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點绛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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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道,“那我們快走吧,你的胸傷還未痊愈,不能與人動手。

    ” 葉風遲疑一下,歎道,“這下毒人必是高手,從蘇州到此足有六十餘裡,竟然到現在才發作。

    而此毒名為‘媚青絲’,便若那緊纏着情人之心的一縷青絲般,讓人難舍難棄。

    一旦發作,便絕不能移動中毒者的身體,否則毒入腦部,便是極難解救了。

    ” 葉千千嘴中喃喃念着“媚青絲”這三個字,竟似癡了。

     祝嫣紅皺眉道,“我想起來了,出五劍山莊時有一個黑衣人好象故意碰過我一下,他左臉上有一顆黑痣,極是好認……” 葉風痛心道,“那必是曆老鬼的四子曆映,此人最精于下毒!” 祝嫣紅看着葉風臉上的神情,忽覺得有他如此關切過自己,便是此刻死了亦是值得,可又舍不得就此與他陰陽相隔,柔聲道,“或是将我留在此地,諒雷怒不會任我毒發身亡或是帶我即走,便是死在你懷裡嫣紅已是很滿足了。

    ” 葉風剛毅的面孔若古井不波,“不!我要将你留在這裡,不過我亦絕不會離開!” “啪啪啪”,掌聲徐徐傳來,從鐵鍊上相繼躍過十數人來,當先一人正是雷怒,五劍山莊六大護法、散萬金、散複來等人緊随其後,再就是一幫黑衣人,都是曆輕笙的弟子。

     鼓掌那人左頰一顆黃豆大的黑痣,“葉風果是性情中人,更是高明之至,竟然一下便猜中了我的‘媚青絲’!” 葉風對雷怒視若不見,雙眼緊緊盯住此人,“曆映,拿解藥來,我可留你一命!” 曆映哈哈大笑,臉上閃過一絲陰毒的恨意,“忘了告訴你,此‘媚青絲’中我尚混有另外九種絕毒,就算神仙再世,亦絕難打救。

    ” 葉風低吼一聲,目光轉向雷怒,“你就任由他下此劇毒?” 雷怒臉上痙攣了一下,卻仍是冷冷道,“我不要的女人,自然也輪不到葉大俠!” 第六節那一場無涯的生 葉風努力将心情平靜下來,默察形勢。

     敵人共有十九名之多,除了雷怒、六大護法、散萬金父子,其餘十人加上曆映俱是枉死城的弟子。

    此刻衆人各占要地,遠遠圍着葉風,且看這些人毫不費力地通過那道天險鐵鍊,便可知全是一流高手。

     除了六大護法外,人人面上俱是仇怨甚深的模樣,隻待雷怒一聲令下,便是一場群毆。

     雷怒與曆映占據鐵鍊來處,想來是敵人中武功最高的二人,是以守穩這無名險峰的唯一退路。

     祝嫣紅拼着全力将懷中的一個錦盒取出,望着雷怒問道,“這裡面到底是什麼?” 雷怒看着動作艱難的祝嫣紅,心頭一緊,答不出話來。

     曆映哈哈大笑,“裡面亦有我布下枉死城的毒藥,可惜葉風再也沒機會打開了。

    ” 祝嫣紅慘哼一聲,卻仍是望着雷怒,“你告訴我好嗎?” 雷怒見舊日愛妻命在旦夕,心中亦是撕心裂肺般地疼痛,低頭答道,“裡面實是一封休書。

    ” 祝嫣紅居然呵呵笑了起來,望着仍抱着自己在懷裡的葉風道,“那便行了,葉公子你帶着沈姑娘突圍吧,嫣紅此刻已是你的人,做鬼亦是葉家的了。

    ” 葉風決然搖頭,“你放心,我定然找出解毒的方法。

    ” 雷怒終是心有不忍,更是不忿葉風抱着祝嫣紅,緩緩抽出怒劍,低首望着劍脊的花紋,“若是讓葉風活着出去,我雷怒從此還能擡起頭做人嗎?” 祝嫣紅輕笑道,“你還是那麼愛面子,不然你本亦是我心中的一個英雄。

    ” 雷怒胸口如遭雷擊,掌中的怒劍幾乎都拿不穩了。

     葉風的碎空刀法渾若天成,此刻尋得雷怒的一絲空隙,自然而然以心指臂,揮刀而出,直劈向守住鐵鍊道口的曆映。

     曆映那日見到葉風出手一擊,連父親曆輕笙亦死在他的刀下。

    雖是明知葉風重傷未愈,但此刻含忿出手,豈是非同小可。

    眼見這一招勢道淩厲,猶若風卷殘雲般撲面襲來,加上一邊的雷怒心神不守,勢難相助,一時心悸,如何敢獨擋這一招,急忙閃身退開。

     雷怒心驚之下,加之對祝嫣紅有愧于心,亦是驚慌閃到一邊。

     衆人發一聲喊,仗着人多膽壯,除了六大護法,全都沖了上來,七八種兵器齊齊向葉風襲來。

     葉風一招得手,已占據鐵鍊要道,欲要飛身退走,卻被衆人纏住,當下想亦不想,一招劃出。

    他此刻的心中充滿了對祝嫣紅的關切,這一招正合陷情入刀的心意,隻聽得叮铛幾聲亂響,衆人合力的這一招盡數被他擋開,一個黑衣人退得稍慢了些,左腿已給碎空刀劃中,痛得悶哼幾聲,滾倒于地。

