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旑旎春光洞中洞 慘淡生涯空外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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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東青?” 甘苦兒一拍頭,不由想起昨夜在胡記酒樓聽到的話。

    他把身子挪了一挪,離開海删删遠了點兒,伸舌笑道:“原來你是個女馬賊。

    小苦兒怕怕,可要離得你遠點兒了。

    ” 海删删知他玩笑,不由展顔一笑。

    她容貌本好,這一笑,當真如明芝玉露,清透閃亮。

    小苦兒賊性不改,為她那一笑所動,不由沉吟道:“你倒底是笑着好看些呢還是發怒時好看?我真的都弄不清了。

    ” 海删删聽他誇贊自己,雖說他年紀還小,出語嬉鬧,卻也不免得意。

    她心裡一時暗道:和這麼個小活寶在一起,隻怕任誰也難平靜下來,不是發笑就是發怒吧?她忽想及剛才初見小苦兒時的情形,臉上不由一紅。

    甘苦兒倒沒她那麼多彎彎曲曲的心思,嬉笑問道:“你哥哥是不是正在和胡半田打架呢?” 海删删‘咦’了一聲:“這你也知道?” 小苦兒笑着一拍手:“我可是前知五百年,後知五百載,開天辟地以來第一個神仙。

    就他們那點兒事,我不用掐手指頭也算出來了。

    我還知道,他們打架的原因,是為了一個和尚。

    ” 海删删的神色一變,臉上黯然下來,悶悶道:“不錯。

    ” 她擔心起哥哥來,心情一下跌落到谷底,半晌才怅怅道:“你問我為什麼要在這麼個大雪天還不知死活地跑了出來,其實、我是為了找一個人的。

    ” 甘苦兒一愕:“誰?” 海删删歎道:“就是你說的那個和尚了。

    ——如今,滿遼東都在找他。

    雖然他從來沒有告訴過我他的名字,但我知道,他一定就是‘孤僧’釋九幺了。

    我從小就聽爹爹提到過他。

    我想,普天底下再沒第二個和尚能有他那樣的風神氣度了。

    ” 她口裡這麼說着,眼前似早浮起了那僧人的形影,口裡不由輕輕一歎:“他到底知不知道他現在已身在險境了呢?那麼多人都在找他,包括我哥哥——他可是我那個哥哥口裡切之念之,恨恨不已一定要尋找到的‘妖僧’呀。

    ” 甘苦兒眼中讓人難以察覺地一亮——那瞎老頭所說的不錯,他此來遼東,看似出于無意,可是心裡卻有着小算盤的:他心裡一直在留心着那‘孤僧’的行蹤,因為,找到他,也許就可以找到媽媽了。

    他心裡不由升起一絲興奮。

    但他雖年小,看似天真,卻也最擅掩飾心中所想了。

    他一時不接話,淡笑問道:“你哥哥為什麼要找他?” 海删删幽幽地道:“我娘說,哥哥認為‘孤僧’是害了他們一門一族的大仇。

    如今,他們門内雖沒有什麼人了,但隻要哥哥在一天,他就想要報這個仇。

    好多事,我哥哥他還以為我不知道,其實、娘早就告訴過我了。

    自從三年前,娘她去世了,我父親也終于走火入魔、風癱之後,我看見哥哥那狂喜的樣子,就知道他打的主意了。

    那一天,我聽得他一個人負着手在海邊低聲喃喃,念了半天口裡隻重複着一句話,翻來倒去都是:‘八千子弟今何在,八千子弟今何在?’我就知道,他一定已在打聽‘孤僧’的行蹤,要有所行動了。

    ” 甘苦兒一愣:“八千子弟今何在——那是什麼意思?” 海删删看了小苦兒一眼,似是在估量他這人可不可以信任。

    一看到小苦兒那麼坦蕩可親的容樣兒,不由放下心來。

    她似是這幾天心下也正徘徊轉恻得苦惱——那苦惱本是她一個小女孩兒的心裡承不住、容不下的,偏偏又找不到一個人來訴說,這下終于有機會了,不由不要一吐為快。

    隻見她想了會兒,輕歎道:“我知道,在哥哥心裡,其實一直是恨着我父親的。

    你知道關于‘堕民’的傳說嗎?我哥哥……他就是一個堕民。

    ” 甘苦兒暗暗神色一正,聽她的話古怪,不由插嘴道:“你哥哥恨你父親?為什麼?他從小老挨你父親打嗎?你父親又是誰?” 海删删擡起頭,直看向洞外已經漆黑的天色中的直北方向:“我的父親,你隻怕聽說過。

