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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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制造“麻煩”的用餐者忘記了,因為他被新來的顧客吸引了過去。

    正如舊小說裡所講的那樣,新來者在進入這個溫暖而安全的避難所時,在要啤酒、涼雞翅膀或糖水酒之前(供應晚餐的時間早過了),先要付自己的份子,講一講自己的奇遇。

    避難所的溫暖和安全與他們剛才脫離的環境對照何等鮮明,因而,裡面籠罩了篝火前才有的那種互相開玩笑的歡樂和友愛氣氛。

     有一個人說,他的馬車繞殘廢軍人院轉了三次,可他卻還以為已經到協和廣場那座橋上了。

    另一個說,他的車子想順着香榭麗舍大街行駛,卻不料開到愛麗舍圓形廣場的一個花叢中去了,用了三刻鐘才從裡面走出來。

    接下來是對濃霧,對寒冷,對街上死一般寂靜的哀歎,說者眉飛色舞,聽者津津有味,這得歸功于咖啡廳(除我的座位)溫暖而舒适的氣氛,歸功于使人眯起眼睛(因為習慣于黑暗)的強烈燈光和使耳朵恢複活動功能的談話聲。

     來者很難保持沉默。

    他們認為路上遇到的波折稀奇古怪,聞所未聞,不說出來心裡不安甯,于是就用眼睛四處尋找能夠攀談的人。

    老闆也把等級觀念抛置一旁:“富瓦克斯親王從聖馬丁門來這裡時迷了三次路。

    ”他毫無顧慮地說道,邊說邊笑,一面還作介紹似的,把那位大名鼎鼎的貴族指給一位以色列律師看。

    可在平時,律師和親王中間卻隔着一道比橫在兩廳之間的風景挂毯更難逾越的障礙。

    “三次!你看看。

    ”律師用手摸了摸帽子說道。

    親王不欣賞這種套近乎的話。

    他屬于這樣一類貴族,對人蠻橫無理(即使是對貴族,除非是一流貴族)似乎是他們唯一的消遣。

    這些年輕人,尤其是富瓦克斯親王,從來不回答别人的緻意,如果對方有禮貌地重犯錯誤,再一次同他打招呼,他們就報之以冷笑,或憤怒地仰起頭;看見一個曾為他們效過勞的老人裝出不認識的樣子;和誰都不握手,不打招呼,除非是公爵或公爵給他們介紹的親朋好友。

    他們青春年少,放蕩無羁,這助長了他們的傲慢無禮(即使是資産階級出身的青年,也一樣忘恩負義,缺乏教養,一旦接連幾個月忘記給一個喪偶的恩公寫信,以後再見到他時就幹脆連招呼也不打)。

    但是,這種傲慢态度更為一種極端崇尚特權階級的時髦主義所激發。

    事實上,正如有些神經質的人步入成年後症狀會減輕一樣,這些極端崇尚時髦主義的年輕人成年後也會慢慢地冷下來。

    一旦過了青年時代,就很少有人再傲慢無禮了。

    他們一直以為傲慢就是一切,可是他們突然發現(親王也不例外),除了傲慢,還有音樂、文學,甚至還可以當議員。

    人的價值等級一下改變了,從前他們甚至不屑一顧的人現在也可以進行交談了。

    但願那些脾氣随和、忍耐力強的人能交好運(如果應該這樣說的話),四十歲時,能得到他們在二十歲時沒能得到的恩寵和優待! 關于富瓦克斯親王,既然已經提到他了,還是作個交待:他是一個由十二至十五人組成的小圈子的成員,還屬于一個範圍更窄的四人小組。

    這個十二至十五人的小圈子有一個共同的特點(但我們認為富瓦克斯親王沒有),那就是每個人都具有兩副面孔。

    他們債務累累,在他們的供貨人眼裡,他們似乎是一夥無恥之徒,盡管供貨人非常樂意稱呼他們:“伯爵先生,侯爵先生,公爵先生……”他們想通過所謂“富有的婚姻”(又稱“大口袋婚姻”)擺脫困境,但因為隻有四五個人選擁有他們所觊觎的豐厚嫁妝,因此,好幾個人為争奪一個未婚妻而明争暗鬥。

    他們互相保密,當其中一個在咖啡館裡宣布:“我傑出的朋友們,我太愛你們了,不能不向你們宣布我和德·昂布勒薩克小姐訂婚的消息。

    ”這時,好幾個人會同時發出驚叫聲,他們中許多人以為他們同德·昂布勒薩克小姐的婚事已十拿九穩,因此一聽到這個消息就失去冷靜,忍不住發出憤怒而驚愕的喊聲:“那麼,比比,你認為結婚是一件樂事?”夏特勒羅親王禁不住喊道,他驚奇而絕望,連叉子都掉下來了,因為他認為德·昂布勒薩克小姐訂婚的消息即将公布,但不是同别人,而是同他夏特勒羅親王。

    然而,上帝知道,他父親曾巧妙地對昂布勒薩克一家講過比比母親的壞話。

    “結婚使你感到高興?”他禁不住又問了一遍。

    比比已有了充分的思想準備,因為他把這樁婚事“半公開”後,他有足夠的時間來決定該采取的态度,他笑容滿面地說:“我不是為結婚而高興,我對結婚不大感興趣,我是為娶戴西·德·昂布勒薩克而高興,我覺得她很迷人。

    ”這時,德·夏特勒羅先生已恢複平靜,但是他想,他應該盡快轉向第二和第三号有财有勢的候選人德·拉加努克小姐或福斯特小姐,請求那些焦急地盼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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