     一時衆人為葉風威勢所懾,隻是遠遠瞄定,再也不敢沖上來。

     曆映卻是盯住被圍在戰團中的沈千千,冷然道,“葉風你要舍得沈姑娘便走吧!” 葉風一招退敵,心口卻是怦怦亂跳,知道自己重傷未愈,實不宜動手。

    但又如何肯棄沈千千而走,何況以他現在的功力,隻要帶着祝嫣紅一上鐵鍊,腳下虛浮,身體懸空,也必然抵不住敵人的追擊。

     沈千千武功并非庸手,但此刻陷入戰團,敵人個個都是高手,如何能敵,勉強擋得幾招後,已是汗浸香額,心跳氣喘。

     葉風冷然喝道,“停手。

    你們若是傷了沈姑娘,我葉風發誓定要生離此地,再将你等盡殲!” 衆人心頭齊齊一凜,想到葉風對付将軍府鬼神莫測的手段,知他非是虛言恐吓,當下俱都停手。

     沈千千大叫,“葉大哥快走,不要管我!” 散複來對沈千千最有好感,偷望父親一眼後,壯着膽子道,“我們隻要葉風的命,絕不想得罪落花宮。

    ” 雷怒回過神來,他的眼力最為高明,已看出葉風重傷未愈,絕難帶着祝嫣紅從鐵鍊而逃,當下沉聲道,“隻要葉風束手就擒,我保證絕不會為難沈姑娘。

    不過葉風你若是要逃,我們亦隻好拼着先殺了沈千千。

    ” 祝嫣紅雖是毒力已隐隐發作,胸腹間異樣的難受,但聽得葉風怦怦的心跳,一份憐愛還是忍不住泛上心頭,竭力伸手拭去葉風額上的汗珠,轉頭看向雷怒,柔聲道,“我們好歹夫妻一場,請你先放了沈姑娘可好?” 雷怒與祝嫣紅相處這許多年來,尚是第一次聽她如此軟語相求,想起舊日溫情,心中更痛,幾乎便要脫口答應了他。

     曆映冷聲道,“葉風你能保證不逃嗎?” 沈千千斥道,“枉你們這些人平日以英雄自居,竟然如此卑鄙,乘人之危!” 曆映冷笑一聲,“若是葉風養好傷勢,便是我們的末日,性命交關,還有什麼英雄?” 祝嫣紅仍是望定雷怒,“我死在你手下,絲毫無怨,我可以代葉風答應此後不來找你們複仇……” 葉風痛聲道,“嫣紅,不要求他……”眼見祝嫣紅面上漸漸泛起一片死灰色,知道再不及早救治必無幸理,心頭凄楚,竟已哽咽。

    暗握她的纖纖素手,将殘餘的内力源源不斷地傳過去,隻盼能再續她一時之命。

     雷怒垂首不敢望向祝嫣紅,語氣間卻仍是無比的堅決,“我與葉風有奪妻之恨,今日必分生死!” 祝嫣紅慘哼一聲,奮起餘力,先是甩開葉風的手,再将懷中求思劍拔出,指在自己的心髒上,大聲叫道,“雷怒,你若是不讓沈千千走,我必先自盡于此,好讓葉風死心離開,日後你們這些人還能有幾個人活下來?” “嫣紅,不要……”葉風想要出手奪下祝嫣紅的劍,但見她面上堅忍,加上一手抱她,一手執刀,竟是不敢妄動。

     雷怒與曆映齊是一震,祝嫣紅如果橫心一死,葉風再無負擔,若是就此遠走,日後誰能保證逃出他的碎空刀? 祝嫣紅目光盯住雷怒,輕歎一聲,“這柄劍本是你送于我,你可要我死在這柄劍下嗎?” 雷怒想起舊日恩情,鼻端一酸,再也敵不住心中的疚歉,“嫣紅,我答應你!” 曆映想再說什麼,見到雷怒掃來的眼光,終于歎了一口氣,當先給沈千千讓出路來。

