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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的話也許會使我一勞永逸地了結對阿爾貝蒂娜不良習慣的懷疑。

     我的懷疑!唉,我原以為看不見阿爾貝蒂娜于我是一件無所謂乃至惬意的事,直到她出走時我才發現自己的錯誤。

    直到她去世時我才明白我以為自己有時盼望她死而且設想她的死會使我得到解脫那是怎樣的錯覺。

    同樣,我在收到埃梅的信時才明白,我之所以一直沒有為懷疑阿爾貝蒂娜的德行而痛苦萬分,是因為實際上那根本算不上是懷疑。

    我的幸福,我的生活要求阿爾貝蒂娜貞潔娴淑,于是我就說一不二地肯定她是貞潔娴淑的。

    帶着這種預防性的信念,我就可以毫無危險地聽任我的思想去和各種假設瞎折騰了,在我的思想裡這些假設有鼻子有眼但我并不相信它們。

    我對自己說“她也許愛好女色”,就像人們說“我今晚可能會死去”一樣;他們說是說了,但自己都不相信,他們還在為明天盤算呢。

    我錯誤地認為自己對阿爾貝蒂娜是否愛好女色毫無把握,因此算在她賬上的錯誤事實除了我自己經常預料到的都不可能帶給我别的什麼,這說明為什麼在看到埃梅的信裡提到的那些畫面,那些對别人來說毫無意義的畫面時,我感到一種始料未及的痛苦,一種我迄今未曾感受過的最酷烈的痛苦,這種痛苦結合那些畫面,結合,唉!阿爾貝蒂娜本人的形象,形成了一種化學裡叫作沉澱的現象,其中一切都是不可分的,我用純屬習慣的方式從其中分離出來的埃梅的信卻又不能使我得到任何概念,因為信中的每一個字一出現便立即被它引起的苦痛改變了,永遠染上了信件引起的苦痛的色彩。

     “先生, “我沒有早一些給先生寫信,請先生原諒。

    先生委托我看望的人有兩天不在,我希望回報先生對我的信任,所以不願意空手而歸,我剛才終于和這個人交談了,她還清楚記得(阿小姐) “據她說先生猜想的事完全是确實的。

    首先每次阿爾貝蒂娜小姐去浴池時都是這個女侍照顧的。

    阿小姐經常和一個比她年紀大的高個兒女人一起去淋浴,這高個兒女人總是穿一身灰色衣服,淋浴場女侍并不知道她的名字,隻因常見她去那裡找一些少女所以認識她。

    不過自從她認識(阿小姐)後她再也不去注意其他的姑娘了。

    這個女人和阿小姐總是把洗澡間的門關上,在裡面待很久,而且穿灰衣服的女人起碼給和我說話的這個女人十法郎小費。

    就像這個女人對我說的,‘您想如果她們隻是随便瞎浪費時間準不會給我十法郎小費。

    阿小姐有時還和一個黑皮膚的女人一道來,這個女人有一副長柄眼鏡。

    不過和(阿小姐)一道來得最多的是一些比她年輕的姑娘,尤其是一個有一頭紅棕色頭發的姑娘。

    除了穿灰衣服的太太,阿小姐慣常帶來的人并不是來自巴爾貝克,恐怕常常是從遠方來的。

    她們從不一道走進來,不過阿小姐進來時總叫我把淋浴室的門開着,說她在等一個朋友。

    ’可是和我說話的這個人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這個人無法對我說得更詳細了,因為她已記不大清楚,‘過了這麼長時間這很容易理解。

