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仙山逢怪客,福地過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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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身子,遂即同着蒼須奴轉向右側一條岔徑。

     雪山鶴道:“嶽兄你先休息一下,等一會兒我再來看你!” 說罷身形略閃,已如箭矢般地投身入石舍之内。

     那蒼須奴隻管踽踽前行,卻連背後的嶽懷冰也不看上一眼! 他臃腫的背影,略略聳起的雙肩,再加上身上那襲前長後短的醬色大褂子,看起來實在是不怎麼顯眼! 令嶽懷冰感到驚訝的是他的腳程竟然是如此的快,一雙山草所結的多耳麻鞋,往往隻憑着足尖一點之力,身子已順推而前。

     嶽懷冰同時注意到他的步法,常常三四步之後,足尖才找一下地面,這類身手簡直是駭人聽聞已極,無異的又是一名武林中罕見的極流高手。

     對方雖說是“老奴”的身份,可是在嶽懷冰眼睛裡,卻斷不敢以老奴視之,相反的,對于他這種卓然的内家身手“肅然起敬”! 蒼須奴帶着他一直來到了一座貝殼門前,隻見石門上懸着一塊抹以翠綠的精緻匾額,上書“冷香閣”三個篆書! 沒有門,卻垂挂着一種貝殼穿串成的簾子,清風過處,發出了一陣悅耳的和諧音階之聲。

     原來這裡已許久沒人住過了。

     房子的格式,一如旁邊的那座黃色大石屋,看上去雖是各立院牆,其實這“冷香閣” 與主屋之間卻通着一道黃色回廊! 這道廊子太美了。

     美得令人有出塵之感! 細小的牽牛花,密密麻麻地爬上去,卻垂着紅、黃兩種顔色的小花蕊――幾隻紅嘴紅爪的“山娘”鳥,正在廊子上飛躍着,有的展翅待飛,有的是金鈎倒挂,有的在和風下剔着翎子! 蒼須奴帶着嶽懷冰進了園子,即見他直接走向正屋―― 那是一座矮檐的古雅建築,入門處卻砌立着紅、黑、白、黃四根方形的玉柱。

     這四根柱子分托着這所廳房的正門正前方――夕陽下閃發着四色霞光,那黑、白、紅、黃四根寶光集結之處,正是屋前的丹墀玄關,看上去不覺刺眼,卻有一種說不出的舒泰感覺,仿佛你所看到的,是一道經天的長虹! 蒼須奴仍然是一言不發,一直走上了玄關! 怪異的是,那房屋并無門戶可以開啟,看上去竟是光滑平整的一方玉石牆面。

    如果走近一點,倒還可以清晰地看出來,有一方形的門縫。

     蒼須奴這時才回過身道:“這冷香閣已有幾十年沒住過人了,昔日還是老主人在時,他自己讀書賞花閑暇時住的!” “是是……” 嶽懷冰道:“小可初蒙接待,不識這裡的規矩,老前輩請多多指教!” 蒼須奴把垂了的頭擡起來,打量着他,道:“相公不必客氣,老前輩之名擔當不起,隻管徑呼老奴的名字就是!” “後輩不敢!” 蒼須奴上下又打量了他幾眼,這才由身上拿出了一塊紅色的方玉,看上去約莫有硯台蓋子那般大小! 那黃玉的門壁上,正好有一塊四方形的空隙,看上去大小恰如蒼須奴手上的那方紅玉。

     就見蒼須奴把手上那塊方形的紅玉,向着那方形空裡一塞,“锵”然脆響一聲,門内似有一股極強的吸力,一下子就把那塊紅玉方塊吸了進去,緊接着那扇玉石大門可就在一片短短細聲中冉冉地啟了開來。

     蒼須奴随手拉下了那塊用以啟開屋門的玉鎖,紅玉之上尚還串聯着一根銀色的鍊子。

     他随即把這塊玉鎖遞與嶽懷冰道: “這扇門是利用開磁的相排之力開啟的,一旦遺失了這塊玉鑰,可就進不去了,相公請好生收着!” 嶽懷冰接過稱了聲謝! 蒼須奴彎身待去之際,忽聽得一聲嘹亮的馬嘶之聲,嶽懷冰登時心中一驚。

     因為他已聽出來.正是自己那匹心愛的“伊犁馬”,怎麼也難以想象來到了這裡。

     蒼須奴本已待去,這時聞聲,才似忽然想起來,道: “啊!對了,相公的馬今晨已由老奴尋回,現正在後院槽裡豢養着,倒是一匹好馬,隻可惜萬松坪地方酷寒,這畜牲四個蹄子上都生了凍筋――” 嶽懷冰對于這匹馬一向是關愛倍至,聞言後不由眉頭皺了一下。

     蒼須奴道:“相公大可放心,過去老主人養了幾匹好馬,這種情形常有的,老奴得空時隻消為它活活血脈,剔掉些凍筋也就好了!” 嶽懷冰道了謝,誠邀蒼須奴入内,後者本不欲入,可是禁不住嶽懷冰一直堅邀,也就不再堅持,遂即步入。

