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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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有一個羸弱的、下流的但非常富有的人,名叫X.Y.先生。

    他愛上了一個令人着迷的年輕女人,哦,而她對他不感興趣。

    一天,這個蒼白的沉悶的人在旅行中碰巧在海邊注意到一個叫馬裡奧的漁夫,漁夫是一個快樂的、壯實的、被太陽曬黑的人,盡管這樣,漁夫還是神奇般地十分像他。

    我們的主人公生起了一個美妙的念頭:他邀請那年輕女人到海邊來。

    他們住在不同的旅館裡。

    第一天上午,她走出去散步,在懸崖頂上看到X.Y.先生——誰?那真是X.Y.先生嗎?哦,不可能!他正站在下面的沙灘上,快快樂樂,被太陽曬得黑黑的,穿着一件條紋運動衫,壯實的手臂裸露着(但那是馬裡奧!)。

    這姑娘回到旅館,渾身發抖,等着,等着!黃金的時刻就這麼變成了鉛塊…… 同時,真正的X.Y.先生躲在一棵月桂樹後面,看見她瞧了馬裡奧,那個與他相像的人(他也給她的心以真正成熟的時間),穿着一件城裡的西服,系着一條紫色的領帶,在村子裡閑逛。

    突然,一個穿着紅裙子的褐膚色的打漁姑娘在一家農舍的門檻上喊他,伴着一種拉丁民族表示驚訝的手勢叫道:“你穿得多麼漂亮呀,馬裡奧!我總以為你是一個簡單的粗俗的漁夫,像我們所有的年輕漁夫一樣,我以前不愛你;但現在,現在……”她将他拉進農舍。

    喃喃細語的嘴唇,魚與發油混合在一起的味兒,令人燃燒般的撫摸。

    時間飛快地逝去…… 最後,X.Y.先生張開了眼睛,回到旅館,在那兒,他的親愛的,他的惟一的愛,正在熱切地等待着他。

    “我曾經是瞎子,”他走進房間時,她大聲說。

    “由于你在陽光燦爛的海灘光裸了你古銅色的身子,我的視力恢複了。

    是的,我愛你。

    在我身上,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吧。

    ”喃喃細語的嘴唇?令人燃燒般的撫摸?時間飛快地逝去?不,哦,不——絕不。

    隻是揮之不去的魚腥味兒。

    這可憐的人兒被他最近的行為完全消耗殆盡了,他坐在那兒,非常陰郁而頹唐,想想他真是一個傻瓜,他自己叛變并取消了他自己的計劃。

     我自己明白這一切是非常平庸的玩意兒。

    在寫作的過程中,我有這樣的印象,我正在創作非常有才華的、智慧的東西;有時候,同樣的事情也發生在夢中:你夢到自己作了一個最精彩的演講,但醒過來以後,當你回憶一切的時候,你隻記得這毫無意義的“除了在進茶點之前沉默外,在泥沼之中、在衆目睽睽之下我也是沉默的”,等等。

     另一方面,那賦有奧斯卡·王爾德風格的小小說非常适合報紙的文學專欄、文學專欄的編輯,特别是德國編輯,喜歡給讀者這種矯揉造作又略帶放蕩味的小小說,一共四十行,小說具有一個優雅的主題和沒有知識的人所謂的悖論(“他的談話閃耀着悖論的光輝”)。

    是的,一個微不足道的故事,隻要使喚一下筆就是了,但我是在一種痛苦和恐怖的狀态中,寫這些多愁善感的蠢話的,我咬着牙,憤懑地将所有紐扣解開,完全意識到這根本無法使我解脫,而隻是一種更為巧妙的自我折磨而已,用這種方法我永遠也不能使我布滿塵垢的蒙昧不明的靈魂自由,而隻會使事情更加糟糕。

    當我告訴你這一切,你一定會驚訝不已。

     我多多少少是在這種心境中迎來新年前夜的;我記得那漆黑如屍體般的夜,那晚愚鈍的母夜叉,凝神屏息,傾聽敲打那聖餐時刻的鐘聲。

    據披露,麗迪亞、阿德利安、奧洛維烏斯和我坐在一張桌邊,凝神不動,像紋章人像一樣僵硬。

    麗迪亞的胳膊肘擱在桌上,她的食指警覺地擡起,肩膀裸露着,衣服色彩斑駁,就像一張撲克牌的背面;阿德利安圍着膝毯(因為陽台門開着),他肥胖的獅子般的臉上映着紅光;奧洛維烏斯穿着一件黑色的長禮服,眼鏡片閃着光,垂下的領子将他精緻的黑領帶的頭兒吞沒了;而我,人性的閃電,照亮了這一切。

     好極了,你又能動彈一下了,把那瓶酒喝完,鐘聲快要敲響了。

    阿德利安将香槟倒出來,我們重又像死人一般紋絲不動了。

    奧洛維烏斯從眼鏡片上斜視出來,瞧那放在餐桌布上的他的舊銀懷表;還有兩分鐘。

    街上有人怎麼也耐不住了,大聲地高喊了一下;接着便又是那緊張的沉默。

    奧洛維烏斯瞧着他的懷表,他那年邁的、指頭像鹫頭飛獅爪般的手緩緩地伸向酒杯。

     陡然間,夜空開始撕裂開來;從街上轉來歡呼聲;我們拿着香槟酒杯走了出去,像國王一樣,來到陽台。

    煙火呼嘯着沖向大街的上空,轟的一聲炸裂成五光十色的淚花點點;在所有的窗口,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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