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鈎月之夜雙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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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幾人,而據我所知,那每塊玉佩背面的左下角上,都有編号,蕭大俠可否把那方玉佩讓我過目一下?” 那每方玉佩上都有編号,這話聽得蕭涵秋暗暗呆了一呆,他自問沒有看見有什麼編号,不過,他也不能肯定說沒有,因為當時匆忙之間,他沒有仔細看。

     當下,他淡淡笑道:“那方玉佩不在我身上,是我護衛不力,愧對費嘯天與那托付之人,那方玉佩連同嬰兒又被你閣下派去的人截回了!” 黑袍人道:“看來蕭大俠又一口咬定了我劫人骨肉了,蕭大俠,那也不難,隻消蕭大俠分别到幾家府邸去一趟,還愁查不出……” 蕭涵秋截口說道:“那沒有用,誰會把一方代表蓋世功勳,榮寵無上的欽賜玉佩出示一個夜闖府邸的江湖人?再說,那方玉佩既經閣下截回,當已完璧歸趙,物返原主,我遲到了一步,查又何益!” 黑袍人呆了一呆,笑道:“蕭大俠既然一口咬定了我,我還有何話可說?可惜蕭大俠當時沒有看到玉佩上的編号,否則……” 蕭涵秋截口說道:“閣下知道我沒有看到那玉佩上的編号?” 黑袍人一怔笑道:“原來蕭大俠看到了,那最好不過,如此蕭大俠就可以……” “閣下!”蕭涵秋道:“那玉佩之上,真有編号?” 黑袍人又一怔,笑道:“蕭大俠奈何太以多疑,如此不相信人?” 蕭涵秋道:“非我多疑不信人,實在是你閣下欺人太甚,假如那玉佩之上真有編号,我不以為閣下會告訴我!”黑袍人聳肩攤手笑道:“蕭大俠硬是這麼說,那我就沒有辦法了!” 蕭涵秋揚了揚眉,道:“如今,閣下請再答我第四問,朝廷何證何據,指我蕭涵秋勾結北敵,企圖謀叛造反!” 黑袍人道:“蕭大俠,東西兩廠與錦衣衛都是奉旨行事,這個蕭大俠不該問我,該問朝廷,最好去問皇上!” 蕭涵秋淡笑說道;“禁宮内苑并不比東西兩廠更加可怕,必要的時候,我是會這麼做的!”  黑袍人笑道:“那麼,蕭大俠,我拭目以待了!” 黑袍人身形微震,笑道:“話是蕭大俠自己說的,去不去那在蕭大俠,沒有人能夠勉強,站在我的立場來說,我該希望大内永遠安甯無事!” 蕭涵秋笑道:“隻怕我一旦闖進大内,就要落人叛逆之實了!” 黑袍人笑道:“朝廷已掌握了許多證據,那充其量不過再多加一個罷了!”  蕭涵秋道:“恐怕那是僅有的一個!” 黑袍人笑道:“蕭大俠,正如你所說,你我不必在口舌上作無謂之争,那是不會有什麼結果的,我請問一聲,蕭大俠問完了麼?” 蕭涵秋道;“問完了!” 黑袍人道:“那麼,如今蕭大俠打算怎麼辦?” 蕭涵秋道:“一句話,倘若閣下不還我桑大哥及那嬰兒的話,蕭涵秋但有三分氣在,就跟你閣下沒完!” 黑袍人道:“蕭大俠,桑大俠我不能還給你。

