醋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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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醋栗。

    ” “‘鄉村生活有其舒服的地方,’他常說,‘在陽台上坐一坐,喝杯茶,池塘裡有自己的小鴨子在泅水,四處清香,而且……醋栗成熟了。

    ’” “他經常繪制莊園的草圖。

    而每一張草圖都照樣有那幾件東西:一、主人的正房;二、仆人的下房;三、菜園;四、醋栗樹。

    他生活很節儉,省吃少喝,天知道他穿的是什麼衣服,簡直像個乞丐。

    他不斷地攢錢,存在銀行裡,貪婪得可怕。

    我看見他就心痛,常給他一點錢,逢節日也給他寄點錢,可是他連這點錢也要收藏起來。

    一個人如果打定了主意,你對他就毫無辦法了。

    ” “幾年過去了。

    他被調到别的省去工作。

    他也已經年過四十了,可他仍舊看報紙上的廣告、攢錢。

    後來聽說他結婚了,他結婚的目的也仍然是為了要買一個有醋栗樹的莊園。

    于是他就同一個又老又醜的寡婦結了婚,其實他對她沒有一點感情,隻因為她有幾個臭錢罷了。

    他跟她結婚後,生活上仍然非常吝啬,老是弄得她吃不飽。

    他把她的錢存在銀行裡,寫上自己的名字。

    以前她嫁給郵政局長時,跟前夫吃慣了餡餅,喝慣了果子露酒。

    可是跟第二個丈夫一起過日子,卻連黑面包也吃不飽。

    過這樣的生活,她變得憔悴了,于是不出三年就一命嗚呼了。

    當然我的弟弟從來也沒想過他對她的死負有責任。

    金錢像白酒一樣,可以把人變成怪物。

    我們城裡從前有過一個病危的商人,臨死前他叫人給他端來一碟子蜂蜜,他把他所有的錢和彩票就着蜂蜜全吞進肚子裡去,讓誰也得不着。

    有一回我在火車站檢查牲口時,正好有一個馬販子摔在火車頭底下,軋斷了一條腿。

    我們把他擡到候車室裡,他流血很多,非常危險,但他卻老要求大家把那條斷腿找回來,老是心神不安,原來在他那條斷腿的靴子裡放有二十盧布,他生怕那錢丢了。

    ” “您這已經離題了。

    ”布爾金說。

     “妻子死後,”伊萬·伊萬内奇沉思了半分鐘後接着說,“我弟弟就開始為自己物色田産了。

    當然,盡管他已經物色了五年,但到頭來仍然出差錯。

    買下來的卻全然不是自己所夢想的東西。

    我弟弟尼古拉通過中間人買了一個抵押過的莊園,有一百二十畝土地,有主人的正房,有仆人用的下房,有花園,可是卻唯獨沒有果園,沒有醋栗樹,沒有池塘和小鴨子。

    雖然有河,可是河水的顔色像咖啡一樣,因為田産的這一邊是個制磚廠,而另一邊是燒獸骨的工場。

    不過我的尼古拉·伊萬内奇倒也不大難過,他去定購了二十棵醋栗樹,栽下去,并照地主的排場過起日子來了。

    ” “我去年去探望過他,我想去看看他那裡的情況怎麼樣。

    在信裡我弟弟稱他的莊園是‘楚姆巴羅克洛夫荒地’,又稱吉馬萊斯科耶。

    我是在下午到達那個‘又稱吉馬萊斯科耶’的。

    天氣很熱,到處是溝渠、圍牆、籬笆和栽成一行行的杉樹,讓人不知道怎樣進入院子,把馬拴在什麼地方。

    走到房子跟前,來迎接我的竟是一條紅毛狗,它肥得像頭豬,想吠一聲,卻又懶得吠。

    廚娘從廚房裡走出來,她光着腳,很胖,也像一頭豬。

    她說,我兄弟午飯後正在休息。

    我走進弟弟屋裡,他在床上坐着,膝上蓋着被子。

    他變老了,顯胖了,皮肉松弛,他的臉頰、鼻子和嘴唇,全都向前伸展着,看上去,就像豬一樣哼哼着躺在被子裡。

    ” “我們互相擁抱,抽泣了幾聲,既是由于高興,也是由于一種悲涼的心緒:想到我們當年都還年輕,而現在兩人都已白發蒼蒼,快要入土了。

    他穿上衣服便帶我去看他的莊園。

    ” “‘喂,你在這裡過得好嗎?’我問道。

    ” “‘還好,多謝上帝,我過得很好。

    ’” “他已不是往昔那個怯懦的、可憐巴巴的文官,而是地道的地主老爺了。

    他已經在這裡住熟、習慣,而且津津樂道了。

    他吃得很多,到浴池去洗澡,長胖了。

    他已同村社及工廠打過官司。

    農民若不稱呼他‘老爺’,他就要見怪。

    他還按照老爺氣派鄭重其事地關心起自己的靈魂來了。

    即便他做點好事也不是那麼簡簡單單的,而是擺足了架子。

    然而那又是什麼樣的好事啊!他拿蘇打和蓖麻籽給農民去包治百病。

    到他命名日那天,便在村子中央做一回謝恩祈禱,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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