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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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老伯興奮地點點頭,道: “奇了,我這刻已經感到體内血氣順适,生機勃勃。

    相信這仙壇花的香氣,已具有某種不可思議的妙效。

    ” 阿烈道:“那太好了。

    ” 那枚花蕾已經漸漸綻放,隻見花瓣的尖端,彩暈浮動,已有一種極絢爛醉人的光彩。

     他們隻窺見一斑,便已如此奪目感人,等到完全開放時,它的绮麗明媚,已是不可言喻了。

     言老伯滿面洋溢着感歎祟贊的光輝,他乃是花卉之道的當代宗匠,親眼得見這等仙花盛放,内心所受到的感動,決計不是言語筆墨所能形容的。

     那朵五色仙壇,發出一種沁人脾肺的芬芳,香得難以形容,教人恨不得投身跪拜于花前,死亦甘願。

     阿烈實然間吃驚地向言老伯望去,但見他合掌膜拜,面上流露出如癡如醉的神情,接着低頭向那仙花伸去,好象要嗅清楚那陣花香。

     他本來并不在意,但他的記憶力特強,剛才言老伯說過不可碰觸及此花之言,這刻泛起心頭。

     言老伯如此迷醉若狂的神志,實在使他耽心那鼻子會無意觸及花朵。

    因是之故,他覺得應該提醒言老伯。

     阿烈道:“言老伯……言老伯” 言老伯毫不理會,頭盧仍然慢慢的向仙花伸去.阿烈猛可想起他如癡如醉的神情,莫非是已經入了迷? 因此他連忙伸手去扳言老伯的肩頭,一面叫道: “言老伯,你幹什麼?” 言老伯的身子一震,如在夢中驚醒,回頭向阿烈道: “哎!真險,我差點被仙花的芳香和豔色所迷,以緻埋首在花上。