    至于那嬰兒,我至今仍不知是怎麼一回事,蕭大俠要我如何個還法?再說,站在我的立場上,就是蕭大俠有完了之心,我卻不敢有完了之意哩!” “對了!”蕭涵秋道:“再加上一個所謂的利害沖突,閣下原是非置我于死不可的!” 黑袍人哈哈笑道:“蕭大俠不愧是個明白人,事實上确乎如此!” 蕭涵秋淡淡地笑了笑,道:“我不明白,幾件事,閣下在不得不承認的情形下,都承認了,唯獨對嬰兒一事,閣下在這不得不承認的情形下,卻仍矢口否認,為什麼?” 黑袍人狡猾地笑道:“蕭大俠,這算是第幾問?” 蕭涵秋道:“這是額外的,答與不答,任憑閣下!” 黑袍人點頭笑道:“答,當然答,我根本就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蕭大俠要我從何承認起?那并非不承認,實無從承認!”蕭涵秋笑道:“就算是無從承認吧,閣下,我認識你麼?”黑袍人呆了一呆,搖頭說道:“我跟蕭大俠朝野殊途,素昧平生,緣僅今日一面!”蕭涵秋目光凝注在黑袍人臉上,道:“那麼閣下何故戴上人皮面具見我?”黑袍人笑道:“不隻對蕭大俠一人,便是對東西兩廠中的任何人亦複如是!”  蕭涵秋道:“這一着高,除非問皇上,不然誰也不知道真正統領東西兩廠的是誰,對公對私,都很方便!”黑袍人笑道:“蕭大俠過獎了,其實,那隻不過是增加點本身的神秘感而已!”蕭涵秋笑了笑,道:“閣下還記得麼?我不會錯過今宵!” 黑袍人點頭笑道;“沒有忘記,不過我不以為有人能奈何我!” 蕭涵秋道:“我那不會錯過今夜之語,并不是非怎麼奈何你閣下不可,而隻是看看閣下那廬山真面目也就夠了!”黑袍人身形微震,笑道:“我也不以為有任何人能揭下我臉上這副面具!”蕭涵秋揚眉笑道:“閣下,這就是賭運氣的時候了,小心!” 話落身動,疾若閃電地欺身而進,擡手抓向黑袍人面前,黑袍人毫不驚慌地微退一步,笑道:“蕭大俠奈何說來就來,如此性急!”飛起一指,點向蕭涵秋掌心。

      蕭涵秋心中一凜,連忙撤招收身,這是他聖手書生生平第一次招式虛發,出手無功。

    這黑袍人也是放眼天下,唯一能一招逼退南龍聖手書生蕭涵秋的人,蕭涵秋明白,黑袍人那一指,看似平淡無奇,其實内蘊無窮變化,逼得他非沉腕撤招不可。

     他揚眉一笑說道:“閣下,你的身手,比我估計的要高,具此高絕身手的人,朝廷之中,可沒有幾個!” 黑袍人笑道:“說句蕭大俠不愛聽的話,那是你蕭大俠坐井觀天,以管窺豹,太以自負,也太以輕視朝廷,像我這種身手的人,朝廷之中多的是,随便說兩個衆所周知的給蕭大俠聽聽,像恭王宸容,總督紀奉先……” 蕭涵秋截口說道:“可是,同時具有深沉城府,高絕心智的卻不多見!” 黑袍人笑道:“官位不低的人,心智都不會太低的!” 蕭涵秋揚眉說道:“閣下,不管怎麼說,如今我是越發地要看看你閣下到底是朝廷中的那一位了,且再試試我這第二招!”右掌疾出,五指微曲,又抓向黑袍人面前。

     這一招,乍看起來跟剛才那一招似乎沒有什麼兩樣,但黑袍人人目那微曲的五指,卻身形一震,笑道:“蕭大俠,你太看得起我了,‘擒龍八手’所向披靡,發無不中,威力罕匹,我那敢輕攫銳鋒!”卻反手一掌硬拍了過來。

     這一來,逼得蕭涵秋隻好變抓為拍,五指一挺,暗用八成真力,針鋒相對地迎了上去。

     兩掌接實,硬碰硬,隻聽砰然一聲,蕭涵秋與黑袍人各退了半步,竟然秋色平分,難判軒轾。

     蕭涵秋雙眉一挑,剛要發語。

     黑袍人目中寒芒飛閃,忽地一笑說道:“蕭大俠,挨打的滋味不好受,我不能盡讓你采取主動,蕭大俠且慢發第三招,請先看看四周!” 蕭涵秋本沒有即刻出手的意思,聞言立即掠目望去,一望之下。

