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号,星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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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臉上也沒有化妝。

    她就像是幹淨整潔、主色是白色調的時尚客廳裡讓主人感到慚愧的一個污點。

    客廳裡的家具和裝飾品都是昂貴的Bokn·s和Artekia牌子的。

    屋頂上挂着一個巨大的木制Octo吊燈。

    明顯的北歐風格,低調的奢華。

     盧米發現她又在琢磨憑毒品警察和化妝品公司職員的工資怎麼可能買得起這些東西。

    管毒品案子的警察又不是幾百萬幾百萬歐元地掙錢,愛麗莎的媽媽掙的工資也不可能高到天上去。

    難道是遺産?也許吧。

     要不,就是某個和那一塑料袋帶血的鈔票有關的原因。

     “好。

    接下來我們來查一查你爸和你媽的電腦。

    ”卡斯培帶着小混混的自信說。

     “我媽帶上她的筆記本電腦去出差了。

    我爸的電腦就在那邊他的書房裡。

    不過我不知道……” 愛麗莎還沒說完,卡斯培就已經大踏步走進了書房。

     “我來檢查電腦。

    你們看看文件夾和其他東西。

    ”卡斯培宣布。

     盧米、杜卡和愛麗莎也跟着走進書房。

     “這個好像不合法吧?”愛麗莎一邊翻她爸的抽屜一邊問。

     “我以前從來都不知道不合法會成為你的障礙。

    ”杜卡揶揄。

     “也許之前也應該成為我的障礙。

    ”愛麗莎歎道。

     盧米和愛麗莎的想法一樣,不過她沒有說出口。

    相反,她說出了她的懷疑。

     “我們在這裡應該找不出跟你爸爸的工作有關的東西。

    警察局肯定有非常嚴格的規定,什麼資料可以帶回家。

    估計他什麼都不能帶。

    這台電腦肯定隻是他在家用的電腦。

    所有跟工作有關的東西應該都保存在辦公室的電腦裡。

    ” “沒錯。

    我怎麼就沒記住這個?” “不管怎樣我們還是找找吧。

    ”杜卡堅持,“他應該不會把他自己犯法的事存在辦公室的電腦裡。

    他單位裡的人可全都是警察。

    ” 愛麗莎瞪了杜卡一眼,讓杜卡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們在一片沉默中查找着。

    沒有結果。

    書房沒有洩露任何東西,隻展示出一個把稅務材料、保險合同和賬單都擺放得井井有條的正經父親的形象。

     “你爸爸居然連色情網站都沒上過。

    ”卡斯培洩氣地說。

     “真惡心!我爸爸當然不會上那種網站。

    ” 愛麗莎打了個冷戰。

     “可是你上過。

    ”杜卡嘲笑道,“我監視你的電腦已經很久了。

    ” “也許有一次我無意中上了。

    有個朋友給了我一個鍊接,我點開了,不小心就彈出那麼個東西。

    ”愛麗莎解釋。

     盧米沒精力聽他們三個人的閑聊。

    愛麗莎的聲音尤其讓她受不了。

    一有男生在,愛麗莎的聲音就變得又尖又細。

    她說的話也比平時更傻。

    盧米了解這種現象。

    她進了初中後,就注意到了這種現象,讓她覺得莫名其妙。

    從六年級進入七年級的那個夏天過後,學校裡的一部分女孩回到學校來就好像在暑假裡把一半的腦子扔進了湖裡。

    之前非常聰明的女孩突然之間連最簡單的數學題都算不出來了,跑個一百米都會大喊“我要死掉了”! “救命啊,我要死掉了!” 那些女孩每天都要這麼喊好多遍,有時是因為喜歡某個男生,有時是裝作無助。

    她們睜大眼睛,嚼着口香糖。

    過了一段時間,盧米才意識到女生們裝傻是裝給男生看的。

    她們想用這種行為告訴男生自己是小女生,可愛又沒有危險的小女生,而且性感得恰到好處,當然是在男生的眼裡。

     她們把自己縮小,讓自己變傻,這樣班上那些長得帥的男生才會覺得自己比她們聰明、強大,會得更多。

    盧米一直都納悶,難道男生們都看不出來女生們是在假裝嗎?難道他們不會因為女生需要演戲才能讓男生覺得自己比女生強而感到羞恥嗎?有的男生确實看出來了,可是女生們的假裝不是給他們看的。

