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砌義冢 血誓索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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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這片黑檀木林子内外,已是一片沉寂,毫無一丁生氣的沉寂……
先前,方櫻的失蹤,表面上看起來似是非常怪異而迷離,實則卻簡單得很,原來,方櫻也是自己逃脫了的,時間就正是單光與宋德、易無風三個人進入林子裡,搜尋紫千豪的當兒,其實方櫻真正的完全暈迷,也隻是很短的片刻,那片刻之後,她即蘇醒,但卻不是完全蘇醒,隻是陷于一種半暈迷的癱軟狀态而已,換句話說,她那時已可以聽見、聞到,以及感覺,唯一與尋常不同之處,就是她因驚恐過度,精神受到嚴重打擊,整個神智仍在虛虛渺的飄忽情形中,進而不能運轉身體而已,但是,這種情形并沒有延續太久,她即已逐漸恢複過來,也就逐漸明白了本身所處的危險态勢,于是,就在對方三個人抛下了她匆匆進入樹林尋搜紫千豪的那段短促空隙裡,她即已奮力掙紮着逃走,她逃奔的方向并非朝着荒野,更不是順着小徑往外跑,她隻是又回到了原來的地方――那座硝煙袅袅,焦殘半傾,又充滿了極度磷臭氣味的石屋之中!
“大隐隐于朝,小隐隐于市”,方櫻急中生智,潛匿回石屋裡,卻是精明刁滑如單光之輩也沒有預料到的,他和宋德、易天風兩人的判測一樣,還以為方櫻早就被人救走,往外面逃之夭夭了呢……
但是,方櫻的舉動,卻完全盡入林中枝桠上的紫千豪眼裡,他居高臨下,可以把林子外的情形看得清清楚楚,方櫻的一行一動,紫千豪可以說如洞觀火,異常明白,他看見她驚煌的擡頭回顧,看見她掙紮爬身而起,看見她踉跄地奔回石屋,然後,又看她吃力的隐伏下去,紫千豪十分贊賞方櫻的機智,這是不簡單的,因為,一個在險困中的人,往往忘了智慧而隻憑直覺來行事,若是換了個人,隻怕他早就爬起身來往外跑去了……
此刻,單光等三個人已離去了,這裡已是一片寂靜,但是,紫千豪卻并不下來,他仍然伏身樹上,雙目凝集的搜探四周,似有所待……
半晌――
黑檀木林子之後,突然響起了一陣極其細微的衣袂飄動聲與身體極快擦掠過技相的聲息,就在人們的意念尚未及轉動的瞬間,一條黑影已鷹隼般從林中暴掠而出,倏閃之下,已到了左丹的屍體之旁!
在微弱的光度之下,可以勉強辨認出那人的形貌:瘦磷磷的身材,黃焦焦的枯幹面孔,面孔上,是一雙稀疏的倒搭眉,細眼睛,眼皮松松的下吊,唇薄如刃,整個的形容,給予人一種極度冷削而酷厲的感覺,這人,不是别個,是“血狼星”單光,去而複返的“血狼星”單光!
單光陰森而歹毒的目光緩緩往四周尋搜,好一陣子,他才略帶失望的低罵了一聲,騰空掠起,飛躍而去!
這一手,紫千豪是早就預料到的,是而他未曾上當,他知道單光奸詐無比,疑心又重,必不會就這麼簡單的離開這個地方,果然,單光又去而複返,雖然他仍舊一無所獲,但卻也夠令人忐忑心驚了……
又過了很久,久得東方的天際都已泛出一抹談凄的魚肚白色了……
紫千豪知道這才算脫險過了此關,他小心翼翼的伸展了一下早已僵木了的四肢,身上的舊傷,卻在昨夜那要命的一陣劇烈痛苦之後似乎反倒減低了很多,再沒有那種抽心錐骨的刺激了,再也沒有那種活像要拆掉百骸般的窒息苦楚了,現在,隻是隐隐作痛,就像傷口在撕裂之後又縫合了似的那種隐隐作痛……
噓着氣,紫千豪一寸寸的沿着樹幹溜滑下來,他咬着牙,閉着嘴,吃力的,艱辛的,一點一點的往下滑,終于,他的雙足挨着地面!
倚着樹幹,他又喘息了好一陣,然後,他異常警惕的掩隐着走出林子,而在他走出林子的一刹,目光已不可避免的看見了地上那兩具慘怖的屍體――左丹與金奴雄的屍體,以及在周遭的另外多具的敵人的遺屍!
全身蓦然痙攣,紫千豪再也忍不住熱淚盈眶,他把手上的“四眩劍”連鞘插進土中,雙息一彎,“撲通”跪倒,面對左丹和金奴雄的忠骸,他以頭撞地,淚如雨下!
左丹與金奴雄的屍體,已經稱不上“屍體”兩字了,若是“屍體”,應該仍然具有人形,但是,縱然他們已經死去,他們的身軀還能夠稱得上有人形麼?那隻是兩團血糊糊的肉縻,兩團支離破碎的渣滓而已,早就分不出原來的部位,原來的形象了,好慘啊……
地下的血漬,早已幹涸,變成一片一片的紫褐色,那種帶着慘烈味道的紫褐色,而銅鏽般的血腥味仍未飄散,仍然那麼濃序的向人的鼻管中鑽,聞着這些血腥氣息,宛如看見了他們臨死之前那種不屈不辱的忠烈情形,宛如看見了他們在斷命之前那種慷慨赴難的薄天之義……
紫千豪心如刀絞肝腸寸斷,他無聲的淬泣着,熱淚點點灑落,灑在衣襟上,灑在泥土上,也灑在他們兩個死難的弟兄遺體上,洶湧的仇恨在他胸腹間激蕩;鑽心的創痛令他的靈魂滴血,他發誓為他們報仇,發誓用自己的生命餘年來追索這筆血債……
良久……
良久……
一隻沾染着血污的,卻纖細柔嫩的小手,抖索索的按在紫千豪肩頭,隻是那麼輕,那麼軟的按在紫千豪肩頭。
全身一抖,紫千豪轉仰起臉來,以他那雙淚眼模糊的眼睛凝注身邊的人,是方櫻,憔悴不堪,衰疲虛脫的方櫻! 方櫻那張秀麗的面龐上,也早已淚痕斑斑
全身一抖,紫千豪轉仰起臉來,以他那雙淚眼模糊的眼睛凝注身邊的人,是方櫻,憔悴不堪,衰疲虛脫的方櫻! 方櫻那張秀麗的面龐上,也早已淚痕斑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