    他就是‘北海若’。

    他的名諱叫做海若,因為一直住在北邊,别人稱為‘北海若’。

    我們一家,就是世居北海,一向少與中原來往的‘冰宮’一派了。

    ” 甘苦兒一愣:“北海若?”這名字連他聽到都不由吃一大驚。

    他雖年小,但出身不同,雖說身為仆役,那可是他玩鬧下自己找來做的。

    這世上之人,哪怕享名極盛,在他心裡,能讓他稍瞧得上一眼的隻怕也沒幾個。

    可——‘北海若’——那就是在狂傲絕世,視天下英雄如無物,一向自期為天下第一人的姥爺口裡,也是一個提及時不能不一示尊敬的人物。

    北海若人稱北海王,是極北一帶武功修為已成傳說的‘冰宮’之主。

    他也是當世少有的據說一身修為可與中原‘大同盟’主神劍向戈相抗衡的一代高手。

    當世高手,在姥爺看來,不過五六人。

    這個不起眼的小姑娘——居然會是‘北海若’的閨女?小苦兒撓撓頭,心裡想:真還看不出,沒覺得她功夫怎麼高呀,是不是這小丫頭在胡吹大氣? 他不願顯出驚訝,又嬉皮笑臉問道:“堕民我知道,可人家都是江南之人,你父親是‘冰宮’主人,他兒子怎麼會又是堕民?可是你媽媽偷……” 他想說‘偷漢子’三個字,想想還是一縮口。

    那海删删一個女孩兒家,倒真還不懂他的意思,歎氣接道:“他跟我不是一個爹爹的。

    ” 甘苦兒‘噢’了一聲,不由更是好奇,眯起眼把海删删看着。

    隻聽海删删道:“我哥哥他出身好苦的,他的親身爹爹,名字叫什麼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和媽媽都是從江南逃來的。

    他們好象都是什麼身在‘堕民’之藉的人。

    那是近二十年前的事了,那是還沒有我,我爹爹那時也還單身一個人。

    本來,在冰宮中,他地位超絕,想要娶親易如反掌,可他一直沒有碰到自己中意的。

    ” “我聽媽媽說,我哥哥他父親似乎相當英雄了得,在江南一地大有聲名。

    二十多年前,江南堕民裡有一個不世出的人材,連我爹爹提起來也不由感歎誇贊的,叫什麼‘熾劍孽子’劇天擇。

    據說這人極為古怪,連他的名字都是他自己取的。

    他自居孽子,雖身為堕民,生來為世人輕賤,但為人好生驕傲。

    我不知‘堕民’是什麼,也不知為什麼生來就要被人輕賤——可能和我們北海那兒那此遊牧人俘獲的奴隸差不多吧?可爹爹說,那人的一身武功、一份狂傲,隻怕當世之中無人能極。

    他修的是什麼‘補天大法’,那武功非有大毅力不能修煉。

    但他練成了,并以獨得之密修煉而成‘熾劍’。

    據說當日熾劍一出,天下披靡。

    他不服堕民在民間、官場,武林、江湖俱受欺壓,于二十多年前,率衆三萬,揭竿而起,嘯聚徒衆于浙東括蒼、天目一帶,聲勢極盛。

    在市井與民鬥,在朝廷與官軍鬥,在左教旁門中與魔教力抗,在江湖中與正派武林也勢成水火。

    以一己之力,獨抗四面夾擊,屢戰屢敗,卻能敗而不倒,直近十年。

    那一份威風,卻是當世之中無人能及的了。

    我哥哥的父親似乎就是他身邊的人。

    也是能獨擋一面的高手‘三摧五頹’中的一個。

    他的名字裡似乎也有一個‘海’字。

    可近二十年前,他們堕民為官軍之逼,加上江湖中五派三盟所同組的‘大同盟’參與,堕民之勢一時為其聯手所破。

    我哥哥的親生爹爹就是那時帶着我娘于兵敗之後逃到遼東的。

    他們此行似乎是為了重振聲威,尋找一批财寶。

    具體情形我也不知了。

    隻知一路上,他們夫婦帶着我哥哥一行三人疊遇追殺,一直追到海拉爾,哥哥他爹爹已是傷重不支。

    而娘、我們的娘她也受了重傷,偏偏這時他們又遇到暴風雪。

    那是我爹爹不耐北海苦寂,正自出行到海拉爾,就在暴雪中救了他們三人。

    ” “據說他們三個那時受傷已都極重,我哥哥那時也好有十多歲了,他爹娘把他緊緊抱在懷裡,所以他神智還算清醒,是凍傷最輕的一個。

    我父親把他們救出後,就施救療傷。

    ” 她忽看了甘苦兒一眼,輕聲問道:“甘苦兒,你要是碰到那樣的情況,一行三人,傷得都重,一個是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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