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焦雷之後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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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戚容。

     和尚一雙眼睛何等銳利?加以他多年來與巴壺公相處,深知其性情,更不曾見他困于病情,為過什麼難來,眼前情形顯然不無原因。

     “施主賞脈。

    ”就在老捕木的方幾上,為談倫“切”起脈來。

     “阿彌陀佛――” 和尚微微點着頭:“那一隻手。

    ” 兩隻手的脈搏切過之後,至青和尚表情也就不那麼灑脫了,卻把一雙眸子視向巴壺公,苦笑了笑,“我的醫術比你差多了,看來談施主已是毒入骨穴,可要借你的雷火金針一用了!” “這還用你說?” 巴壺公冷冷地道:“已三度施用,方得眼前境界,也虧了他内功精湛,挺受得住,換在别人隻怕……” 頓了一頓,又接道:“他這病情……我這裡有處方一紙,和尚你拿去斟酌,你這裡斑竹甚好,服藥時,加上些新刮的竹茹,似應有益。

    ” 随即由袖内取出書就的病情藥方,卷為一卷,至青和尚接過來放于袖内。

     巴壺公又自看向談倫道:“談少俠好自休息.一二日内,我必再來看你!” 即行起身告辭。

     和尚起身送出,二人就在殿外轉角處伫談一刻。

     談倫見狀,猜知是在談說自己病情,其間或有不便明言處,自己原待送出的腳步,也就停了下來,一會的工夫,至青和尚便又轉回。

     “我這裡寬敞得很,後面禅房更是安靜。

    ” 至青和尚臉上含着微笑:“談施主你隻管安心地在這裡住下來吧!” 談倫苦笑了一下,料想着方才巴軒主與至青和尚一番秘談,必與自己病情有關,看來自己病勢定然十分嚴重,否則也就不必瞞着自己,一時心内索然。

     “無量佛――”和尚低低宣了一聲佛号道:“施主不必為病勢擔憂,第一尤須放寬胸懷,我這裡不似冷月畫軒那邊規矩多,閑暇無聊,可以各處走走,後面山房溫泉,為點蒼僅有特色,水質絕佳,晨昏沐浴,對你病勢有益無損,一日三餐,皆有小和尚打點,不勞挂心,這就同我到後面休息去吧!” 談倫一笑道好,即行站起,同着至青長老一并向後院走去。

     ※       ※        ※ 至青和尚倒是不曾騙他。

     這裡溫泉的确是好極了。

     沐浴其中,隻覺得百骸盡溫,通體上下舒适無比,妙在水質純清,并無異味,泉水由底部直沖而起,形成沖激力量,觸及人身,不猛不徐,直似有無數手指,在你周身上下按摩推拿,加以泉水溫度,很容易引人入睡。

     談倫試着頭枕池邊,不過一會的工夫,竟然興起了濃重的睡意。

     若不是隔壁鄰室的一陣子水響,他真的就睡着了。

     一牆之隔的另一浴室裡,正自有人在洗澡。

     倒是沒有想到,雙方浴室上下相通。

     想是談倫靜倚池内,沒有出聲,隔室浴者隻當無人,說話也就失去忌諱,聲音不大,卻是每一個字都聽進了談倫耳中。

     好像是兩個人,方自解衣入池。

     一人哧哧地向外吹着氣道:“這水好熱,倒是解了爺兒們身上的癢癢!” 另一人隻是鼻子裡哼哼着,像是完全解脫了,隻顧沉醉在溫泉的潤蝕裡,話也懶得多說。

     先時說話的那個人話可是不少:“咱們來的日子可不少了,再要沒有動靜,我可真有點挨不住了,再說……日子一長,保不住咱們這個假和尚的身份就得……” “哧――”第二個人立時發聲制止:“小聲點,你是怎麼啦?” 談倫心頭一驚,就連方才僅有的一點睡意也打消了一個幹淨。

     緊接着是片刻的沉靜,就連水響聲也沒有了。

     談倫豎耳傾聽,對方又何嘗不然? 接着水響依舊,隔室的兩個人算是放了心。

     “沒有人,就咱們倆……”頭裡說話的那人,打着一口京腔:“和尚都是天黑了以後才來。

    ” 第二個人像是陝西口音:“話雖如此,你說話可也得小心一點,這裡的和尚,哪一個都有兩下子,一個看穿了,可不是鬧着玩兒的,尤其是那個至青方丈,嘿!他的功夫可高啦!” 北京口音的人道:“放心吧!沒錯兒,你我這一身裝扮還是真像,老神仙也看不出來。