    ’再說這人也沒有設法去了解,因為她很謹慎,而且那樣對她有利,因為阿小姐讓她賺了很多錢。

    得知她死了時這人打心眼裡受到了觸動。

    這麼年輕就夭折的确對她和她的親屬都是很大的不幸。

    我等着先生的命令,不知我是否能離開巴爾貝克,我想我在那裡也得不到更多的東西了。

    我還要感謝先生讓我作這樣一次旅行,這次短促的旅行遇上的天氣再好不過了,所以格外愉快。

    今年海水浴季節可能很不錯。

    大家都希望先生在今年夏天來這裡小住。

     “我再也沒有什麼有趣的事奉告了,”雲雲。

     要想明白這些話使我震動到什麼程度,就必須回過頭想想我提出的有關阿爾貝蒂娜的問題并非次要的,無所謂的問題,并非雞毛蒜皮的問題,并非我們實際上經常互相詢問的有關我們以外的所有的問題,像這樣互相詢問我們可以在思想不受影響的情況下去痛苦、謊言、罪惡和死亡當中漫步。

    不,那是有關阿爾貝蒂娜的最本質的問題:她究竟是什麼人?她想了些什麼?她愛好什麼?她對我撒過謊嗎?我與她的共同生活是否和斯萬與奧黛特的共同生活同樣可悲?埃梅的回答盡管不是一般性的而是對個别問題的回答——正因為如此——這回答所觸及的才真正是阿爾貝蒂娜和我内心最深處的東西。

     透過出現在我眼前的阿爾貝蒂娜偕灰衣女人經過小巷去淋浴場的情景,我終于對她過去這段經曆有了一鱗半爪的了解,這段經曆比起我在我記憶裡或在阿爾貝蒂娜的眼神裡看到的令我觳觫的經曆,其神秘和可怕的程度似乎毫不遜色。

    換了我以外的任何人恐怕都會認為這些零碎的情節毫無意義,阿爾貝蒂娜既然死了,我也就不可能讓她親自駁回這些情節,而這種無能為力幾乎就等于某種可能性了。

    不過這些情節即使确鑿無誤,即使她自己也已供認不諱,阿爾貝蒂娜的錯誤(無論她出于良知認為那些事無辜抑或應當受到譴責,也無論她出于淫欲認為那些事趣味無窮抑或平淡乏味)恐怕很可能不會使她像我一樣感到無法表達的極度憎惡。

    我自己呢,借助我和女人的戀愛經曆,盡管這些女人對阿爾貝蒂娜來說不一定是一回事,我也能夠多少猜出一些她的感受。

    的确,一想到她像我過去那樣欲壑難填,像我過去對她說謊那樣對我謊話連篇,一想到她為這個或那個少女憂心忡忡,像我為斯代馬裡亞夫人破費,為另外許多人破費,為我在郊野遇到的農家女破費一樣為那些少女破費,一想到這些我已開始感到苦惱了。

    是的,我以往的欲念在一定程度上能夠幫助我理解她的欲念;這種欲念越強烈,它們引發的苦痛便越酷烈,想到這點已經是一種巨大的痛楚了;就好比這些欲念以相同的系數在感覺的代數式裡重新出現,不過不是加号而是減号。

    然而就阿爾貝蒂娜而言,根據我本人所能作出的判斷,她無論以多大的毅力對我隐瞞她的錯誤——我以此猜測她一定自以為有過失或者害怕使我難受——由于她是在閃爍着欲念的想象力的亮光裡任意鑄成她的錯誤的,這些錯誤便順理成章地成了和生活裡其他的東西同樣性質的東西了,成了她沒有勇氣拒絕的樂趣,成了她竭力隐瞞以避免在我這裡引起的苦痛,然而樂趣也好苦痛也好它們都可以列入生活裡其他的樂趣和苦痛之中。

    不過對我來說,阿爾貝蒂娜去淋浴場而且準備給小費的畫面是在我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在我自己無法構思這樣的畫面的情況下自外而來的,我是從埃梅的信裡得知的。

     阿爾貝蒂娜和灰衣女人有意地悄悄去淋浴場這件事無疑使我看出了她們定下的約會以及她們去淋浴場某個單間裡做愛的習慣,這種經曆意味着堕落,意味着一種巧加掩蓋妥為安排的雙重生活,這些畫面給我帶來了阿爾貝蒂娜有過失的可怕消息,因此立即引起了我肉體上的痛苦,而且從此以後這些畫面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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