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養身心 黑翼淩山
關燈
小
中
大
一聽到紫千豪的語聲,藍揚善的反應最初是征愕的,緊跟着便由發自内心的激奮與歡欣淹沒了他,一個箭步躍到榻前,這位二頭陀的滿臉肥肉全因過度的喜悅而在不可抑止的顫動着,他奇形的大瞪着眼盯在紫千豪的面容上,那表情既像哭又像笑:“咱的乖乖,咱的心頭肉,你可醒過來了……當家的,你真叫急死咱了……如若你這一下子有了什麼長短,便是貴幫的弟兄不埋怨咱,咱也沒有臉再見人啦……皇天保佑啊,當家的,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紫千豪輕輕的道:“藍兄,全虧了你……”
雙手急搖,藍揚善又回沫橫飛的道:“可千萬别這樣說,可千萬别這樣,有道是‘藥醫不死病,佛渡有緣人’,當家的顯然命不該絕,咱隻不過是湊合着照述施法,算不上什麼,算不上什麼,老天爺,隻要當家的留住了命,咱就放下心頭這塊大石了,你這條命也實在是險,差一點就成了閻老二的啦……”
紫千豪談澀的笑了,目光移注到默立一側的苟圖昌身上,這位率衆襲卷銀壩子的好漢雖然已經回來了一兩天了,但神色之中依舊有其掩飾不住的疲乏和憂郁,而如今雖然消散了,但疲乏卻仍留存在眉宇之間,看到紫千豪在望他,苟圖昌踏前了兩步,微微躬身,嗓子卻變得啞蒼蒼的:“老大……這兩天來,可把我們都急煞了……”
雙眸深處有一股熱淚在洶湧,而這股熱淚又那麼快的傳到了苟圖昌心底,紫千豪低徐的道:“我很好……圖昌,卻辛苦你了……”
咧唇一笑,苟圖昌誠摯的道:“我與弟兄們隻是盡到了自己的本份,但老大你,卻已超越了本身的負荷太多太多,老大,比起你來,孤竹幫上上下下都差得太遠……”
歎了口氣,紫千豪搖頭道:“争戰的結果,總是令人痛苦的……無論這痛苦的實質置放在哪一邊,哪一個人身上……”
苟圖昌的唇角痙攣了一下,他的臉色也有些晦黯,半晌,他憂戚的道:“老大,此次血戰的損傷,你大約已經知道了?”
微微颔首,紫千豪道:“左丹……告訴我了……”
說着,他目注苟圖昌,又道:“你也負了傷?”
強顔一笑,苟圖昌道:“還好,過一段日子就會痊愈,不礙什麼事……”
紫千豪蒼白而憔悴的俊俏面龐上掠過一抹無可言喻的凄涼,在夕陽的餘晖映照之下,那抹凄涼看上去是如此的深刻而悠寂,它像是已經成了實在的東西,附在臉上,嵌于心底……
輕歎一聲,旁邊的藍揚善忙道:“紫當家,呃,祁老六兄的那隻眼,瞎雖然是瞎了,卻不至于有生命之險;隻要好生養息,隻待傷口收了,便沒有問題啦……”
悠然低籲,紫千豪沉沉的道:“但……那隻眼卻永遠也找不回來了……藍兄,老六他,他在精神上支持得住這個打擊麼?”
用力點頭,藍揚善肯定的道:“能!當家的,天下真正的硬漢并不多,卻好似全聚集在孤竹幫似的,當家的,祁老六傷了眼後,仍然指揮若定,調度不紊,且他本身更親自參與追殺敵人,幹戈結束,他甚至連藥全不敷,就急着要來探視當家的傷情,咱與資幫一幹兄弟費了好大的勁才把他按了下來,這兩天,他還一再吵着要起床,天天鬧着非到當家的這裡請安不可,形态上沒有一點頹喪洩氣的樣子,咱真叫服了,當家的,祁老六确是一條好漢,扮龍是龍,扮虎像虎……”
苟圖昌也插口道:“老六的個性便是如此,自來便不把既成的事實擺在心上,他重視的是:如何在受到了傷害後索回代價!”
眯眯眼,藍揚善又道:“說的是,咱們這位老兄昨天晚上竟吵着要喝酒,咱說破了嘴皮子才好不容易勸住了他,換了别人受到這半殘之傷,隻怕早就窩囊得不願見人了,他卻有說有笑,蒙着眼罩打哈哈,咱為了順他的心,淨挑好聽的話勸着他,他卻一瞪剩下的那隻眼,氣吼吼的頂咱:‘藍胖子,他媽的怎麼變得婆婆媽媽起來了?你當老子真把這隻驢眼捧在心裡麼?媽的,你别看錯了人,老子豈是那種患得患失的角色?放心,老子比誰都明白,老子知道便是哭鬧叫喊得翻了天這隻招子也變不回來了,再怎麼悲痛也依然是個獨眼龍,所以,老子根本開磊得很,老子想的,隻是怎生把玄雲三子的六隻狗眼給剜出來,藍胖子,僅是如此而已!”當家的,你聽聽,這是多麼豪氣的論調?他想得開,看得透,體說别個,咱與他相較之下,可就差得太遠了……”
紫千豪低徐的道:“老六是行……這筆債,我們會讨回的……”
苟圖昌緊接着道:“老大,每一筆!”
疲乏的一笑,紫千豪道:“是的,每一筆……”
搓搓手,藍揚善道:“當家的傷後虛弱,不宜多言,咱看,還是先讓當家的休息一會;咱們明天再來吧,如何?”
苟圖昌道:“也好,稍停金奴雄便來與左丹換班……”
笑笑,左丹道:“沒有關系,我連不覺得累!”
他們正要向紫千豪辭出,紫千豪已忽然問到:“圖昌……長孫……他?……”
呆了一呆,苟圖昌的目光哀涼、喉核上下移動着,沉痛的道:“已經葬于山後……老大,長孫會瞑目于九泉的……”
微微閉上了眼,紫千豪悠悠的道:“天下……真是沒有不散的筵席?……”
恐怕再引起紫千豪更多的傷感與悲楚,苟圖昌連忙強裝笑顔,迅速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