    心中不由暗暗一陣震動。

    原來,就在黑袍人話落的同時,他身前以及左右兩方各處暗隅中,轉出了十餘名腰佩長劍的藍衣大漢。

    藍衣大漢不足懼,可是那十餘名藍衣大漢每人手中平端一具尺來長的筒狀物,卻使他不得不膽戰心驚,皺起雙眉。

    他明白,那必是歹毒霸道,或毒,或火一類的兇器。

     他沒有往後看,第一、那是因為如此會與人可乘之隙,第二,那是他不以為對方既圍上了三面,而不圍第四面。

    這還是一層,在那四周的牆頭,屋面上,另外還站着二十名一流大高手的藍衣老者。

    這很明顯,面對歹毒兇器,不死也得受饬,既受了傷,縱能沖出第一道包圍,卻仍難逃過那二十名大高手的全力截擊!這陣仗,是非置蕭涵秋于死地不可的陣仗。

    蕭涵秋暗暗心驚,腦中電旋,忽地一笑說道:“就憑這,閣下便能困得住我麼?”黑袍人淡淡笑道:“蕭大俠,你可知道他們手中拿的是什麼?” 蕭涵秋道:“不外毒器,火器一類玩意!” 黑袍人笑道:“蕭大俠隻說對了一半,雖然它們既不稱毒器,也不稱火器,可是它們很毒,與火也拉得上一點關系。

    它們前裝淬毒鐵沙,後裝火藥,一旦燃發火藥,淬毒鐵沙便狂噴而出,縱是身懷罡氣神功也難與之抗衡,隻要中上一顆淬毒鐵沙,那毒立即循血脈流動,半個時辰之内,休說藥石無效,大羅金仙也隻有束手,蕭大俠且請自問,有辦法逃過今夜麼?”蕭涵秋聽得心神連連震動,驚駭欲絕,他明白,這東西難見于江湖,僅皇城内有之,是大内這班人圍捕所謂飛賊的唯一法寶,其歹毒霸道無出其右,發射之下,數十丈方圓之内,萬難幸免。

     明知今夜兇多吉少,心中反倒泰然,淡淡一笑,道:“閣下,我自知難逃今夜,難以幸免,不過,我臨死能拉上你閣下這麼一個殉葬的,死也無憾了!” 黑袍人笑道:“蕭大俠是說,我如今也置身圈内?” 蕭涵秋道:“正是,隻要我跟閣下不離開過遠,他們便不敢下手!”  黑袍人道:“蕭大俠有把握釘得住麼?” 蕭涵秋淡淡說道:“閣下不妨動動試試看?” “無須,無須!”黑袍人大笑說道:“我根本無須脫出圈外,對付蕭大俠,我焉能不早做打算!蕭大俠,内穿特制皮衣,外罩長袍,隻要以袖遮掩頭面,那些淬毒鐵沙便奈何我不得,蕭大俠還是多留心自己吧!” 蕭涵秋淡淡一笑道:“那倒好,我這找人陪葬的打算又落空了!” 黑袍人道:“莫非蕭大俠不信!” 蕭涵秋道:“不是我不信,閣下倘若已有萬全之準備,我不以為閣下還會站在這兒跟我說廢話,該早下令了!”黑袍人哈哈大笑說道:“高明,高明,可惜卻有點自作聰明,丁一龍,你先給他一下看看,好讓他死了這條心!”隻聽左面屋面上有人應了一聲,緊接着“轟”地一聲暴響,一蓬烏光向着蕭涵秋罩射過來。

    蕭涵秋大驚,慌忙閃身,輕而易舉地躲過了那蓬烏光,但就在他閃身躲避的同時,黑袍人已一聲長笑,身形突然騰起,掠上那丈高牆頭,與二十大高手站到一處,然後又得意地大笑說道:“蕭大俠,你妄為第一奇才,究竟還是上了我的當,我不過是稍動心智而已,看來你那第一二字還是拱手讓人吧!” 蕭涵秋身動已有所悟,可惜挽回無及,隻有暗暗一歎,默然不語。

     黑袍人傲立牆頭,又自叫道:“蕭涵秋,你如今還有何話可說!” 蕭涵秋淡淡笑道:“我沒有什麼話好說了,閣下要動手,就請吧!” 口中這麼說,心中心經暗暗有了決定,他不作生存打算,卻也不能就這麼平白地死了,甯為玉碎,不為瓦全,他準備不惜拼着身中兇器,也要沖出去在黑袍人身上找回一些代價。

