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酒肆隐奇高碑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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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座小鎮,這座小鎮,名喚高碑店。

     高碑店,沒有多少戶人家,大半以耕作為主,農家樸實,靠雙手,憑勞力養活一家老少,知足而常樂。

     高碑店鎮不大,可是相當熱鬧,如果扳手指頭算算,高碑店的酒肆、客棧,一雙手十個指頭就數不下來。

    這一天,時方正午。

     雖然已屆楓葉遍紅,丹桂飄香的季節,但白天裡,高懸的豔陽依然炙熱逼人。

     由西南出鎮,直通官道的那條小路上,塵土足有寸厚,偶然一陣風過,能卷起彌天黃霧。

     加上這正午豔陽,這條路上,已是行人絕迹,别說看不到一絲人影兒,便連飛鳥也難見一隻。

     本來是,大熱天的,誰在這時候趕路?這時候,誰要不是抱着一壺涼茶,拿着一把薄扇,倒在樹蔭下打盹兒,便是躺在那屋檐下的涼椅上乘涼。

     于是,那高懸的豔陽,塵土厚積,空蕩蕩的道路,那路旁被豔陽曬得發焦的老樹,還有那光秃秃的枝桠…… 這一切一切,構成了一幅靜的畫面,可惜,這幅靜的畫面,不能維持永久。

    突然,随着熱風,飄送過來一陣既緩慢又輕微的得得蹄聲。

     就這陣得得蹄聲,劃破了這幅靜的畫面,也劃破了這寂靜,空蕩的一切…… 蹄聲,來自西南那條官道上,随着這陣劃破寂靜的蹄聲,那西南方天邊一線處,出現了一個小小的白點。

     近了,近了,越來越近了,漸漸地,小白點越來越大,越大也就微微地顯得有點黃意。

     接着蹄聲也越來越清晰了,那帶着黃色的白影,也就清晰地呈現在視線之内,那是一人一騎。

     馬,是匹罕見的異種龍駒,毛色白裡帶黃,昂首踢腿,迎風輕嘶,并未因長途跋涉,千裡奔馳,而失去絲毫神駿。

     馬鞍上的人兒,卻是位面色金黃的白衣書生,他,人鬓劍眉輕皺,雙目呆呆前視,似乎有着很重的心事。

     因之,他懶得拂去那一襲雪白儒衫上那層淡淡黃塵,其實,拂也沒有用,剛拂幹淨,待會兒一陣風過,準又立刻布上了一層新的。

     這書生,孑然一身,别無長物,不但是沒個行囊包裹,便連個讀書人起碼具備,那長年不離身的書箧也沒有。

     你說他是走遍名山大澤,盡覽古迹勝地,探幽尋勝去玩兒的吧,他不該眉鋒輕鎖那一股愁。

     要說他是讀萬卷書,行萬裡路,出外遊學,以廣眼界,以增見聞的吧,他卻又沒帶行囊,包裹,書箧。

    所以,一眼看上去,很難斷言他是幹什麼去的。

     有人說,讀書人都有點兒癡傻勁兒,如今看看,是一點兒也沒有錯,大熱天裡,誰在這時候趕路?就偏偏隻有他,頭頂着炙熱逼人,能曬出油來的大太陽,冒着熱風,浴着熱風,浴着漫天黃塵,而且是策馬徐徐緩緩地行進,似乎一點兒也不急,一點兒也不熱。

    不信你看,那匹神駿坐騎的身上已見了汗,而他先生身上,臉上,卻點滴汗漬不見,八成兒是讀書讀出了修養,心靜自然涼。

    轉眼間,這一人一騎到了官道分岔口,往左的一條小道,便是直通小鎮高碑店内。

    書生,他猶豫了一下,随即一抖缰繩,帶轉坐騎,轉入通向高碑店這條小道。

    就在這時候,他這一人一騎适才出現方向的官道上,突然塵頭大起,蹄聲大作,兩匹高頭健馬快如閃電飄風疾馳而來。

    先來的慢,後來的快,轉瞬間,兩匹高頭健騎,也來到了官道分岔口上,馬頭一偏,下了小道。

    後面健馬快似電,書生卻是頭也未回,緩緩地将坐騎帶向一旁,讓出路來。

    适時,兩匹高頭健騎已追上書生,鐵蹄卷起陣陣塵土,風馳電掣般自書生身旁掠過。

    任它黃塵彌空,灑了一身都是,書生仍是低着頭,策馬緩行,連眼皮也未擡一下,别說彈拂了。

    馬壯,那兩匹高頭壯馬上,人也似兩尊鐵塔,是兩個腰帶長劍,氣宇軒昂的錦袍大漢。

    就在這兩匹健騎擦身而過的刹那間,兩名錦袍大漢中,突有一人發出一聲輕噫,一陣馬嘶起處,二大漢同時勒馬控缰,兩匹健騎一齊飛旋,人立即而起,好精湛的騎術!接着,又一聲帶着嘲弄的輕笑:“背影兒有八分像,前面嘛,十足的窩囊窮酸!”話落,健騎前蹄着地,潑刺刺灑開,飛馳而去。

     不知是因為又一陣黃塵迎面,抑或是那句令人如丈二金剛,摸不着頭腦的話兒,書生皺了皺眉。

    但那隻是皺了皺眉,不錯,讀書人雖然個個呆癡,迂腐,卻都有着一份難得的好涵養!本來嘛,讀聖賢書,所學何事,就是要知書達禮。

     不過,那也或許是因為有自知之明,看看自己,再瞧瞧人家,身上沒有人家壯,拳頭沒有人家半個大,一條大腿也比不上人家胳膊粗,憑什麼跟人家橫鼻子豎眼兒?難不成就憑他那合起來也沒有四兩力氣,難以縛雞,那雙又白又嫩,幾乎吹彈得破的拿筆杆兒的手? 忍了吧,文質彬彬的讀書人,幹什麼要跟那鬥酒塊肉,狂放,蠻橫,動辄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的粗俗武夫一般見識?他跟在人家後面進了鎮,轉個彎,進入了鎮西街。

     鎮西街,是高碑店的中心地區,那酒肆,客棧,幾乎全都集中在這條街上,因之,這條街也最為熱鬧。

    書生緩策坐騎,在一家名喚杜記老号的酒肆門前停了下來,不錯,這讀書人有眼光!杜記老号是高碑店最大的一家酒店,店主人杜掌櫃的常對人這麼吹,說他是杜甫的多少世子孫!究竟是與不是,沒法稽考,喝酒的人隻嗜杯中物,懶得去翻他的家譜,同時,隻要你的酒好,也用不着管你是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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