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山雨欲來風滿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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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飄過來,或者向你凝視着的時候,由不住你打心眼兒裡吃驚、冒汗……接下來臉上發臊,便隻有發愕的份兒了。

     可不是嗎?眼前的烏雷就是這個表情: 擰着眉,張着嘴,直着兩隻眼,不知道脖頸子上哪一根筋“閃”着了,反正是看上去就是不對勁兒! 然而,他卻也知道,這位貴若公主,美似天仙的美人兒,今兒晚上情形有異,八成兒是病勢發作了,他的嘴啞,心可不“啞”――一片慧心,剔透玲珑。

    也隻有主人冷月軒主巴壺公心裡有數。

     “這孩子真是少見的聰明,心細得連根頭發都插不進去,隻可惜是個啞巴……” 這幾句話,他可是聽進去了。

     打那一天開始,他就發憤圖強,啞巴雖是啞巴,幹起活兒來,比誰都強,憑着一點天賜的慧心,事事都能猜到了人心眼兒裡去,叫主人瞧瞧,啞巴不會讓你多操一點心! 打量着蕊小姐這般模樣,烏雷雖曾被主人譽為“智慧過人”,此刻卻也迷惑了。

     不隻一次地,他翻過眼睛來,打量着冷月軒主巴壺公,像是默默地在抗議着什麼。

     “你不是神醫麼?怎麼就治不好蕊小姐的病?” “她是真的病了?怎麼臉上還在笑,一點痛苦的樣子都沒有?這是什麼病呢……” 淚珠子大顆大顆地由他眼睛裡滑出來,卻又偷偷地被他給擦了――好在這個節骨眼上,誰也不會去注意他。

     婀娜剛健的史大娘,平常一直是笑口常開,現在也似乎不快樂了。

     蕊小姐的病勢,簡直像一片烏雲,罩住了整個的冷月畫軒,每一個住在軒裡的人,又都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緊緊地扼住了喉嚨…… 緊張、焦迫、祈求、期望。

     一切的期盼、渴望,似乎全都在巴壺公一個人身上了。

     ※       ※        ※ 冷月軒主巴壺公正在為蕊小姐把脈。

     透過他微微張開的一線目光,雙瞳聚集交視之處,便是蕊小姐微呈紅潤,輕含笑靥的玉面嬌容。

     他正在殚精竭慮地思索着,修長的三根手指,輕輕撫按在蕊小姐雪藕般細白的腕子上――像是在撫弄着一具極其名貴的琴瑟,每一次挑動,都聚結着他的靈思睿智,但隻見那雙微呈灰白的長眉時蹙又舒,乍舒又合。

     屋子裡可真是夠靜的,沒有一點雜聲,這氣氛感染得枝頭夜鳥也沉寂無鳴。

    靜到無極,每個人甚至于可以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串聯着一雙耳鼓,時作雷鳴…… 巴壺公輕輕地哼了一聲,那一雙微微張開的眸子忽然睜大了――一下子又收小了,顯示着他心裡的變化,一如驚濤駭浪…… “怎麼樣了……老爺子?” 史大娘壓低了嗓門兒,用一種平和的微笑,掩飾住她心裡的不安。

     “嗯……”巴壺公點點頭:“那隻手!” “是是是……”一面說着,史大娘上前一步,費了老半天的勁兒,才把蕊小姐的身子翻了個邊兒。

     “來來……我的好小姐……對了……對了……伸出這隻手,讓老爺子給瞧瞧!” 經過這麼一折騰,蕊小姐像是由神馳的夢鄉,忽然又回到了現實。

     “咦……大娘……你們……”帶着一臉的迷惑,那一雙美麗的大眼睛,骨碌碌,隻是在現場每一個人臉上轉着,最後卻落在了冷月軒主巴壺公的臉上。

     “巴老……先生……我又病了麼?” “沒有的事!”巴壺公微笑着:“殿下玉體如常,隻是例行的診治問安罷了。

    ” “噢,這樣就好,唉……我這是怎麼了……” 輕輕歎息了一聲,她眼光上移,一雙澄波眸子,卻又被那盞緩緩打轉的琉璃吊燈給吸引住了。

     一霎時,她清秀的臉上,又自彌漫了盈盈笑靥,陶醉在無邊卻美麗的遐想之中。

     ――就是這麼點兒反常,才驚動了史大娘、馬奇,整個冷月畫軒都為之不安。

     史大娘剛啟笑容的臉,這時又罩起了一片愁雲。

     “老爺子……” 巴壺公搖搖頭,止住了她的問話。

     所謂“望、聞、問、切”為斷病之“四診”,其中“切”字一訣最為重要。

     一說:“左心小腸肝膽腎,右肺大腸脾胃命。

    ”雙腕一“切”,善診者,已可知患者之大概,更何況有神醫之稱的巴壺公了。

     放下了切脈的手,他身軀前傾,細細地打量着蕊小姐的一雙眼睛,又看了她的氣色,臉上不着絲毫表情,卻把旁觀的史大娘、啞童烏雷急壞了。

     “好!”說了這個字,他即欠身站起,轉向烏雷道:“紫雲露七錢,速服,月華丸一片壓舌下!” 烏雷早已待命,谛聽之下,點點頭,立刻打開手邊藤箱,取藥待用――他猶自仰首壺公,等待吩咐。