    ” 陝西口音的人道:“話也不能這麼說,短時間可以,時間一長,照樣穿幫,頭一個,你我頭是光了,上面沒有‘戒疤’,全靠帽子遮着,有一天帽子掉了,可就麻煩……… 北京口音的人一面哈着氣,一面說:“這話也是,算算時候,也該有人來接應了。

    ” “哼!”陝西人冷笑道:“杜海波的差事是越當越回去了,怎麼也該有個訊兒,把咱們幹擱在和尚廟裡,算是怎麼回事?” 北京人哼了一聲:“這是三爺您先說,我才敢說,姓杜的打他一進來,我就看他不順眼,老實說,這趟子差事就不該叫他來,再怎麼說他總是外頭人,我看八成兒他小子是想‘獨摟’――吃獨食!” “他敢!”陝西人很有點子權威:“水大漫不過船去,再怎麼,有我姓官的在前頭,還輪不着他逞強!” 所謂“外頭人”是指杜海波半路當差,不是正點子出身,“獨摟”大概是獨自占功的意思。

     這番話一經聽進了談倫耳中,頓時心内雪亮,這個澡可是泡不下去了。

     早在二人洗澡談話的當兒,他已悄悄離開了浴池,一番仔細打點,早已穿着整齊。

     這一切在他細心留神之下,沒有發出一點聲息。

     隔室二人顯然不曾發現,猶自對答如流。

     談倫已知道是怎麼回事了,就隻是沒有看見這兩個人的長相。

     這也不難,闆牆上有現成的“縫”。

     雖然如此,談倫卻不敢大意,原因是這兩個人既與杜海波同處當差,由口氣上聽出,甚至于比杜海波的職位還高,武功也就可想知,談倫可不打算在這個時候驚動了他們。

     很清楚地,他已把這兩個人看到眼裡。

     在淡淡的一片水霧裡,像是西瓜也似地浮着兩個人頭――名副其實的兩個和尚光頭。

     一個尖臉,一個圓臉。

     尖臉的那個面有橫紋,小眼睛,黃眉毛,四十來歲。

     圓臉的隆鼻高準,目光淩厲,望之不怒自威。

     有了前番對話,再打量這兩個人,立覺其不是善類,大非好相與。

     隻是設若換上另一副嘴臉,穿上沙門衣帽,逢人宣上一聲“阿彌陀佛”,情形便自不同。

     某種情況之下,人是很容易上當而自甘被欺騙的。

     黃眉尖臉的那個人,打着京腔道:“是不是……杜海波生了意外?” 目光淩厲的人,也就是那個姓官的陝西口音的人道:“也不是沒有可能,哼哼,巴壺公那個老家夥我雖是沒見過,可是手底下絕對錯不了,說不定杜海波一時輕敵,着了他的道兒,那可就……” “這……”尖臉人傻住了:“這可怎麼辦?” “還說不定!”姓官的冷笑着說:“老六,你就是這個毛病。

    沉不住氣,先耗着,看看再說……我看,京裡也該下來人了!” 尖臉人這才放了心,臉上帶着讨好的那種笑:“我是為三爺着想,要是在您手裡,成就了這件大事,論功行賞,三爺您是頭一份!” “還能少了你的?” “我?哈!”尖臉人油嘴滑舌地說:“秃子跟着月亮走一一就指望着沾您三爺的光啦!” 談倫不欲多聽,就此悄悄退出。

     “冷月畫軒确是已在危難之中了!這件事既然為我所見,難道就坐令發展,不與聞問麼?” 禅房裡異常的靜,白木案上的那一盞紗罩青燈,隻是噗突突地吐着光蕊,幾隻飛蛾,繞燈而飛,幾作壯舉,卻是不能身殉。

     沙門之律,慈悲為懷,所謂“為鼠常留飯,憐蛾不點燈”,燈上紗罩大概正是為此而置吧! 談倫倚案而坐,凝神而思! 他雖想靜靜地念上一卷經文――“耶律頂首真經”,隻是看不了幾頁,就為迫不及待的腦中思維打斷了, 無下事無奇不有,居然還有人冒充和尚,混身沙門,卻是胸羅萬險,意欲幹下大逆不道的殺人勾當,偏偏這件事竟會為自己所發現,焉能袖手旁觀? 銀鈴公主點蒼養病之事,雖然極為隐秘,到底風聲微漏,要不然也不會驚動了這些人,看來對方也隻是心中見疑,卻不能就此認定。

     ――眼前這兩個人,連同前此夜探冷月畫軒的那個黑翅鷹杜海波,三人一組,其實隻是敵人――來自宮廷大内的先頭探子,旨在刺探事實真相,真正的敵人,更厲害的人物,還在後頭。