    那樣一來,咱們都吸不成仙露了。

    ” 阿烈道: “我也很想貼近去深深嗅吸這陣芳香。

    可是我又牢牢記她的吩咐,所以不敢這樣做。

    ” 言老伯拍拍他的肩頭,道:“今日渡過這一關,全靠你了。

    ” 突然間在那濃洌得令人迷醉的芳香中,又有一股幽淡的芬芳之氣,透入這老小二人的鼻中。

     言老伯道:“阿烈,你嗅到了沒有?” 阿烈道:“有,我的頭腦好象大大的清爽起來。

    ” 言老伯道:“那便是仙露的香氣了。

    ” 阿烈道:“那麼您老人家快點動手呀!” 言老伯口銜銀管,小心向花朵伸去,那朵仙昙花業已盛放,比他的面部大得多。

    這等情形,使人不禁想起了在花朵上吮吸蜜露蜂蝶。

     他随即站起身,拿下銀管,說道: “小友,你留心等候第二度泌出的花露,我隻怕等不及了。

    ”他馬上就張大嘴巴,打個大呵欠,走到牆角,取出一張席子,放好墊褥鋪蓋,以免濕氣襲入體内。

     之後,他躺下去,又說道: “你吸吮過花露之後,可到這兒一同困上一覺。

    等你醒來,包你感到已換了一個人” 阿烈道:“假如我支持得住,就回去睡覺,免得家裡的人憂疑找尋。

    ” 話聲方歇,但見言老伯已安祥地閉上雙眼,呼吸深而長,分明已墜入了沉酣睡鄉之中。

     他含笑搖搖頭,接着向花朵望去,但覺壇霞絢爛,使人心搖神醉,尤其是那陣香氣越來越發濃洌醉人 阿烈隻等了一陣,便心旌搖搖,很想低頭去嗅嗅那花香。

     他正要這樣做,摹然記起了言老伯險險因此而失去花露之事,心中惕然驚凜,付道: “真奇怪,這花好象故意誘人這樣做一般,幸而我牢記在心,不緻于蹈前車之轍。

     但我仍須牢牢記在心頭不可。

    ” 他一點也不明白自己業已仗着那天賦過人的記憶力,渡過了這次難關,同時早先他也幫助過言老伯―次。

     要知象五色仙昙這等天材地寶,照例必有異獸靈物守護。

    獨獨這種五色仙壇,本身設有陷阱,使人獸都無法吮吸去它的仙露。

     這陷阱就是那陣濃洌異常的香氣,能令人獸不知不覺中貼在花上。

     此花一觸到血肉之軀,仙露立時消失。

     阿烈如若不是記憶力特強,當此之時,仍然記着不可碰觸這一點。

    早先言老伯就已經失去機會了。

     他小心等候着,陡然一陣幽香撲鼻,便知花露已經泌出。

     他口銜銀管,探入花中,此時這陣幽香,已把那陣濃例醉人的芬芳抵消了,所以不會象剛才那樣地渴想貼到花上嗅聞花香。

     在那花托内有少許汁液,他輕輕一吮,但覺一股清香之氣,經過他的口腔而直入丹田。

     這些花露的滋味,根本嘗不出來。

     但花内的汁液已不見影蹤了。

    阿烈伸直身子,剛把銀管取下,但見那朵巨大豔麗的仙壇花,已開始鹼束凋謝。

     這真是使人十分惋惜留戀的景象,如此美好芳香的花朵,竟然才開便謝,而又無計挽留。

     他充滿了惜别之倩,定晴望着這朵仙昙花,不一會工夫,已經完全收合,并且還縮小了許多。

     他輕歎一聲,舉頭向牆角望去,但見言老伯酣睡不動,頓時使他也感到大有倦意,眼皮漸漸沉重。

     他振作一下,迅即奔出房外,出得院外,還順手關上院門,這才匆匆往住所奔去。

     一奔入房中,他的眼皮已無法睜得開,連鞋了也不脫了,一跤跌倒在床上,便沉沉睡着。

     他回醒之時,已是紅日滿窗,坐起身來,得見自己衣鞋末脫,方始記起昨天的奇遇。

     敢情他已睡了一日一夜。

     他正要下床,忽然發覺身子崩得很緊,雙足也有點酸痛,心中極感奇怪,低頭細看,首先是發現了那雙鞋被雙腳頂撐得滿滿,顯然雙腳一夜之間,巨大了不少。

    同時身上衣服的情形也是這樣。

     阿烈微微一笑,忖道: “言老伯說這花露有脫胎換骨之功,我瞧别的倒還是其次,身體倒是立刻長大了很多,這真是很奇怪的事,說出來隻怕旁人決不相信。

    ” 心想之時,伸手去捏捏鞋子,那對鞋子應手而破,似是業已黴朽。

    他也不在意,索性把鞋子都脫下來。

    翻身落地,伸了一個懶腰。

     這個懶腰一伸,渾身骨節連珠爆響,清脆悅耳。

    不過其中夾雜着一種裂帛之聲,甚是古怪。

     阿烈伸完懶腰隻覺渾身皆是氣力,精神之健旺,前所未有。

    心中大為歡喜,突然發覺全身衣褲破裂多處,便又化喜為驚,尋思其故。

     他很快就想出了其中道理,原來他這一日一夜之間,已經長大了許多,因此一伸懶腰,衣服都掙破了。

     因此他把窄短而又破裂的衣褲通通脫下,隻剩下一條短褲,走到窗下,深深吸一口氣。

     躊躇滿志地往自己身上瞧看,隻見筋骨精大,肌肉虬突,已經完全不似昨天那般骨瘦如柴了。

     他一伸手拿起茶壺,往口中便倒。

    喝個淋離痛快。

    突然間,五指力量稍稍重了一些,乒乓一聲,茶壺已裂為無數碎片。

     現在阿烈才知道“力大無窮”之言實是不假,這個瓷質茶壺,豈是容易捏得破的? 這一來反而使他大為緊張,小心冀翼地放下剩餘的碎瓷片,走回去開箱取出衣服。

     他開箱之時,動作很輕,免得又毀壞了東西。

    不過使他很失望的是衣箱中的衣物,完全不能穿着。

     阿烈不覺呆了,心想這些衣服都不能穿着,豈不是要赤身露體的見人?正在這時,一陣步聲傳來,卻是一名老仆。

     阿烈硬着頭皮,道:“阿福伯,我的衣服……” 阿福伯一眼望見他,吃了一驚,插口道: “哎!你怎麼啦?目下雖然不算冷,但也不能光着身子……” 阿烈苦笑道:“那些衣服都穿不下了。

