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故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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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他就整天在家裡待着。

    夏天的時候,他偶爾會坐着馬車到野外去看一看,去看看燕麥和青草長得怎麼樣。

    一回到家,他就會一邊揮動手杖一邊說缺了他到處都是一團糟。

     “你爺爺心情不好,”姑姑達西娅小聲說,“不過現在已經不用怕了,要是以前可就了不得了,他會說:‘拿桦樹條子抽他二十五下!’”接着,姑姑又抱怨大家都懶得不想幹活兒了,所以田産的收成也很少。

    說實話,這裡的經營的确算不上真正的農業,因為人們隻是按照以往的習慣耕地播種,除此以外就無所事事地混日子了。

    可是,大家又成天跑來跑去地計算這計算那,而且從早晨五點鐘就開始了,還經常傳出“拿來”、“拿走”、“趕緊去找”這類詞語,等到傍晚,仆人們一個個都累得筋疲力盡。

    家裡的廚娘和女仆每個星期都會換,有的是被姑姑認為道德敗壞而辭退的,有的是因為活兒太累自己走的。

    本村來當過差的人,如今除了阿遼娜之外都走掉了,所以姑姑隻好去遠處的村子裡雇人了。

    阿遼娜沒有走掉,是因為她要養活一家老小。

    她是個身材矮小、臉色蒼白的傻姑娘,整天不是忙着收拾房間,就是伺候開飯、生火或縫縫洗洗,可是大家還是覺得她是在瞎忙,而且她走路時發出的咚咚聲妨礙了别人做事。

    她害怕被東家辭退,所以幹活時經常弄掉手裡的東西。

    如果是碗碟的話,掉在地上就會碎,當然得扣她的工錢了。

    每次一發生這樣的事,她的母親和祖母就會跪在姑姑達西娅面前替她求情。

     客人們每個星期至少會來拜訪一次。

    每當有客人到來時,姑姑達西娅就會走進薇拉的房間,對她說:“你最好去陪陪客人,陪他們坐一坐就行,不然的話,人家會認為你驕傲的。

    ” 薇拉隻好去陪客人了。

    有時候,她會跟他們一起玩文特牌,一玩就會玩很久;有時候,她也會彈鋼琴,這時客人們就跳舞助興。

    姑姑也會高興地跳起舞來,然後氣喘籲籲地走到她跟前,小聲說:“在瑪莉亞·尼齊弗洛芙娜面前,你應該表現出對她很親熱的樣子。

    ” 12月6日是聖尼古拉節,家裡一下子來了三十來位客人。

    他們玩文特牌一直玩到了深夜,所以很多人都沒有回去,第二天一大早,他們就繼續打起牌來。

    吃過早飯,薇拉向自己的房間走去,打算遠離交談和煙霧,好好休息一下。

    可是,當她回到自己的房間裡時,發現那兒也有客人。

    她忽然感到一陣絕望,眼淚都差點兒掉下來了。

    直到傍晚時分,客人們才準備離開,她這才高興地說:“你們再坐一會兒吧!” 客人們令薇拉感到疲倦和拘束。

    幾乎每天天一黑,她都想坐着馬車出去散散心,去哪兒都行。

    去工廠,或者在附近的地主家打牌、跳舞、玩遊戲,吃了晚飯再回來。

    那些在工廠或礦場工作的年輕小夥子們,有時候會唱起小俄羅斯歌,而且唱得還很不錯呢,隻是他們的歌裡總是透着一股辛酸感。

    有時候,他們則會聚集在房間裡,就着昏暗的暮色談論礦場、薩烏爾薩烏爾是古代壯士歌中的一位英雄。

    古墓,或是當初埋在草原下面的金銀珠寶……這樣談論的時候,時間不知不覺就過去了。

    有時候,附近會響起“救——命——哪”的叫喊聲。

    發出這聲叫喊的,可能是醉漢,也可能是在礦場一帶遭到搶劫的人。

    有時候,風會灌進爐子,發出一陣陣哀鳴聲;或者直接對着護窗闆示威。

    再過一陣子,教堂裡就會響起預示暴風雪即将來臨的警鐘聲。

     每當有晚會、野餐會或宴會舉行時,姑姑達西娅和醫師聶沙博夫都是最受歡迎的人。

    在工廠和莊園裡舉辦的聚會,人們一般都不靠朗誦來助興,也很少彈鋼琴。

    即便彈鋼琴,也隻談進行曲和波爾卡舞曲。

     年輕人每每遇到他們不理解的事情時,都會激烈地争論起來,樣子也變得很粗暴。

    他們高聲地争論着,那場面真激烈。

    這讓薇拉覺得很奇怪,因為像他們那樣對什麼都漠不關心的人,她在其他地方都沒有見過。

    對他們來說,好像祖國、宗教、社會都不存在似的。

    當人們談到文學或解答某個抽象問題時,聶沙博夫好像對它們根本不感興趣。

    他已經有很長時間都沒有看書了,因為他懶得看。

    他一臉嚴肅,整個人就像一張拙劣的肖像畫。

    他經常穿白坎肩,整天不發一言,給人一種高深莫測的感覺。

    可是,在那些太太、小姐看來,他卻變成了一位既有趣味又有風度的紳士。

    她們嫉妒薇拉,因為他喜歡她,這一點明眼人一看就知道。

    每一次做客回來,薇拉都會心煩,所以她暗自發誓說,她以後再也不邁出家門一步了!可是,每當傍晚到來時,她都會急匆匆地趕到工廠裡。

    整個冬天,她幾乎都是這麼做的。

     她買了一些書,還訂了雜志,然後待在自己的房間裡看。

    到了晚上,她就躺在床上看,一直看到過道裡的鐘敲了兩下或三下,她才會坐起來,讓脹痛的太陽穴休息一下,然後開始想心事。

    我該做些什麼呢?哪兒才是我的安身之地呢?這個該死的問題一直糾纏着她。

    她覺得這個問題好像已經有很多答案了,可是再想一想呢,又好像一個都沒有。

     啊,教育民衆以減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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