     兩個假和尚的一番說詞,倒似證實了一件事,那就是黑翅鷹杜海波這個人,可能已經死了。

     這兩個人卻似不知,猶在癡癡地等,等待着他打探的結果。

     然而,正如他二人方才洗澡時的一番對答,他們已大為不耐,甚至于已猜測到杜某人可能已遭毒手。

     一個念頭,突然自心地升起。

     “我何不就地把這兩個敗類給除了,豈不是好?” ――如此一來,正所謂人不知,鬼不覺,将騰騰殺機,消弭于無形之間,前道無頭,後來無繼,正是“斧底抽薪”,上上之策。

     隻是,這麼一來,自己可就難免要施展武功,卻是觸了眼前之大忌,顯然于自身病勢不利…… “這件事還是草率不得……” 禁不住他心裡可就大生猶豫起來。

    那是因為巴壺公一再耳提面命,苦口婆心地與以告誡,期期以為不可,其嚴重性,簡直已經到了危及自己生命的程度。

    為己為彼,這“動武”一念,實在不容再興。

     不如面谒方丈,把這兩個“挂單”寺裡的假和尚事抖了出來,一切讓至青方丈處理。

     這個念頭倒也在理。

     細想了想,他卻又不無猶豫。

     第一,深恐打草驚蛇。

     第二,和尚吃齋念佛,慈悲為懷,未必會開殺戒,一念之仁,縱虎歸山,後果之嚴重,不堪設想。

     這可就難了。

     窗外傳過來幾聲狼嗥,深秋的紅葉,在夜風裡唰唰作響,偌大的古刹,除此之外,再也沒有一些兒聲息。

     談倫為日間所見之事,異常煩悶,腦子裡岔集了過多的事,感覺到前此未有的紊亂。

     不禁,他卻又想到了那個染病冷月畫軒的落拓公主朱蕊…… 無疑,她的身世十足堪憐,雖然說是金枝玉葉的皇門公上她的生命卻無日無時不在恐懼之中,甚至于連一個尋常人家的少女都比不上,更不要說還有那般離奇重症的折磨了。

     他遂即想到了朱蕊所罹患的七情劫症,确實是人世間罕見的怪症,偏偏兩次病發,都與自己有關,如果因此不起,即使對方不以見罪,自己也難逃内心良知譴責。

     由是,朱蕊那張天真嬌美的臉,便又映現眼前…… 記憶中的這張面頰,常常與另一張曾是刻骨銘心的面影相混淆。

     猶記得他初見公主朱蕊的一刹那,仿佛即把她當成了過去刻骨銘心的戀人,事實上她們兩個人,在外表神态上,确實有幾分酷似,由于有了頗為強烈的主見,這個念頭便根深蒂固地種植在内心深處,以緻于任何時候,隻要一經想起,便有些混淆不清。

     無庸諱言,玉燕子冷幽蘭确實已傷了他的心! 曾經有個時候,他很有些沖動,恨不能立刻找到這個過去的戀人,證實外面的傳說是荒誕的,自己并沒有死,倒要看看她如何面對這個事實,為人為己,他覺得都不應該這麼作,甚至對于銀刀段一鵬這個“情敵”他也心存寬恕了――如果說,在假定自己“已死”的情況下,為什麼他們沒有結合的權利? 隻是,如今在他忽然洞悉了這一切全是出自段一鵬有計劃的預謀,以至于後者必欲置己于死地的卑鄙毒惡手段之後,他内心就再也難以平靜下來了。

     現在,他十分渴望着自己的病體能夠早一天康複――那一天也正是他和銀刀段一鵬見面的時候。

     至于玉燕子冷幽蘭,他卻是早已知道,雙方再也沒有結合的可能了。

     每一次當他想到這裡,都有強烈的震撼,甚至于耳朵裡都能清晰地聽見内心滴血的聲音…… 今夜,當他再一次想到了冷幽蘭的時候,他卻是出奇地冷靜,與其那麼痛苦地遺憾,作無濟于事的内心掙紮,倒不如化遺恨為祥和,作些有意義的事情。

