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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我在心裡這樣說。

    這時首先浮現在我眼前的是他那無力的笑,對我而言,那樣的笑是誰也無法取代的。

     莊司死去那天的早晨,我在他的房間裡。

     夢中,我看到夏日耀眼的陽光從窗簾後面照射到房間裡來。

    那恰恰也是一個盛夏前晴朗的早晨,就像今天這樣。

     早晨總是莊司起得早。

    為了去學校,我不得不八點醒來,這時莊司大抵已坐在文字處理機前了。

    我喜歡那單調的打字聲和漸漸清晰的背影,這些使我想起年幼時母親的背影。

    比我年長十七歲的莊司總是很平靜,他把正處在青春期的我所有的能量都中和成了平和的東西,和他在一起我很安靜,連談笑都是安靜的。

    就算我要遲到了,他也并不強行把我叫起。

    即使我就這樣一直睡着不去上學,他也不會攆我出門。

    他就是這樣的人。

     然而,那天早晨卻不同。

     關掉鬧鐘往旁邊一看,莊司還在睡,他面色蒼白,眼窩深陷,呼吸微弱,臉上毫無生氣。

     望着他,十八歲的我頓生憐惜,心中隐隐作痛,我輕輕為他拉拉毛毯,爬下床。

    換上制服,喝了杯牛奶。

     這是一個靜谧的早晨。

     隐隐覺得房間裡有一種異樣的空氣。

     手表不知道忘在哪裡了,沒找到,我決定先借莊司的用着,他的就放在桌上。

    戴上手表,隻覺得沉甸甸的,黑色的玻璃表盤閃着寒光。

    不知為什麼,我很消沉,宛如一個想家的人待在人家的屋裡,心中沒着沒落。

     是的,那天早晨不論是房内還是外面都很安靜,莊司躺在窗邊的床上,我仿佛聽得到他的呼吸,不由得每一個動作都僵硬起來,我很郁悶,桌上放着文字處理機和打印出來的第九十八篇譯稿,伸手拿起譯稿看了看,連一半都沒有完成。

    沒道理呀,我記得前不久他說已經完成了。

    不過前天他臉色陰沉,說怎麼譯都覺得有地方不對勁兒。

    我想,大概他又重譯了,從頭開始。

    我知道有兩個人自殺了。

     打了個寒戰。

     翻開筆記本,給他寫信。

     “快點譯完,我們去海邊玩吧,像以前那樣,早上趕第一撥去,換上泳裝,一直躺在沙灘上,暢快地聊天,我期待着。

    手表借來一用。

    很快就來還你。

    ” 就是這麼一封信。

    當讀起它時,我突然想,假若能馬上重溫我們共同感受過的大海的味道和波濤的聲音,那該多好啊,于是去海邊的心情更加迫切,打心眼裡希望他快點結束工作,我忌妒,但更害怕,仿佛寫這封信就是為了把某種看不見的黑暗之物投給我的敵人。

     我想起兩人熱戀時見過的一切,微暖的夜的觸感,他送我時在朝霞輝映的路上從出租車裡睡意朦胧中看到的橘紅色街市之美,還有淚水,灼熱的手掌,所有這些事物濃烈的味道。

    我拼命地想着,宛若一個戀情走到盡頭被抛棄的女人。

     因為不放心,我大白天從校園邊上的電話亭打去電話。

     “喂?”莊司的聲音精神十足。

     我放下心來。

     “在學校呢。

    ”我說。

     正是午休時間,身後滿是高中生們近乎歇斯底裡的喧鬧,加上又是清掃遊泳池的時候,值日生伴着水聲在大聲叫嚷着。

     “挺吵的吧。

    ”我笑起來。

     “簡直是刺耳,”莊司說。

     “便當吃了?” “在外過的夜,隻好在學校食堂吃啦。

    ”我笑道。

     “你呀,真是個高中生。

    ” 話裡似乎有些羨慕。

     “謝謝你的信。

    ” “就這兩三天裡,我們去吧。

    ” “嗯。

    ” 喧鬧充斥着校園,占據了所有空間,學生們盡情地玩耍,仿佛要在這三十分鐘裡享盡一天的自由。

    那歡聲笑語清脆響亮,蘊含着爆發性的能量。

    擡頭仰望,遠方是夏日湛藍的天空。

    這是一個街市上流溢着光和影的炫目的下午。

     “回頭見。

    ” “再見。

    ” 挂斷電話,那就是我們最後的聯系。

     那時,電話線的兩端就是我和莊司相隔的距離。

    它比天堂和地獄更遙遠,更複雜。

    無論我們多麼相愛,我們都絕不能再傳情達意了,我們放棄努力,相通無術,無法相互接受,也無法相互理解。

     即使是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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