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鄰家男孩 現在 一九九七年十一月

關燈
住他。

    “沒事、沒事,克裡斯,”護士安撫他。

    他們怎麼知道他叫什麼? “他有些明顯的顱腦外傷,打電話給放射科,請他們準備做脊椎電腦斷層檢查。

    ” 大夥忙成一團,大喊大叫。

    克裡斯透過右邊布簾的縫隙看到他爸爸,這裡是醫院、他爸爸工作的醫院,但他爸爸沒有穿着白袍,而是穿着平常的衣服,襯衫的鈕扣甚至扣錯了。

    他爸爸跟艾蜜麗的爸媽站在旁邊,正試圖穿過幾個不讓人走近的護士。

     克裡斯忽然猛力扯下手臂上的靜脈注射針管,他瞪麥克·戈德,開始放聲尖叫,但卻發不出聲響,隻有一波接着一波的恐懼。

     “我不管他媽的程序,”詹姆斯·哈特說,布簾内傳來手術刀的碰撞聲、和陣陣急促的腳步聲,聲音讓護士們分神,詹姆斯趁機溜進血迹斑斑的布簾内,他兒子正想掙脫套在脖子上的固定頸圈,四處都是血,克裡斯的臉龐、襯衫和脖子上鮮血淋漓。

    “我是哈特醫生,”他對匆忙跑過來的急診室醫生說。

    “我隻想看看幫不幫得上忙,”他加了一句。

    他伸手緊握克裡斯的手。

    “怎麼回事?” “救護車把他和一個女孩子送到這裡,”醫生輕聲說。

    “根據我們的判斷,他的頭皮撕裂,我們正要把他送到放射科,檢查看看有沒有頸椎骨骼裂痕,如果一切正常,我們會幫他安排做電腦斷層掃描。

    ” 詹姆斯感覺克裡斯捏得好緊,他的結婚戒指都掐到肉裡。

    當然正常,他想,他力氣這麼大,肯定沒事。

    “艾蜜麗,”克裡斯沙啞地輕輕喊叫。

    “他們把艾蜜麗送到哪裡?” “詹姆斯!”有人怯怯地叫他。

    他轉頭一看,看到梅蘭妮和麥克在布簾附近徘徊,他們肯定被這麼多血吓了一跳。

    天曉得他們怎麼突破急診室傷檢分類處護士們的包圍?“克裡斯還好嗎?” “還好,”詹姆斯說,其實這話隻是自我安慰,而不是說給其他人聽。

    “他會沒事的。

    ” 一位駐院醫生挂了電話。

    “放射科的人在等,”她說。

    急診室醫生朝着詹姆斯點點頭。

    “你可以跟他一起去。

    ”他說。

    “讓他鎮定下來。

    ” 詹姆斯走到輪床旁,但沒放開兒子的手。

    急診室人員推着輪床快速經過戈德夫婦,詹姆斯跟着小跑步,“艾蜜麗還好吧?”他記得自己問道,但還沒聽到回答就走遠了。

     先前忙着處理克裡斯傷勢的醫生轉身。

    “兩位是戈德先生、戈德太太嗎?”他問。

     他們馬上同時向前。

     “兩位請跟我到外面,好嗎?” 醫生帶着他們走到咖啡販賣機後面的小房間,房間裡有幾張藍色沙發和難看的小塑膠桌,梅蘭妮馬上放松,她是解讀語言和非語言符碼的專家,既然醫生沒有拉着他們快步沖向檢驗室,可見危機已過,說不定艾蜜麗已被送到普通病房,或是和克裡斯一樣被送到放射科,說不定有人正護送她來見他們。

     “請,”醫生說。

    “請坐。

    ” 梅蘭妮一心想站着,但膝蓋卻不自主地發軟,麥克保持立姿,動也不動。

     “我非常抱歉,”醫生說,一聽到這短短幾個字,梅蘭妮腦中頓時一片空白,隻想着它們所象征的意義。

    她整個人垮了下來,身體彎成兩截,頭深深埋到顫抖的手臂中,幾乎聽不到醫生說些什麼。

     “你們的女兒一送進醫院就宣告死亡,她頭部挨了一槍,當場喪命,沒有受苦。

    ”他停頓了一下。

    “我需要兩位其中之一跟我去認屍。

    ” 麥克試着眨眨眼,以前他想都不想就能眨眼睛,此時站立、呼吸、甚至發呆等舉動都必須憑藉意志力來完成。

    “我不明白,”他說,聲音遠高過平日的語調。

    “她跟克裡斯·哈特在一起。

    ” “沒錯,”醫生說。

    “他們同時被送進醫院。

    ” “我不明白,”麥克又說一次,其實他真正的意思是:如果他還活着,她怎麼可能死了? “誰下手的?”梅蘭妮勉強擠出一句話,她的牙齒緊咬着這個問題,好像它是一根她想保存下來的骨頭。

    “誰開槍射她?” 醫生搖搖頭。

    “戈德太太,我不知道。

    我相信在案發現場的警察很快就會過來跟你們談談。

    ” 警察? “我們可以走了嗎?” 麥克瞪着醫生,心想這個男人以為他們該去哪裡?然後他才想起來:艾蜜麗的屍體。

     他跟着醫生走回急診室,護士們的眼光真的不一樣嗎?或者隻是他的想像?他走過一個個小隔間,裡面的人呻吟、受傷,但還活着,最後他停在一個布簾之前,裡面沒有聲響、沒有一團慌亂、沒有任何動靜,醫生等着麥克點頭,然後拉開布簾。

     艾蜜麗仰躺在一張桌子上,麥克向前一步,把手放在她的頭發上,她的額頭光滑,尚有暖意。

    醫生錯了,肯定是如此;她沒死,她不可能死,她……他的手動一動,她的頭緩緩滑向他,他看到她右耳上方的槍孔,槍孔跟銀币一樣大,周圍參差不齊,沾滿了乾枯的血迹,但沒有再流出鮮血。

     “戈德先生?”醫生說。

     麥克點點頭,轉身往外跑。

    他跑過一個躺在擔架上的男人,男人緊捏着胸口,年紀比艾蜜麗大四倍:他跑過一個端杯咖啡的駐院醫生;他跑過葛絲,葛絲上氣不接下氣,雙手伸向他:他加速奔跑,然後轉個彎,跪下來幹嘔。

     葛絲一路跑到班布裡奇紀念醫院,心口緊抓着希望,每跑一步,心口就更加沉重。

    詹姆斯不在急診室的大廳,剛才在傷檢分類處又跟麥克擦肩而過,她原本希望克裡斯隻是受了一些手臂骨折、或是輕度腦震蕩等輕傷,這下卻感到希望落空。

    “你再查查看,”她喝令傷檢分類處的護士。

    “克裡斯多弗·哈特,他是詹姆斯·哈特醫生的兒子。

    ” 護士點點頭。

    “他剛才在這裡,”她說。

    “我隻是不曉得他們把他送往何處。

    ”她一臉同情地擡頭看看。

    “讓我
0.053759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