      黑袍人倏揚大笑,目中異采暴盛,得意已極地道:“不過舉手投足間,第一奇才便化灰塵,多年心願得償,好不令人高興!蕭涵秋,但看今夜還有誰來救你!” 那“多年心願得償”一句聽得蕭涵秋心中一動,方待出聲喝問,黑袍人右手已然舉起,眼看着便要揮下――蓦地裡,一條人影疾射而來,直落那丈高圍牆上黑袍人身側,那是個藍衣老者,他向着黑袍人低低數語。

     隻見黑袍人身形微震,急急說道:“如今我不見客,快去攔住她!”那藍衣老者應了一聲是,方待騰身。

     人影乍閃,嬌小纖巧,庭院中香風襲人,場中,蕭涵秋身側,已然如飛射落一個有着無限美好身材的黑衣蒙面女子,盡管别的看不見,單那露在外面的一雙清澈深邃美目已足令人心弦震顫了。

     不知怎地,黑衣人兒一落場中,那黑袍人似乎大為驚駭,急急大喝―聲:“你……還不快走……那黑衣人兒呆了一呆,道:“喲,這是怎麼回事兒!” 黑袍人跺腳叫道:“别問,我叫你快走!” 黑衣人兒頗為不悅地翻了他一眼,道:“走就走,何必這麼大火氣!” 話猶未完,蕭涵秋一隻鐵掌已然攫上她的左臂,她一驚,忙側顧輕喝說道:“喂,你是……你這個人這是幹什麼,放手!”她打算猛地一掙,可是她如今連擡手的力量都沒有,一急,又嬌喝說道:“你這個人怎麼這樣沒規矩……” 蕭涵秋揚眉一笑,道:“姑娘,請原諒,我自知唐突,也太以失禮,無奈我處身生死邊緣,為了保命,已顧不了那麼多了!” 黑衣人兒一怔,道:“你處身生死邊緣,誰要殺你?” 蕭涵秋擡手一指,道:“姑娘何妨自己看?就是西廠的這些人!” 黑衣人兒怒聲說道:“你這人好沒道理,他們要殺你跟我何幹,你為什麼……” “是跟姑娘無關!”蕭涵秋截口說道:“但有姑娘陪着我,我便可安然逃過今夜!” 黑衣人兒又急又怒,叱道:“看你像個讀書人,怎麼連男女授受不親都不懂?” “姑娘,我懂。

    可是我隻有從權!”蕭涵秋笑着說了這麼一句之後,立即轉向黑袍人道:“閣下,我雖不知這位姑娘跟閣下是什麼關系,但我自信她可以保我一命,閣下以為然否?” 黑袍人此際已恢複了他那固有冷靜,聞言冷然搖頭,道:“不然,她跟我毫無關系。

    我可以把她一起殺了!” 黑衣人兒不知是何感受,隻見她跺足喝道:“你……” “住口!”黑袍人目中寒芒暴閃,大喝說道:“你屢次壞我大事,留你何用!” 黑衣人兒身形倏起劇顫,蕭涵秋可以很明顯地感覺得出,那是驚怒,隻聽她顫聲說道:“好,好,好,沒想到你是這麼一個人,我看透了,也早感人生乏味,要殺你就殺吧!” 黑袍人厲聲說道:“你以為我不敢,其實我恨透了你!” 黑衣人兒啞聲說道:“天下那有你不敢的事,……我懶得跟你多說,你隻管下手好了!” 黑袍人冷哼一聲,舉起了右手。

     蕭涵秋一顆心往下一沉,連忙向前橫跨前一步,擋在黑衣女子身前。

     黑衣人兒呆了一呆,輕聲說道:“謝謝你,我早就不想活了,還是多留神你自己吧!” 隻聽牆頭上黑袍人厲聲叫道:“蕭涵秋,你我昂藏七尺之軀,頂天立地大丈夫,尤其你,更稱俠骨柔腸,劍膽琴心蓋世奇才,你怎好意思拉一個無辜的女人做擋箭牌?大丈夫死則死矣,你難道不覺得有損你那南龍聖手書生英名麼?” 蕭涵秋雙眉一揚,方待發話。

     忽聽黑衣人兒在耳邊低低說道:“沒人比我更了解他,别聽他的,大丈夫不畏死,也可以死,但有輕重之分,要死得轟轟烈烈,重如泰山,那徒逞匹夫血氣之勇的好名之死,輕如鴻毛,最愚蠢,也最可恥,千萬别上他的當,你要是放了我,今夜你非死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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