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十 章

關燈
胡風樓忍不住拉住了她的手,帶着幾分憐愛的道:“我說的某一個人,是你喜歡的人,也隻有到了你我這樣年齡才開始懂。

    ” 韓如蘭猛然睜大了一雙美目,叫道:“鳳樓姐,你是說――” 姑娘鳳樓輕輕的拍了拍她的手,道:“傻姑娘,情愫動了,你喜歡上他了!” 韓如蘭像突然間受了莫大的驚吓,嬌靥由紅轉白,連連後退:“不“不”聲中,也猛然抽回了握在胡鳳樓手中的玉手。

     姑娘鳳樓坐着沒動,望着她微一笑,道:“如蘭,别忙着否認,試問自己看看,是不是?”韓如蘭香唇啟動,欲言又止,刹時間,嬌靥通紅,羞紅都泛上了雪白的耳根,她低下了頭,連嬌軀都泛起輕顫。

    姑娘鳳樓不禁為之愛憐,也為之不忍,她緩緩站起,伸出手搭上了韓如蘭的香肩,柔聲道:“别這樣,如蘭,記住鳳樓姐的話,情非孽,愛也不是罪……” 她話還沒說完,韓如蘭快得像一陣風,雙手捂臉,轉身奔了出去,也留下了一陣醉人的香風。

    姑娘鳳樓呆了一呆,沒追,也沒叫,定過了神,緩轉身望窗外,目光又落在那渝清徹的池水上。

    一刹那間,她思潮起伏,想了很多,多得讓她心亂如麻。

     而最讓她心神震顫的,那是她曾經矛盾,曾經不想為韓如蘭解說,不想讓韓如蘭懂的那個意念。

    她不是韓加蘭,她明白自己為什麼會有那種矛盾,那個意念,她曾經不願意承認,到現在還是不願意承認。

    她也知道,畢竟她曾經有過那種矛盾,那個意念,這是鐵一般的事實。

     她的心神,再度為之震顫。

     一陣風過,樓下院子裡,那本來平靜、清澈的池水,泛起了波紋,而且波紋越來越大。

     玉貝勒一個人在書房裡,面對着桌上的書,他今天竟一個字也看不下去。

     朱筆擱在筆架上,他沾了朱紅卻用不着。

     一個字都看不下去,還加什麼眉批? 心裡煩,懊惱,從威遠镖局回來,他煩,他懊惱到如今了。

     盡管煩,盡管懊惱,可是他心裡很明白,姑娘風樓,以前對他雖也若即若離,不假辭色,倒還好一點。

    可是自從京裡來了那個郭懷後,就全變了,全不對了。

     他不願意相信,因為不管論哪一樣,那個郭懷絕不能跟他比。

     無如,他也明白,自從那個郭懷來京之後,全變了,全不對了,偏又是事實。

     想到這兒,他忍不住抓起那本書,砰然一聲摔在地上。

     剛這麼砰然一聲,外頭響起個恭謹話聲:“禀貝勒爺――” 玉貝勒他猛然站了起來,拍桌子叫道:“宮裡的事讓他們找老侯爺去,不必來煩我,去――”書房外沉默了下,然後那恭謹話聲又起:“禀貝勒爺,是侍衛營二等班領姚子明有要事求見。

    ”玉貝勒火兒熄了些,沉吟了下,才道:“讓他送來!” “喳!” 一聲恭應之後,又一個話聲響起:“卑職,二等班領姚子明告進!” 玉貝勒雙眉一揚:“叫你進來進來就是了,哪來那麼多煩人羅嗦禮?” “喳!” 外頭一聲膽怵心驚的恭應,低着頭,垂着手,進來了穿戴整齊的侍衛營二等班領姚子明,幾步趨前一甩袖子,趨前打下千去:“見過貝勒爺!” 玉貝勒顯然還有點不耐煩:“有什麼話站起來說!” “謝貝勒爺!” 姚子明站了起來,退三步垂手哈腰:“禀貝勒爺,查緝營接獲密告,有叛逆藏匿京城,他們不敢輕舉妄動,特地呈到了侍衛營,事關重大,卑職不敢怠慢,特來禀報,請貝勒爺定奪。

