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彌勒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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設若他要傷害孩子,實在是件最簡單不過的事。

     滿屋子的人都把視線集中在錢來發身上,每雙眼睛皆是全神貫注,毫不稍瞬,光景無非是在警告錢來發:但有逾越,即大小格殺勿論! 于是,錢來發的雙眸中又現淚光,他以十分傷感的神态噘着兩片厚唇吻向孩子,宛似吻别這個世界。

    孩子則驚恐的往後退縮着,好像早已不認得欲待親吻他的人乃是他的幹老子了。

     孩子胖嘟嘟的小身軀掙紮着朝後縮,錢來發的一張大肥臉往前湊,伸收之餘,當中的間距便不若蒲公昌把握的那麼恰巧适宜,甚至連目光亦時遭掩遮;就在滿屋子人又覺有趣、又覺不耐的須臾裡,兩聲細微的脆響突然揚起,緊接着是捆繞在錢來發雙腕上的鋼絲角鐵進飛四射,武青的大鍘鈎激蕩而起,人朝後仰,幾乎在同一時間,蒲公昌的雙臂齊肘抛脫,寶蛋兒竟變戲法一樣變到了錢來發的懷中。

     事情的發生,仿佛僅是一場幻覺,一場進行于人們呼吸之間便已映展又成過去的幻覺,當人們愕然驚悟竟是千真萬确的事實時,一切的情況業已鑄定。

     錢來發的雙眼依舊微泛紅腫,而淚痕未幹,他人站在那裡,寶蛋兒緊摟懷中,肥胖的大臉盤上卻燦漾起一片笑顔,笑顔襯托着眼角的淚痕,便形成了一個決不對稱的怪異模樣。

     蒲公昌一個踉跄撞到牆上,又反彈回來踣跌在地,整張面孔業已痛得變了原狀,他上下兩排牙齒互相錯磨着,全身抽搐不停,斷臂處血流如注,眼看着人就要虛脫了。

     武青萎坐在地下,大鍘鈎墜落身邊,他手捂小腹,臉色死白,也不知被錢來發撞得多重,竟也站不起來啦。

     在瞬息的怔窒之後,鐘滄狂嘯,雙手齊翻,一對大号判官筆已亮了出來,正待往上沖撲,錢來發右手倏橫,一抹冷芒閃映,已驟而将鐘滄前沖的勢子逼了回來! 錢來發的左右袍袖,自外側起,由腕至肘,綻開了兩條裂痕,裂縫的部位,清楚的現露出兩截刀刃來,鋒刃寬約寸許,是嵌在一段長條狀的特制細窄銅匣中,銅匣分别用鋼環合扣于手腕位置,想必有某種裝置控制着刀鋒的隐現,使刃口收放自如,這種藏匿于袍袖中的法寶,不但歹毒,更且詭異,确是追魂奪命的利器! 兩截刃口,流燦着森森藍光,有如兩波盈盈秋水,呈現着-種透骨徹肌的寒氣,寒氣在滲浸,未曾實質接觸,已令人懾窒于那股無堅不摧的鋒銳了。

     鐘滄胸口起伏急促,兩眼凸瞪如鈴,判官筆在他手中抖動着,卻在要上不上之間,先前的溫文爾雅、沉着鎮定,不知何時,早已抛到九霄雲外去了。

     緊了緊懷中的寶蛋兒,錢來發笑了,笑得十分和悅,十分開朗: “各位,我這兩把套扣在肘腕部位的刀,有個名堂,叫做‘連臂藍’,正式的稱呼是‘并口連臂外閘刀’,你們不必多記這個名稱,隻要記住‘連臂藍’就行;‘連臂藍’平時隐收于特制的銅鑄凹匣之内,要使用的辰光,儀須運展肘部肌肉,以肌肉的澎漲力量壓迫凹匣貼肉處的凸簧,刀鋒即可由凹隙中彈出,而鋒刃所到,金石為開;使用過後,再以相同的方式擠壓凸簧,刀鋒便會自行縮回凹匣嵌縫内,是以收發之間,頗為方便,方便到即令精明如各位亦不及預防的程度……” 鐘滄赤着雙眼大叫: “錢來發,你這刁滑陰毒的老匹夫,你拿這等卑鄙手段坑害我們,我‘飛蛇會’誓必血債血償,斷不與你甘休!” 錢來發不愠不惱的道: “要淡走江湖,玩計巧,我說鐘老弟,你們火候還差遠了。

    你也不想想,我錢某人是其等樣的角色,豈會就此接受你們鉗制壓榨,牽着鼻子随意晃蕩?何況你們猶待取我老命,蝼蟻尚且貪生哩,我又哪來這麼馴服法?” 鐘滄氣得混身發抖,切齒如挫: “你不要在那裡大吹大擂,洋洋自得,姓錢的,你兩腳上還扣着‘捆仙套’,人尚被圍在‘飛蛇會’的大堂之中,想要突脫逃命,不是做夢也是做夢!” 哧哧一笑,錢來發不以為意的道: “老實說,打和你們碰頭開始,唯一令我顧忌的隻是我這幹兒子,除了幹兒子的安全,你們這幹零碎,在我眼裡都是些鳥毛,鳥毛能幹什麼?撮唇一吹也就散了,鐘老弟,‘飛蛇會’的好日子已經到頭啦!” 鐘滄揮動雙筆,口沫四濺的咆哮: “錢來發,要叫你生出‘雙星嶺’,便從此不在道上稱字号!” 錢來發抽抽鼻子,“啧”了兩聲: “我說鐘老弟,沒說你胖,你千萬别喘,你為什麼不尋思尋思,打二十多年前,你二叔‘小白龍’鐘淇當家的時代,他就不肯招我惹我,原因何在?你們叔侄情深,相信他曾詳細分析給你聽,不錯,物換星移,你二叔走了,我年歲也大了,但年歲大并不表示老朽無用,你在沒有絕對的把握之前就試圖扳倒我,實為魯莽不智,如果你二叔在世,他必然不會苟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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