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百花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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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成為了平一君的乘龍快婿,天下尚有何事不可作?尚有何取不可為?……此刻劫飛劫、徐虛懷、秦焉橫,徐鶴齡,饒月半、滕起義等人所想的,竟都和壽英近乎一樣。

     百花洲在南昌大湖,是水澤之鄉。

     太湖又名東湖,廣十裡二百二十步,湖水清澈,直連贛江,後來湖面淤塞,分成東、南、西、北四湖,湖中洲渚斷續,最大的就是百花洲。

     走了不久,隻見前面有一輛裝飾得豪華的馬車,車後跟有随從八人,四男四女。

    跟在車後,臉上露出疲态,滿身灰塵。

    那馬車足有房子般大,四個趕馬的家丁,也涎着臉并不忙于趕路,車中傳來盡是狎笑之聲。

     衆人一看,隻見那些随從、婢仆、家丁,都是漢人,而車内劇烈抖蕩着,隐約有嬉戲之聲,劫飛劫等聽得那男聲是蒙古語音,便繞過去張望,一個漢人管家模樣的人呼道:“賊頭賊腦的,看啥看的!” 壽英忙走馬湊前,賠笑道:“我說老丈啊,裡面是哪個官家爺兒,忒也威風的。

    ” 那總管撇起嘴一副妄自尊大的模樣兒,不屑地道:“車裡是忽圖,是市舶司大人之第十九位幹侄兒.豈是你識得!” “市舶司”是元人通商船舶的管理處,至于這第十九位的侄兒──-而且還是幹侄兒──都有抖不完的威風,花不完的财富。

    在當時,最窮最賤的,還是在中原地區土生土長的中國人。

    壽英聽了。

    微微一笑,勒馬讓開,這時裡面一人胡嚷着探身出來,正正反反給了那總管七八個耳括子,用蒙古語罵道:“你在外邊吵什麼?打擾了爺們的興頭,看我不斬了你全家!” 那總管撫着被掴得腫起老大一塊的臉皮,苦着臉不敢聲張,隻狠狠地瞪了壽英他們一眼,樣态卻恭順得像夾着尾巴的狗。

     這時隻見一雙塗滿鳳仙花汁丹蔻的手,咿唔着把蒙古人給拖回去,用生硬的漢語學着蒙語道:“唔,你氣個什麼嘛,讓奴家跟你消消……”狎笑之聲又不住傳來。

     然而就在那蒙古人探身出來的刹那,徐氏兄弟已看見那人未及中年,肚腩大大的,一身緞錦華服,喝得酒氣熏人,兩腮居然也撲得紅粉粉的,在蒙古人黝黑的臉上,紅粉加上酒氣一沖,也真紅得發黑。

     徐鶴齡忍竣不住低聲笑道:“塗得像馬骝的屁股……” 徐虛懷卻低聲慨歎道:“這些鞑子,一入京城,才幾十年光景,就被富貴榮華搓得像個軟面條似的,也忘了他們老子是怎麼打江山來着……” 徐鶴齡聽及此,也臉色一整。

    這時背後忽響起一陣急遽已極的馬蹄聲,劫飛劫沉聲喝道:“小心──”衆人耳際隻聞蹄聲如風卷狂飙而至,宛似數十鐵馬,但其實隻有一騎,劫飛劫才叫了兩聲,蹄聲已奔近他們身後,衆人都不禁将手搭上了劍柄。

     關貧賤才翻身坐起,那一騎已越過衆人,隻見白馬背上閃幾顆灰黑,如潑墨在一白緞子上,馬前挂着左右八個鈴铛,走起來和着蹄聲一清一沉,很是好聽,紅色皮鞍上竟是一個着蒙古婦女衣飾的老婦,約莫七旬左右,灰發散揚,目如鷹,鼻如隼,身手十分敏捷。

    人貼在馬背上,不管馳得如何颠簸快速,她的身體始終不随着抖動半下。

    衆人卻都不約而同,舒了一口氣:這馬越過自己等人,顯然不是沖着他們來的。

     這時老婦人的馬長嗥一聲,停了下來,原來是截住前面的馬車。

    那婦人一探手,五指如箕,就将布簾内那大肚脯的蒙古青年揪了出來,用蒙古話罵道:“你好學不學,學了玩女人,不好好騎馬,卻坐在這種軟綿綿的東西裡,你爹爹當年在你這個年紀,可像你這般軟弱無能!他抓弓搭箭射漢人的本領,你還剩下哪樣!” 那老婦人看樣子像是青年蒙古人的媽媽,青年人隻敢點頭說是,不敢抗辯,那車裡塗胭脂的女人探首出來看,老管家也圖相勸,老婦自後飛起一腳,踢倒了篷車,又一個反肘,将那老管家撞得沒哼半響,便飛了出去,隻聽那婦人兇狠狠地罵道:“你們漢人不是好東西,殺了我丈夫,還來迷我兒子,使他手軟腳輕的,不似人形。

    ”說着以臂彎夾着胖子,飛上馬背,單手策馬,不管她兒子掙手撐腳的,嘴裡吆喝一聲:“喲!”馬起前蹄,疾馳而去! 衆下見那蒙古老婦人這般好身手,直禁不住想高聲叫好,但回想她是蒙古人,年邁如此威風,自己等人的騎術,與她仍差上那麼老大的一截,心中也覺慚愧。

    再想深一層,蒙古人如此剽悍,大宋之所以斷送江山,以當時朝政日菲,民不聊生的情形,也屬無可避免的。

    隻是那蒙古青年,活力身手,反面遠遠不及其母親,關貧賤瞧在眼裡,心中暗忖: ──若是蒙古人個個都縱情聲色,荒功廢業,大宋江山未必不可恢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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