    ” 玉貝勒目光一凝:“叛逆藏在什麼地方?” “回貝勒爺,據密告人說,叛逆藏在天橋口群義镖局。

    ” 玉貝勒神色猛一動,急道:“可知道叛逆姓什麼?叫什麼?” “回貝勒爺,據密告人說,群義镖局歐陽家一家三口都是叛逆。

    ” 玉貝勒微一怔:“沒一個姓郭的?” “回貝勒爺,沒有。

    ” 玉貝勒似乎有點失望,也旋即神色再動:“應該是一樣,那密告人現在在什麼地方?” “回貝勒爺,密告人說留置在侍衛營。

    ” “好!”玉貝勒一點頭,揚聲喝道:“備馬。

    ” 外頭響起轟雷般一聲恭應。

     侍衛營的職責,在于紫禁城的禁衛。

     玉貝勒的職責,在于統領京師鐵騎。

     侍衛營自然在玉貝勒統領節制之下。

     大内侍衛分好幾等,禦前幹清門侍衛,一等侍衛,二等侍衛,三等侍衛,藍翎侍衛,親軍校,侍衛處主事,侍衛處筆帖式。

     這些,不歸侍衛營管,而由領侍衛内大臣、内大臣、散秩大臣統領。

     但那領侍衛内大臣也得聽這位威武神勇玉貝勒的,這是皇上的特旨。

     因之,大内侍衛也歸玉貝勒統領。

     這位玉貝勒是什麼樣一個權勢,就可想而知了。

     就在侍衛營的簽押房裡,一個穿戴整齊的小胡子武官,正自焦急負手踱步。

     一個傳衛進來躬身禀報:“禀統帶,貝勒爺到!” 那名小胡子武官忙扶扶頂子整整衣,他這裡剛整好衣,玉貝勒帶着姚子明進入了簽押房。

     小胡子武官垂手恭立,等玉貝勒走到裡頭站定,他上前一步打下千去:“見過見勒爺!” 玉貝勒道:“起來!” “謝貝勒爺!” 小胡子統領站起身,退一步垂手恭立。

     玉貝勒道:“文富,告密的人呢?” 小胡子統帶文富恭應一聲,轉臉沉喝:“帶告密人!” 外頭響起了一聲恭應,轉眼工夫之後,步履聲響動,兩個穿戴整齊的侍衛帶進個人來,赫然是群義镖局兩位歐陽!”娘的那位田叔叔,那個瘦漢子。

     瘦漢子一見房裡的氣氛,有點膽戰心驚,他就要向小胡子統帶文富施禮。

     小胡子統帶文富忙道:“貝勒爺在這兒。

    ” 能讓侍衛營統帶這麼尊崇的貝勒,隻有一位,那就是威武神勇玉貝勒。

     威武神勇玉貝勒的大名,誰沒聽說過? 瘦漢子一驚,忙趨前拜倒:“草民田光,叩見貝勒爺。

    ” 玉貝勒道:“你密告群義镖局歐陽家一家三口是叛逆?” “回貝勒爺,是的。

    ” “你怎麼知道他們一家三口是叛逆?” 瘦漢子田光遲疑了一下,爬伏在地道:“回貝勒爺的話,草民跟他們家認識多年了,以往經常到他們镖局去,他們的一舉一動,草民清清楚楚。

    ” 玉貝勒微一冷笑:“這麼說,恐怕你也是叛逆?” “不” “嗯?” 田光立即磕頭如搗蒜:“貝勒爺開恩,草民已經知罪了,所以才出首密告” 玉貝勒道:“你既然知罪,既然出首密告,可願當面指認他們?” “草民願意,草民願意!” 玉貝勒冷然道:“帶下去!” 二名傳衛轟雷般一聲答應,上前架走了田光。

     玉貝勒雙眉陡一場,又道:“姚子明,帶着你那班弟兄,跟我走。

    ” 在姚子明恭應聲中,玉貝勒大步行了出去。

     按理,抓一兩個叛逆,是絕用不着玉貝勒親自帶人出動的。

     隻因為,群義镖局有個郭懷,他存心要給郭懷點顔色,讓郭懷難看,看郭懷怎麼應付怎麼辦?隻郭懷敢幫群義說一句話,出一點力,郭懷他就罪加叛逆,抓得到郭懷不說,抓不到郭懷,從此,普天之下,郭懷他再也難有個安身之處。

     玉貝勒這一着,不可謂之不狠,而這狠,都因為一念妒恨,都因為一個“情”字。

     可是他卻不知道,郭懷已經離開了群義。

     這是郭懷幸運,還是他玉貝勒幸運,還實在很難下定論。

     連玉貝勒在内,共十一個人。

     玉貝勒騎着他那匹蒙古種健騎。

     姚子明帶着他那班九個弟兄跟在馬後疾走。

     人不多,但是玉貝勒親自帶領侍衛營的人出動,這是絕無僅有的大事。

     一出正陽門,就震動四方了,街上的行人不等喝道淨街,就紛紛走避了。

     既然震動了四方,當然也驚動了就在正陽門外的海威堂。

     夥計們飛快的報進去了,但是過去的夥計很快就出來了,沒事人兒似的,海威堂也沒有任何動靜。

    是郭懷沒想到玉貝勒會直上群義镖局?還是怎麼? 群義镖局很快就到! 兩扇大門掉的那一扇還沒裝好,門根本沒關,也沒辦法關。

     玉貝勒沒下馬就帶着人闖了進去。

     通記的夥計當然知道了,但是有玉貝勒帶領,他們沒好露面。

     蹄聲人聲驚動人,後院裡走出了二姑娘歐陽雪,一見眼前情景,她不由為之一怔:“你們這是”凡是吃這碗公事飯的,都作威作福慣了,何況今天更是狐假虎威。

     姚子明上前一步喝道:“大膽,貝勒爺在此,還不下跪?” 二姑娘沒跪下,後院裡掠到了大姑娘歐陽霜,她上前施一禮:“民女歐陽霜、歐陽雪見過貝勒爺,敢問貝勒爺大駕莅臨,有什麼” 她話沒說完,玉貝勒已截了口:“歐陽霜,有人密告,你們一家三口是叛逆!” 姐妹倆臉色一變,歐陽霜道:“敢問貝勒爺,是什麼人密告民女一家三口是叛逆,可有證據?”姚于明大喝:“大膽” 玉貝勒馬上微一擡手,姚子明立即躬身後退。

     玉貝勒道:“你不必多問,告密人現在在侍衛營,你一家三口可以到傳衛營去跟他對質。

    ”歐陽霜道:“禀貝勒爺,民女之父大病初愈,不便” 玉貝勒冷然道:“歐陽霜,念你姐妹是女流,所以我對你們很客氣。

    ” 歐陽霜秀眉一揚,就待再說。

     玉貝勒目射威棱,沉喝道:“在我面前,難道你們姐妹敢拒捕不成?” 歐陽霜不能不為大病初愈的老父着想,也不能不顧忌這位玉貝勒的威武神勇,她忍住了沒說話。

    玉貝勒冷然又道:“你們镖局那個郭懷呢?” ——— 離雲掃校
0.077935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