    這些能看穿的男生都太聰明了,所以不性感。

     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女生進了初中後聰明就不性感。

    如果想要性感,就必須像躲避瘟疫一般地躲避聰明。

    聰明其實就意味着乏味和讨厭,聰明如果不意味着醜,那麼就是長得一點特征都沒有。

     盧米曾經以為上完初中以後情況就會改變。

    有的東西确實變了,有的沒有變。

    現在她發現有些很有能力的女人紮進男人堆裡後也故意裝傻。

    這樣的場景她在一邊看着真難受。

    盧米希望愛麗莎的一隻腳還踏在初中階段,她的行為是出于這個原因,而不是出于性格深處的特征,或者出于她正在定型的行為方式。

     “讓我再檢查一下電腦。

    ”盧米對卡斯培說。

     卡斯培懷疑地看着她,眼神中帶着輕蔑。

     “這裡面什麼都沒有。

    ”他說。

     “還是讓我看看吧。

    ”盧米平靜地說,“有時候機器吃進去的東西比它外表展現出來的要多得多。

    ” “唔,沒想到我們的超級偵探居然他媽的還是個電腦天才。

    ”杜卡嘲笑說。

     “沒錯。

    我就是赫爾克裡·波洛和莉絲·莎蘭德的私生子。

    ”盧米眉頭都不皺地說,然後在電腦前坐下。

    卡斯培動作誇張地給她讓地方。

     “那麼你就是盧米·波莎蘭德。

    ”卡斯培還想把這個笑話繼續下去。

     誰都沒有笑。

     “盧米,盧米……”卡斯培一個字一個字拖着音地念着,好像在咀嚼這個名字。

     過了好久他才說:“你肯定有什麼昵稱吧?” “沒有。

    ”盧米頭都沒回地說。

     “雪雪?” “不是。

    ” “雪兒?” “你以為會是嗎?” “好吧,不是就不是吧。

    小白?” 盧米突然把椅子往後一退,椅背撞到了卡斯培,椅子翻倒在地。

     “哎喲。

    你小心點兒。

    ” 卡斯培生氣地揉着膝蓋。

     “你們去歇會兒吧。

    這個還需要一段時間。

    ”盧米說着給愛麗莎使了個眼色。

     好在愛麗莎意會了。

     “我們去客廳把可樂喝完吧。

    ”愛麗莎說,“你要是發現了什麼,就叫我們。

    ” 盧米臉對着電腦點點頭,然後她聽到房門在她身後關上了。

    她總算可以安靜工作了。

     一定要快點找。

    安靜肯定不會持續太久。

    

