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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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的假日休息休息了。

     麗迪亞也在,蜷曲地坐在一把藤椅裡,手裡拿本書讀;一個掐了一半的煙蒂(她從不将煙蒂掐滅)從煙灰缸中以頑強的生命力冒出一縷細細直直的青煙,時不時微微的風會讓青煙低垂、顫動起來,然後又回複到往常直直細細的一縷。

     “一點兒也不像,”麗迪亞說,盡管沒有将眼睛移開書本。

     “很快就會像的,”阿德利安答道。

    “我要去掉這鼻孔,會像的。

    今天下午光線太暗。

    ” “什麼太暗?”麗迪亞問,擡起眼睛,用手指指着讀到的地方。

     讀者,讓我在這兒打斷一下,因為在那個夏季我生活的另一個側面值得你的注意。

    我一方面向你抱歉我的故事雜亂無章,另一方面我要重申,不是我在寫,而是我的記憶,我的記憶自有它自己的任性和規則。

    所以,瞧我又到阿德利安湖邊的森林中來徜徉了;這次我是獨個兒來的,沒有開車,而是坐火車(從科尼格斯道夫)和公共汽車(從那黃廣告杆兒)來的。

     從阿德利安一天留在我們陽台上的郊區地圖上看,這地方的特點是非常明顯的。

    讓我們假設我在我面前展示這張地圖;柏林城在圖外的位置,想象在我的左肘旁邊。

    在地圖的西南角上,有一條鐵路,像一條黑白相間的标尺,往北延伸,抽象地說,從柏林沿着我的袖管往袖口前行。

    我的手表是科尼格斯道夫,在那以外,黑白相間的絲帶線轉了個彎往東延伸,然後是另一個圈(我短大衣的下面的扣子):埃肯伯格。

     不過,沒必要旅行到那麼遠的地方去;我們在科尼格斯道夫下車。

    由于鐵路彎向了東方,與它并行的主路分岔開去,獨自往北延伸,直奔瓦達村(我左手大拇指的指甲)。

    每天有三班車來往于科尼格斯道夫和瓦達之間(十七公裡);順便說一句,正是在瓦達村,地産公司設立了它的總部;一座油漆得喜氣洋洋的亭子,一面彩旗飄揚,無數黃色的路标:比方說,有一根指向“沐浴沙灘”,但根本就沒有沙灘可言——瓦達湖的邊上隻有一塊沼澤地;另一根指向“賭場”,但賭場也根本沒有,隻有一座看上去像臨時帳篷的東西,裡面有一個剛建立的咖啡攤;還有一根邀請你到“體育場”,在那兒,你肯定會發現剛豎起的複雜的體操用的玩意兒,有點像絞刑架,但也許還沒有任何人使用這些玩意兒,隻有一個村裡的頑童在瞎玩,腦袋朝下,露出了屁股上的補丁;周圍所有的方向都是地皮;有的賣了一半,星期日,你可以看到穿着遊泳褲、戴牛角邊眼鏡的胖男人在認認真真地建造最原始的帶有涼台的平房;有些地方,你甚至于可以看到剛種上的花卉,或者一座粉紅色的廁所,廁所邊上種着爬藤的玫瑰。

     我們不會到瓦達那麼遠的地方去,乘公共汽車在科尼格斯道夫以外十公裡,右手一根孤零零的黃色杆兒處下車。

    在公路東邊,地圖顯示一大片标上點兒的地方:那是森林;在那兒,在森林的中心就是我們遊泳的小湖,湖的西岸,像撲克牌一樣扇形張開的是十幾塊地皮,其中隻有一塊是賣掉的(那是阿德利安的——如果你能說這是賣掉的話)。

     現在,我們到了最精彩的部分。

    前面已經提到埃肯伯格車站,從科尼格斯道夫東行便到了那兒。

    我們在這裡遇到了一個技術問題:一個人能否從阿德利安的湖區徒步走到科尼格斯道夫?回答是:能。

    我們應該從湖的南面繞過去,通過森林往東走。

    在森林裡走十公裡路,我們遇上一條鄉間小巷,一頭通向不知什麼地方,那兒有農舍,姑且不去管它們,而另一頭則通向埃肯伯格。

     我的生活一團糟,但我還在這兒逗樂,變幻着聰明的細節描繪手法,玩弄着令人親切的代詞“我們”,向旅遊者、農舍的主人、自然的愛好者、綠藍斑斓的迷人的色彩眨眼睛。

    請對我有一點兒耐心,我的讀者。

    我們馬上要做的徒步旅行将給你豐厚的回報。

    這些與讀者的對話也太愚蠢了。

    戲劇旁白。

    意味深長的噓聲:“輕一點兒!有人來了……” 那次的徒步旅行。

    公共汽車在黃杆兒處把我放下。

    三個穿着圓點花紋黑衣服的老女人上了車,公共汽車又開上了它的固有的路;一個穿絲絨背心的人,手裡拿着鐮刀,包在麻袋布裡;一個小姑娘扛着一個大包裹;一個男人,盡管天那麼熱,卻還穿着大衣,膝蓋上放着一個瞧上去沉甸甸的旅行袋:很可能是一個獸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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