    ” 阿福伯道: “哎!這才是我想說的話,你何以忽然長了許多?面色也變得這般紅潤?我活了幾十年,從來沒聽說過人可以長得這麼快的!” 阿烈道: “我大睡了一場醒來就這樣了,恐伯是……恐怕是仙人的法術也末可知。

    ” 阿福伯一聽有理,頓時肅然起敬,道: “那一定是仙家妙術,不然那得如此,我這就去替你找一身衣服來。

    ” 此後,連三天,阿烈的身體都長大了不少,每天都須得去買衣服。

    他的飯量也大得出奇,每餐除了大魚大肉之外,還須填上大碗的馍馍,以及巨大的饅頭多個。

    光是這等食量,已足以使家中那些仆人們不再思疑,盡皆認定他是得到神仙的眷顧。

     三天之後,阿烈已經是高大結實的年輕小夥子,面色紅潤,相貌也有了顯著改變,非複是數日前那個皮黃骨瘦的小孩子了。

     在這三日當中,他整日被幾個仆人包圍,抽身不得,隻溜到那涵香園一次,卻沒有見着言老伯。

     第四日他清早起來,在院中跳跑了一陣,但覺全身精力充彌,一跳可以竄起丈餘兩丈,身子簡直輕得象燕子一般。

     言老伯沒有象往日那樣出現,這使得他很納悶。

    回到房中,阿福伯得知他今日已停止了長大,适才放心地透口氣,出去去告訴别人。

    于是其他的家人便不來探視騷擾他了。

     阿烈獨自坐在房中,百無聊賴,目光掃過那隻木箱,突然間記起了夾層中的物事,頓時心中一動。

     他呆呆看了一陣,才起身走過去,打開衣箱,揭起抵闆,隻見夾層中那黝黑鐵盒赫然入目。

     這個鐵盒連獨行大盜馮通,以及北邙三蛇這等人物,都打不開,何況是阿烈?所以他根本不存有打開之念。

     他蹲在箱邊,鐵盒放在箱内,反複瞧看。

    這樣如果有人入來,他便可以塞在箱内,另外取出一些衣物以作掩飾。

     那個鐵盒很扁,如果裡面放得有冊籍,那也不會太厚,最多能放兩三本而巳。

    阿烈倒沒有想到這些,隻是好奇地反複瞧看,果然通體找不到任何鑰匙洞,好象也沒有縫隙,竟不知如何下手才好。

     但當他斜着拿時,盒面上由于反光之故,仿佛現出一圈細紋。

    阿烈自然不知道這是因為目力奇佳,加上角度合适,才看得見這條細紋。

     如果不是因為脫胎換骨,目力大增,則縱然角度對準,但衣箱内光線很黯淡,也是無法看得見。

     他心中一動,回看無人,便把鐵盒拿出來,走到窗邊仔細驗看。

     鐵盒的正面相當光滑,所以角度對準了,便反映出一片烏亮。

    此時可以看見沿着盒也有一條細紋,生似可以抽出來的盒蓋一般。

     在抽拉這一頭,另外有一圈極小的圓形紋,假如是凹下去的小洞,便得以用尖銳之物抵住,抽開盒蓋。

     然而那隻是一圈細紋,并不凹陷。

     阿烈摸了又摸,平滑異常,實是無可着力。

    因此之故,縱然有拔山扛鼎之勇,卻因無法使力,亦隻有徒呼荷荷。

     他沉思了許久,突然想起言老伯提起過的開刀用具,好象有很小的刀鑽,不知能不能開啟此盆? 此念一生,趕快擺弄好木箱,然後用布包住鐵盒,迅即出去。

    不一會,已悄悄走入那個房間。

     隻見那盆五色仙壇已經失去影蹤,但在桌子上卻有一封信,還有一個小而扁的銀盒。

     信封上寫明“阿烈小友親啟’,阿烈趕快拆封,打開信箋。

    箋中隻是寥寥數語,大意是言老伯他服食了花露後,肺中惡瘤已消失,性命可保。

     但他卻大澈大悟。

    決意棄家修道,不再踏入紅塵,桌上的銀盒,有仙壇花瓣兩片,功能辟毒。

    箋末又注明用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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