03

德爾霍·瓦薩甯豎起外套的領子,把一條女兒給他織的綠色圍巾拉過來遮住嘴。

    這種天隻要一走出門,嚴寒就會立刻襲擊皮膚裸露在外的部位。

    他想過要不要開車從警局飙回家,可最後還是決定走路。

    也許寒冷能夠理清他的思路。

    在過去的兩天裡,他的腦子都快亂成一鍋粥了。

     讓德爾霍·瓦薩甯糾結的是兩個問題。

     他的錢在哪裡? 娜塔麗在哪裡? 這兩個問題是不是按重要程度排序的?當然不是,不過娜塔麗有可能好幾天,甚至好幾個星期都沒有音信。

    她不是時時刻刻都有時間給德爾霍回電話、短信或者電子郵件。

    對此德爾霍已經習慣了。

    這還說明不了什麼。

    但這至少說明他問他的錢哪去了以後,玻瑞斯·索科洛夫恨不得騎着一波接一波的短信過來跟他翻臉。

    玻瑞斯居然說錢已經給他了。

     根本就沒有。

     隻有兩種可能:要麼是玻瑞斯·索科洛夫對他說了謊,要麼就是兩個愛莎尼亞人對玻瑞斯說了謊。

    後面的這種情況的可能性更大。

    德爾霍早就納悶了,為什麼過了這麼久誰都沒有試着從中抽一刀,一夜暴富?他想這種聽話是因為兩個愛沙尼亞人有玻瑞斯壓着。

    誰都不願意成為被玻瑞斯整的對象,而玻瑞斯自己又聽命于更大的老闆。

    恐懼和權力的金字塔讓每個人都乖乖地待在自己的角色裡。

     除了現在。

    有人決定伸手拿些額外的好處。

     到現在為止一直運作得非常好的網絡會垮掉,這個想法讓德爾霍驚恐不已。

    他每次都是做了自己份内的事,什麼都沒問。

    他一開始是因為錢才做這種事,現在他也仍然需要錢。

    如果鈔票不再來,那麼他的機會就沒有了。

    他沒有為未來儲備一筆錢用來應急,雖然他知道應該這麼做。

    他的銀行賬号裡的存款少得可憐。

    作為報複,他當然可以點一把火燒掉索科洛夫和他的同伴,可是與此同時他無可避免地也會燒到他自己。

    剩下的隻有一片冒煙的廢墟。

     他不能讓這種情況出現。

     因為和玻瑞斯的談判毫無進展,所以他必須直接去和“北極熊”談。

    這不是件容易的事,“北極熊”有自己的遊戲規則,如果哪個玩家不喜歡他的遊戲規則,那麼“北極熊”會直接剔除這個玩家。

     德爾霍走在坦佩雷市的瓦爾塔大街的邊緣,一邊走一邊在心裡罵,真不應該卷入這種活動。

    這是犯罪分子的活動,道德上也站不住腳。

    确實不道德,雖然他在很多個孤獨的早晨,其他人還在熟睡的時候,望着窗外說服自己這種交易裡也有它的好處,不管是對警方,還是對民衆來說都有好處。

    他從索科洛夫那裡獲得了很多信息,幫警方抓獲了毒販和走私犯。

    他們一起掃平了坦佩雷的黑社會,德爾霍所在的部門甚至受到了警方最高層的嘉獎。

    德爾霍看着鄰居們漸漸沐浴在晨光中的房子,提醒自己這樣做并非一無是處。

    慢慢升起的太陽嘲笑着他的自欺欺人。

    德爾霍把目光移開,不再看着太陽。

    他往咖啡杯裡加了點牛奶,繼續自我安慰。

     當時,好幾年前,抓住對方抛出的橄榄枝讓他覺得是唯一的選擇。

    賭博欠下的巨額賭債和到期未還的高利貸讓他不得不屈服。

    德爾霍不自覺地陷入了賭博的泥沼。

    剛開始他覺得賭博隻是一種讓自己放松的簡單有效的方法,可以讓他在勞累一天後把腦子清空。

    可是漸漸地他就上了瘾。

    現如今在網上賭博也變得太容易了。

    他每次必須賭錢才覺得過瘾,才能夠獲得他需要的腎上腺素。

    此外他家還有一個品位昂貴的妻子。

    那個時候的德爾霍還想把世界上最好的東西都給妻子。

    當然,他還有女兒,他對他女兒的愛多得連他自己都難以想象。

     也是為了愛麗莎。

    他做的這一切當然也是為了愛麗莎。

    為了讓女兒永遠都不需要因為家境或者穿着而感到難堪。

    為了讓女兒永遠都不需要考慮家裡有沒有錢。

    德爾霍自己年輕的時候有太多次需要騙别人說他從舊貨市場買的牛仔褲其實是新的,從表兄那裡拿來的大衣其實是從國外買的。

    他們這個中産家庭的錢都流進了爸爸的喉嚨裡。

    這是讓德爾霍最為難堪的,也讓他成了滴酒不沾的人。

    因為對于酒這種可以殺人卻又屬于合法的毒品他實在做不了什麼,所以後來他成為了調查毒品犯罪的警察。

     可是父親容易上瘾的性格特征還是遺傳給了他。

    他想要獲得快感,越快越好,忘掉一切。

    德爾霍一直都在努力,不讓自己的賭博行為影響家人的生活。

    這是他的隐私,是他一個人的罪惡。

    相對于最有瘾的那幾年,他甚至極大地減少了賭博的次數,但這并不意味着他不再需要依靠定期賭博來獲得刺激。

     在過去一年裡,德爾霍繼續和索科洛夫合作還有娜塔麗的原因。

    他無可救藥地愛上了這個年輕女孩,他覺得自己又突然掉回到了十七八歲的年紀。

    他從一開始就知道這太瘋狂,沒有希望,也很危險,但他就是不能抗拒娜塔麗的微笑,還有她那雙天真無邪的大眼睛。

    從那雙眼睛裡,他永遠都猜不出來娜塔麗都經曆過什麼。

    他現在就感到傷心,因為他知道總有一天他必須放棄娜塔麗的陪伴,放棄她絲一般光滑的肌膚和她微笑時嘴邊露出的酒窩。

    他們的結局隻能如此。

    他們的關系不能繼續,除非他願意為她放棄他的婚姻,他的家庭,最後可能還得放棄他的事業。

    他還沒有準備好做這種放棄,沒有準備好,雖然他曾經在動情的時刻對娜塔麗許諾過他将怎樣離開他的妻子,和娜塔麗一起生活。

    那都是傻話,是戀愛中的男人的承諾,是他不能履行的承諾。

    娜塔麗肯定已經意識到了。

    她是個聰明女孩,比她表露出來的還要聰明得多。

     但德爾霍還是想把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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