     巴壺公點點頭之後關照道:“七情子搗碎和一分朱砂加半夏橘紅為引,照以前湯藥服用,子時服下料可安眠矣!” 啞童聆聽之下,臉上這才着了些喜色。

     巴壺公輕輕拍了拍他的頭,意示嘉許。

     這麼一忙,料想着烏雷一夜不得好睡,他這才向着床上的蕊小姐躬身施禮,悄悄退了出來。

     史大娘及時跟出來。

     藍衣人馬奇滿面凝重地偎過來。

     兩個人四隻眼瞬也不瞬地盯着他,巴壺公在書案邊上坐下來,抻紙、潤筆、凝思…… 卻又放下了筆。

     “怎麼?”藍衣人放低了嗓子:“殿下的病……” “這就令人不解了!” 冷月軒主冷冷地哼了一聲,目光擡向史大娘,注視着她: “心築築而跳,意搖搖而迷――有怔忡之象,卻似是而非,好難診斷的‘七情劫症’……” 感歎着,這位素有神醫之稱的“再世華陀”,也不禁大費神思了。

     “七情劫症?” 像是第一次聽見過,藍衣人、史大娘,兩顧茫然。

     “不錯,這就是殿下罹患之症。

    不怕二位見笑,這病例我還是第一次見過,以前已有懷疑,今夜始可斷定,七情劫、七情劫……就是它了!” “什麼是七情劫症?”史大娘臉上閃着迷惑。

     “唉……你自然是不會知道……”巴壺公喃喃地道:“細追起這病的成因,可就費人思忖了。

    殿下久居深宮,與外界鮮有接觸,加以本身底子又弱了些,此症多半來自上代――可追搠上至七代,任何一代患者的遺傳。

     一旦病發,喜、怒、哀、樂、驚、悸、恐,都當适可而止,七情六欲,任何一種過或不及,都将構成病因,輕則怔忡,就像殿下今夜模樣,重則癫狂而死……是謂七情劫症……” 一番話隻把史大娘與馬奇聽得面無人色,一時作聲不得。

     巴壺公黯然一笑,看了二人一眼,道:“所幸殿下年紀尚輕,如能善于調養,未嘗不能克日痊愈,隻是這月餘以來,我暗中觀察她,除了略有苦悶孤單之感,較之來時已大有起色,昨天我察她脈象,還自平和,怎麼一夕之間,就自起了如此變化?” 微微頓了一下,他望向史大娘,詫異地道:“今天白天殿下可曾有什麼異于尋常的遭遇麼?” “這……” 史大娘先是搖了一下頭,忽然觸及了什麼…… “啊!這就是了……别是那位談相公吧!” 巴壺公面色一驚。

     藍衣人馬奇重重一歎,氣忿地道:“我就知道,一定是他!果然出了事情……” 巴壺公詫異地道:“你們說的是西軒的談先生?” 史大娘歎了一聲道:“可不是嗎?其實也沒什麼,隻是殿下戲追蝴蝶,誤入西軒,湊巧那位談先生也在院子裡,兩個人就見了面,說了幾句話兒,難道這也不行?” 巴壺公聆聽之下,呆了一呆,冷冷笑道:“這要看殿下當時的心境了……” 史大娘道:“殿下當時心情好極了,一路上有說有笑……”忽然發覺到巴壺公的面色有異,頓時住口不言。

     “這便是惹病之因了……” 一面說,巴壺公站起來,緩緩走了幾步,又定下來,顯然是心中大生礙難。

     藍衣人馬奇冷冷一笑,目光炯炯地盯着他:“還有什麼好說的?明天就叫他走人!” 巴壺公看了他一眼,搖頭不言。

     藍衣人霍地站起道:“軒主若有礙難,我去,這個姓談的,萬萬是不能留下來!” “慢着!”巴壺公冷笑道:“閣下隻知其一,不知其二,這件事草率不得。

    ” 藍衣人已經站起的身子,又自緩緩坐了下來。

     卻是一臉的大惑不解:“軒主……事分大小巨細,這件事你可徇私不得,殿下若是有個三長兩短,你……” 巴壺公舉手止住了他的繼續下說,蓦地偏首向窗,顯然似有所警。

     藍衣人馬奇更是不待招呼,腳下一個上步,單手打簾,身軀乍然向下一矮,緊跟着一個疾滾之勢,快如滾檐狸貓,飕然聲中,已飄身窗外。

     冷月軒主巴壺公身法更較他猶快,就在藍衣人滾身窗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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