     無名崖上,天闊地廣。

     浮雲遊動,晨霧漫野,山風凜冽,鳥鳴高昂。

     浮雲最純,晨霧最濃,山風最激,鳥鳴最亮,。

     而情懷、情懷最醇! 望着沈千千一步一淚地終于消失在鐵鍊盡處,望着雷怒與衆人虎視的目光,望着葉風含淚的雙眸,祝嫣紅終于亦忍不住淚流滿面。

     雷怒此刻亦有些哽咽,他多想像一個真正的英雄一樣與葉風約戰無名峰頂,他多想讓将死的妻子知道他絕非貪生怕死的懦夫…… 可是,看着葉風冷峻得近于可怕的神情,他終于不敢! 曆映數次想下令出擊,但生怕葉風棄下祝嫣紅退走,唯有靜等葉風忍不住踏上鐵鍊的那一刻,衆人一起出手,才是十拿九穩! 局面就如此僵持着,而祝嫣紅的生命亦在一點點的流逝着…… 葉風心中氣苦,他雖一向是灑脫之人,明知此時放下祝嫣紅全力退走是最佳選擇,但又如何放得下這心中牽挂至深的人,隻得将内力源源不斷地輸入祝嫣紅的體内,幾已枯竭…… 祝嫣紅暗中輕歎一聲,心知如此下去他與葉風都是必無幸理,已是痛下決斷。

     她輕柔如秋水般的目光深深深深地望入葉風的眼中,“你知道麼?這些天來我一直在想,遇見你到底為得是什麼?是不是生命因為見過了你,才有了蘇醒,才有了盡頭?” 葉風迎住祝嫣紅的目光,隻覺得那雙幽怨的眸子就像碎空刀般深深地紮入了心腔,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唯有重重點着頭…… “相濡以沫,不若相忘于江湖。

    ”祝嫣紅竟然笑了,未執劍的左手努力撫往葉風的面容,“答應我,你要好好的活着……”右手一緊,求思劍已然穿入胸膛…… 葉風與雷怒同聲驚呼,雷怒沖上半步,呆了一下,終于止步。

    直到這一刻,他才忽覺得,自己的這一生,竟是什麼也沒有得到,竟是如此的空虛、如此的茫然…… 衆人全被祝嫣紅的貞烈所動,六大護法更是淚水橫流,就連曆映亦是忘了發令進攻…… 葉風緊緊将祝嫣紅貼懷抱住,無言的眼水從眼中迸湧而出,一滴滴落在她的面上,心痛得幾乎麻痹。

     這些日子與她共度的情形一幕幕地在腦海中狂亂地湧現着。

    一切的一切,便恍若一場碎空的夢,那麼的不真實,又那麼的清清楚楚刻在血肉中…… 在這一刻,他渾忘了周圍的敵人,低伏下身子,将祝嫣紅輕輕放在地上,手忙腳亂地捂着祝嫣紅胸前的傷口,但血漿汩汩從指縫間湧出,再也停止不住…… “這無涯的一場生啊……”祝嫣紅喃喃念着,已失神彩的眸子仍是定定望着葉風。

    在她生命的最後一刻,一縷情思仍是緊緊纏在這個讓她愛得如此痛烈的男人身上…… 葉風再将真氣源源地送過去,祝嫣紅卻已是香消玉隕,回天無術! 曆映大喝一聲,“殺!” “追風劍”杜甯與葉風最是交好,早是虎目含淚,毅然攔在葉風身前,擋住了幾個枉死城弟子的兵器,眼望雷怒,“大哥,我今日對不起你了!” 雷怒怔了一下,竟似呆住般不發一語。

     “洪荒劍”江執峰也持劍掠到杜甯身邊,助杜甯共同接下曆映的幾記殺招,護住葉風。

     其餘人都為此刻變化所驚,均是靜觀其發展。

     良久,葉風緩緩立起身來,雙目猶若射出火來,望着雷怒衆人,臉色鐵青,一語不發。

     諸人全都為他可怖的神情所懾,俱都不由自主退開一步。

     葉風蓦然大叫一聲,狀若瘋魔,碎空刀一揮而過,那條通往忘心峰頂的鐵鍊應聲而斷。

     衆人大驚,此處四面懸空,鐵鍊一斷,除非把葉風殺了,不然誰能在碎空刀的虎視下攀崖下山? 這無疑是葉風決一死戰的宣言,這份冷狠,這份豪勇,這份決斷,這份激昂,怎不令人心悸? 站在忘心峰頂翹首盼待的沈千千隻聽得起初兵器砰然相交的聲音,更有葉風一聲嘶啞的大叫,再忽覺那條鐵鍊蕩了回來,極目眺望,雲遮霧繞下,仍不知對崖發生了什麼事,以為葉風遇險,急得大叫起來,忍了良久的淚水終又潰堤,再度崩決…… 葉風放聲大笑起來,碎空刀遙指曆映,神威凜凜。

     衆人雖是明知他重傷未愈,但那份餘勇尚在,一時竟是誰也不敢逼近。

     葉風笑了良久,眼中終于收住了淚,“好無涯的一場生呀……”他呻呤着,冷冷看着雷怒和六大護法,輕輕一揚碎空刀,聲音中充滿了悟破天地後的疲倦。

     “你們一起上吧。

    ”葉風淡淡地道,臉上猶帶着一種恸斷肝腸後的凄豔……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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