     如此,思慮的觸角,便轉移向那個處境可危、極堪同情的落拓公主朱蕊身上。

     那麼清雅脫俗的少女,她的一生,方不過才自開始,如同含苞待放的枝頭蓓蕾,卻在無情的暴風雨侵虐之下,就似要凋零枯萎了。

     談倫有強烈的正義感覺。

     如果說,在他目睹之下,猶能允許這種神人共憤的事情發展下去,那麼,他真的會感覺到自己的生存是羞辱之事了。

     這麼一想,他真有坐卧不安的感覺。

     窗外傳過來當當鐘響,和尚們就要休息了,鐘聲悠遠,曆久不絕,聽在耳中,卻隻有甯靜的感覺。

     推開窗戶,向外眺望,透過紙窗看見,一盞盞熄滅的燈,轉瞬之間,已是黝黑一片,隻是在側面知客房中,猶自有燈光透出。

     談論看在眼裡,便似有一種突發的啟示,直覺地認定,那兩個潛伏廟裡的大内殺手,像是正在進行着什麼勾當了。

     雖然說困于武功的不便施展,但談倫的身手,猶自大有可觀。

     為了掩飾本來面目,他特别換上了一件灰色僧衣,用一方布巾掩住了頭臉,這般裝束,即使面對面地仔細打量,也難以看出端倪。

     在他入住之初,至青方丈便曾為他介紹過廟裡的一個大概形勢,此刻行來,毫無礙難。

     他幾乎沒有怎麼施展身法,便已經來到了這片院子。

     小小禅院,花樹扶疏,在月色映照之下,顯得分外甯靜。

     一排禅房,掩飾在蒼松翠竹之間,便是用以接待外來知客、挂單和尚、朝山進香的善士等的落腳住處了。

     談倫駐足于這排禅舍前,細細地向前打量着,發覺到一共有三處窗戶亮有燈光。

     正當他考慮着如何向前接近時,隻聽得頭頂上一陣刷刷聲響,落下來許多松針。

     談倫立刻有了警覺,身子急忙向右面一轉,掩飾于暗影之中。

     一片衣影,呼地自空中掠過。

     月色裡,像是一隻極大的夜烏――空中猝然飄下來的這個人,身法真個也同鳥一般的輕靈,起落之間,翩若驚鴻,蓦地已現身談倫當前。

     以談倫豐富的對敵經驗,在對方未定身形之前的一霎間,正是出手制敵的最佳良機,隻是這一霎,他卻抑制住了。

     月色裡,仿佛看見來人是個童山濯濯的和尚,正是至青方丈。

     此時此刻,談倫是不欲與他見面的,心裡一驚,忙自抽身,用“小六乘”中的“迷形幻影”身法,身子陡地向後一縮,雙袖乍然向外一翻,看似向和尚臉上拂去,其實隻是一個虛式,伺機卻閃出了八尺開外。

     自然,以談倫身手而論,這一招“迷形幻影”身法,果真盡力施展之下,實在無人能夠阻攔得住,但是眼前他卻隻能在不妨礙他病情的體能之下施展,效果自是大見遜色。

     更何況他所面對的和尚,輕功身法已入極流之境,見識豐碩。

    談倫身方站定,眼前疾風襲面,呼――帶着和尚奇快的人影,再次來到了近前。

     “好身法!阿彌陀佛一一” 談倫再次閃身,正待施展輕功,離開現場,卻為和尚一隻大袖攔住! “無量佛――施主身手驚人,老衲早已知道,隻是暫時還是不要施展的好,可是?” “你……” 談倫後退了一步,瞪圓了一雙眼睛。

     至青和尚微微一笑:“你我所見略同,談施主請來老衲禅房一叙如何?” 既已為對方點破了行藏,也就不必再“僵”下去。

     談倫灑脫地微微一笑,道了聲“請”。

     和尚随即頭前帶路,穿過一條松間小徑,來到了他所下榻的靜寂院落,直入禅房。

     點燃了盞上青燈,雙方入座。

     “阿彌陀佛,這裡别無外人,施主可以放心說話了!” 談倫随即揭下了頭上罩巾,頗是汗顔地道:“大師父身手驚人,在下佩服之至!” 至青方丈宣了聲“無量佛”,含笑道:“隻怕較之閣下還要差上許多,倒是施主才來半日,竟然看出了許多破綻,老衲真正地佩服了!” 談倫道:“這麼說,大師父早已知道了?” 至青和尚微微點了一下頭,臉上露出神秘的微笑:“施主說的是那兩個魚目混珠的假和尚?” 談倫點點頭,心中甚是欽佩。

