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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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抱怨什麼,對我誕生在紅旗下,成長在新中國的幸福懷疑什麼。

     由小學生而中學生,仿佛一下子有永遠也參加不完的運動等待着我去參加,有永遠也學習不完的死了的或活着的英雄人物模範人物先進人物要求我一個接一個不斷去學習。

    我樂此不疲。

    認為人生的真正意義全部體現在我身上。

     小學一年級到六年級,使我銘記不忘的運動我不過隻參加了三次:大煉鋼鐵運動——我将家裡的一口小鐵鍋捐獻到學校去了,害得母親以後隻能用一口大鍋又做飯又炒菜。

    實現共産主義運動——我和我的同學們組成宣傳小組,在公共汽車上和試點商店中宣傳無人售票售貨是實現共産主義的第一步。

    抓住那些不自覺将錢投入投錢箱就下車或拿了東西大搖大擺離開商店的人批評教育。

    我恨那些人。

    完全是由于他們的覺悟太低,拖了共産主義的後腿,共産主義才遲遲不能實現。

    不久那些試點公共汽車和試點商店便一概取消。

    因為我們的國民雖然樂于公共汽車上無人售票,樂于從商店裡“按需所取”,卻很難養成在無人監視的情況下将自己的錢投入錢箱的良好習慣。

    盡管我們不遺餘力地宣傳這個良好習慣可将他們帶入共産主義的理想王國,他們大多數仍不肯自覺。

    好端端的一次實現共産主義的機會便告夭折。

    我和我的同學們都為此而傷心而失望而氣哭了。

    挖蛹運動——那是除“四害”的“人民戰争”中的一場戰役。

    全校同學排着整齊的隊伍敲鑼打鼓,高唱“除四害”歌,浩浩蕩蕩走出校園,以班級為陣容,包圍一個個公共廁所,展開“殲滅戰”。

    提出的口号響亮而具有戰鬥性——“挖出一個蛹,等于挖出一個深藏的階級敵人。

    ”這是一個偉大口号。

    因為它包含着一個靈活多變的公式。

    如在作業本上自己尋找出一個錯别字并加以改正,就等于發現了一個階級敵人并加以消滅。

    或者等于消滅了一個美國鬼子,支援了越南人民的解放鬥争。

    後來初中下鄉勞動時,演變為除掉一棵雜草,也等于除掉一個階級敵人。

    反之,若鋤掉了一棵秧苗,自然等于在戰場上走火打死了一個戰友。

    我記得很清楚,在一次下鄉勞動中,我們班的一個近視眼女同學,一鋤頭下去,鋤倒了一片苗。

    同學們開她的批評會,她讷讷地替自己解釋:“我不是存心的,我注意力一不集中……”同學們聽了個個憤然,七嘴八舌:“你為什麼注意力不集中?你等于打死了一個排的戰友啊!”“你這是犯罪!你的鋤頭上沾滿了戰友的鮮血!”……緻使她接連兩天沒吃飯,捧着那些被她除掉的幹枯的秧苗,淚漣漣如雨地念叨:“我不是存心的,我對不起你們,我不是存心的,我對不起你們……” 基于此種思維方式所導緻的行為,後來“文化大革命”中舉不勝舉。

    如今細想,我相信是完全可以“造就”成近乎一個模式的一代人。

    謂予不信,重新閉關鎖國,對一九八七年或一九八八出生的嬰兒一律實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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