     房間裡光線極好,四面都開有天窗,天窗是繞着圈子開的,是以看去光度甚佳。

     進門正廳處設有一方玉圓桌,七八個同色石鼓,看上去都光華燦然,純系天成。

     就在這正廳左右附近,各有出道,大概有三五間石室,方圓不一,隻是格式極其美觀! 蒼須奴指向一間石室道:“這一間是當年老主人的住處,嶽相公如不習慣,可以随便住哪一間都可以的!” 嶽懷冰又告了謝,遂即默默坐下。

     蒼須奴道:“相公為近百年來,這‘冷魂谷’唯一的外客,少主人兄妹破格垂青,看來的确是緣分不輕,山居無聊,可以随處走走。

    少主人棋術甚高,空時手談一番,也無不可――” “至于一日三餐,自有老奴按時送到――” 他頓了一下又道:“當然,如相公不介意,就與主人兄妹共進也是一樣!” 嶽懷冰一笑道:“主人兄妹世外高人,雖非出入青冥劍仙之流,看來已相去不遠,隻怕早已研習神仙辟谷之術了吧!” 蒼須奴微微點頭道:“這一點倒也不假,就劍論術,我家小姐已有七分的火候,早已可以不食人間煙火,隻是……” 說到這裡頓了一下,吟哦着未曾敢道出…… 嶽懷冰急于一聽下文,脫口道:“隻是怎麼?” “隻是――” 蒼須奴展動着垂眉道:“隻是老主人卻說她塵劫未了,須來生方可成得正果!” 這番話說得太玄了 嶽懷冰想也想不懂,問也無法問!不過這道家修仙之事,在他來說,亦非全然無知,隻是乍聽起來,總還有點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這麼說,雪鶴兄亦有此成就了?” 蒼須奴搖搖頭,微微一笑道: “少主人天質聰穎,但是貪玩心切,這些年雖有了很多長進,但是按照老主人去世前的遺示,往後的魔難還多得很!” 嶽懷冰道:“老前輩,你在這裡很久了?” 蒼須奴微微點頭道:“老奴是随同第一代老主人夫婦來的!” “啊――那該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是――很久,很久了!” “未曾請教,你老人家春秋多少?” “這個……山居無歲月,隻是每見年華逝――” 說到這裡他站起身來,伸手指向閣外一棵拔高直起的巨松,那棵松樹,少說也應有雙人合抱粗細。

     蒼須奴卻拿它來作了一個譬喻道: “相公問老奴多大年歲,老奴實在也說不出來,不過有一點老奴尚還記得,那就是來此的第二年,這棵老松的幼苗,卻是由老奴親手栽種的!” 嶽懷冰心中猝然吃了一驚,發覺到那棵古松,最起碼也當在百齡之上,既是為此老所栽種,那麼由樹齡來推算此老的年歲,當真是大得駭人了。

     也許是最近這些日子以來,奇人異事見說得太多了,對以前所不敢相信或難以相信的事,現在居然也敢相信了。

     他的一雙眼睛,目不轉睛地注視着蒼須奴―― 這樣的一個人,當然不是一個平凡的人,他本身之間一定包含着某種神秘――也許内裡窩藏着無限秘辛以及不堪一訴的苦水…… 隻看他這個人,身高不足五尺,大頭凸腹,亂發如蓬,真的是人世間罕見的怪異相貌!尤其是臉上重重相疊的皺紋,其紅如火,上面更是沉沉點點,凹凸不平,獅子鼻、柿子嘴,醜是醜到了極點了! 蒼須奴似乎也在觀察着他! 他那雙深陷在目眶子裡的黃色眼睛珠子,眨也不眨地注視着嶽懷冰。

     嶽懷冰先對着他,這時反被他看。

     四隻目光迎視之下,嶽懷冰反倒是回避了。

     卻聽得蒼須奴沉聲道:“嶽相公今年多大了?” “後輩今年二十六了!” “二十六歲!”他翻起了一隻右手,肥胖的五根手指頭捏掐了一陣子,道:“是正月三日出生的?” “不錯!” “那應是寅時還是醜時?” “是醜時!” 蒼須奴先是一怔!那張重疊的紅臉上頃刻間帶出了驚喜的笑容―― “好呀!” 他邊說邊再站起來,伸延着一雙短小的胳膊,抖擻着精神道:“我家老主人神機妙算果如神驗,竟然把一二十年後之事算得絲毫不差,妙!妙!” 他一口氣說了兩個“妙”字,重疊的紅臉上,也竟然展開了鮮見的笑容! 嶽懷冰真有點丈二和尚摸不着頭,全然不解地道:“老前輩,在下的生辰年月,你老是如何得知的?” 蒼須奴此刻情緒,看上去較諸光前,真不知好了多少,聞言後咧嘴笑道:“豈是生辰年月,就連嶽相公你的四柱八字,老主人也都為你安排好了。

    ” “那……又為了什麼?” “這就難怪了,難怪了!” 蒼須奴嘴裡連聲念着,卻向嶽懷冰抱拳道:“天機不可洩露,嶽相公,你是冷魂谷的一顆大福星,今後多有仰仗,借助正多!” 邊說邊自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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