    他原以為至青方丈被對方蒙在鼓裡,卻是沒想到老方丈早已知道,所以按兵不動,當然必有原因。

     “老衲已注意他們多日了!”老方丈呐呐道:“他們來此已近旬日,一直未曾蠢動,倒像是胸有成竹,我隻怕施主上來不知,打草驚蛇,才自現身阻止。

    莫非你有什麼發現麼?” 談倫随即将那日溫泉洗澡,無意間遇見對方之事說了一遍。

     至青方丈聆聽之下,長長地念了聲“阿彌陀佛”,點頭道:“這就證明我猜測得不錯了……這兩個人卻也并非沒有來頭,尤其是那個姓官的,還有當朝六品的功名,此人早年出身黑道,一向在白山黑水出沒,外号叫‘笑面無常’,這人心狠手辣,早年惡迹昭彰,身上功夫不差,倒是不可輕視。

    至于另外那人,老衲隻知道他姓常,還沒有摸清他的底細。

    ” 談倫想了想,卻似沒有聽過“笑面無常”這個綽号,既然至青和尚這麼說,當可知對方不是什麼好相與,心中盤算着,一時沒有出聲。

     至青方丈一雙眸子,緩緩在談倫臉上轉過,目光之中透着精深睿智,卻也不無遺憾地發出一聲歎息。

     “施主武功蓋世,義膽俠心,原可于此一事件裡襄助一臂之力,保護公主萬安。

    隻是卻又與你病情大相徑庭,阿彌陀佛――為施主自身安全計,這件事卻是不宜插手其間,這便是老衲方才阻止你前往窺伺二人的主要原因,還望施主切記,今後務要遵囑才好。

    ” 談倫見他說得真誠,倒也不思分辯,微微點頭不語。

     和尚歎道:“老衲生平,想必施主多少也有個耳聞……無量佛――” 苦笑了一下,他才接道:“不瞞施主說,老衲雖遁入空門垂四十年之久,一顆心卻不能真個皈依佛主,雖然說所行不失俠義,總是有違佛規,扪心自問,愧疚萬狀,是以五年前立下誓願,再不聞局外事,尤其不得造下殺孽,隻可歎,偏偏又遇見了今日之事…… 阿彌陀佛――看來倒像是佛祖有知,存心在向我試探了!” 談倫聆聽之下,臉上閃過一片凄涼。

     “大師父又待如何?” “阿彌陀佛――”至青方丈呐呐念道:“一念嗔心起,百萬障門開,這個‘嗔’字,也就是我們佛門中所謂之‘心賊’,除之不易……” 他語重心長地接下去道:“以我如今的功業,猶時時刻刻地在這個字上下功夫,所謂的‘貪、癡、嗔’,佛門三毒,貪、癡易去,嗔病難愈,一沾世俗,便去不了這個‘嗔’字……” 談倫心中不無疑問,尤其是關于佛學諸多偈語,欲興探索,隻是目下顯然不是讨論這些學問的時候。

     “佛業浩瀚,無止無休,非我這門外漢所能了解其萬一!” 談倫頗有感慨地道:“但是我所能知道的是,佛的最後終旨是廣度衆生,在一切的黑暗與罪惡沒有消失之前,任何人如果隻圖自身的萬劫與自保,都是自私的行為,都與佛旨相徑庭,大師父你以為可是?” “阿彌陀佛――”至青方丈呐呐地道:“這話說來可就長了,施主年紀輕輕,有見于此,也就十分難得了!” 談倫眼睛裡閃爍着光:“大師父,你不必自責過深,我以為在這件事裡,你已不容後退,當仁不為,未必為佛祖所喜,大師父隻當是驅魔去障,也就心安理得了!” “南無阿彌陀佛――” 一霎間,這個和尚眸子裡噙滿了淚水:“談施主所見也不差,與我心戚戚焉,我心慈祥,我血如火,正是恨不能度盡天下蒼生,罷,罷……無量大佛――南無阿彌陀佛― ―” 向談倫微笑着,點了點頭:“夜深了,施主也該休息去了!” 說時雙膝盤起,像是就要入定樣。

     談倫即行起身告辭。

     至青方丈慨歎一聲,呐呐地道:“這兩日我默察點蒼一山,無限氤氲,紅葉如火,烈陽炎炎,峰峰相疊,如入桎桔重障……這一切雖仍恒常自然,較之過去并無兩樣,隻是給我的感覺,卻大是不同,顯然大難之前兆……阿彌陀佛――也許這裡太平的日子,不複長久,為施主計,理應把握這難得時光,早日康複,離此它去,才是上上之策。

    ” 他随即又發出了一聲長長歎息:“那兩個魔障就交給我來處理,施主你乃未來光大武林之人,尚望善自珍重,萬不可抱持自棄之心,這道理你可省得?” 談倫一笑,點頭道:“我明白!” 至青和尚忽地睜開眼睛道:“我幾乎忘了,日間巴軒主來,留了許多丸藥,要你每日按時服用。

    ” 随即指向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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