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定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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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曾傷及筋骨,但匕首上蘊含的勁力震碎了面孔上的血脈,一片血肉模糊…… 祝嫣紅隻覺得腦中一陣暈眩,神智卻仍是清醒,那一刻他隻見到葉風眼中閃過深深的憂傷,心裡不知怎麼亦是一痛,渾忘了臉上的劇痛,隻想伸出手來幫他合上眼皮,讓他好好睡去,再不思及眼前的疼苦……他,還隻是一個孩子吧!? 祝嫣紅竟然笑了,笑容從不停流出的血液中擠出,像是渲染着一種凄豔,她的手仿佛已然搭上了葉風冷峻的面容上,終又無力的垂下,嘴上猶笑道,“葉公子好威風,壞人都被你趕走了。

    ” 葉風嘴角輕動,想說什麼卻沒有說出來。

    隻是眼望着天邊那輪明月,幫祝嫣紅點了幾個穴道止血,手碰上她輕軟的面頰時,心中微震,那一刻已是下定決心:決不能再讓任何人傷害她。

     疼痛此時方才從面容上傳來,祝嫣紅咬住嘴唇,竭力忍住不讓自己叫出聲來。

     葉風解下外衣,先撕開一小塊衣襟幫她包紮,再将外衣撕成長條,默默地将祝嫣紅縛在背上。

     祝嫣紅有些恍惚。

    血液滲入了她的左眼,望見的任何事物都是帶着一份慘淡的暗紅。

    他便在那份暗紅中略有些慌張的動作着,少了他一貫的從容。

     她甚至沒有想過他在做什麼,一任他将自己縛在他寬厚的背上,她隻是在想自己為什麼會如此信任他,甚于這世間的任何一個人,甚至……多于信任自己的丈夫。

     葉風長長吸了一口氣,沉聲道,“我們這就殺出去!” 祝嫣紅沒有說話,她知道自己在心裡點着頭,他的話語中充滿了信心,讓人毫不懷疑隻要他說出來的,就一定能做到! 葉風大踏步地向後院行去,邊走邊解釋道,“将軍府的目标在我身上,神劍盟的兄弟已然中伏,所以我現在若是趕去必然會落入敵人的陷阱中,請夫人相信我,先行脫身後我必會尋機去救雷大哥。

    ” 他需要解釋嗎?祝嫣紅呆呆地想着,沈千千又怎麼辦呢? 葉風已然踏出了山莊後門,續道,“敵人必是在莊外布下重兵等我前去,卻絕料不到我會棄五劍盟友而不顧,所以現在從後莊走就是我們逃出重圍的唯一機會……” 要是沒有自己他是不是更容易脫身呢?祝嫣紅想着,我是不是應該讓他一個人離開?可是,她有些舍不得伏在他背上的那份安甯的感覺,就像是幼年的時候摔了一跤後伏在父親的懷裡噘着小嘴撒着嬌…… 葉風聽不到祝嫣紅的回應,“夫人不用擔心,雷大哥吉人天相,必會化險為夷的。

    ” 雷怒、丈夫!祝嫣紅這才蓦然驚醒般,掙紮了一下,“放我下來。

    ” 葉風沒有停步,“待我将夫人安置在一個安全的地方,我自會回來打探雷大哥的消息。

    ” 自己再不是從前那個小姑娘了!祝嫣紅想着,我已是人婦,已為人母…… “放我下來吧!”祝嫣紅淡淡地堅持道。

     葉風心中一緊,終于站住,這已是一片曠野,四周除了蛙蟲夜鳴便再無動靜,“現在四處都可能有敵人,但我有把握帶着你一起殺出去!” 他能嗎?背上縛着自己,他還能像以往那樣從容殺敵、破圍而出嗎?她突然恨自己為什麼不會武功,不能與他并肩殺敵,而隻能做他的一個……累贅。

     祝嫣紅搖了搖頭,聲音裡有着一種平靜與堅強,“葉公子,請你放我下來!” 葉風忽然全身一震,卻沒有絲毫的動作,祝嫣紅正要再掙紮下來,卻驚訝地聽到夜風中依然回蕩着自己的聲音。

     放我下來……放我下來……放我下來…… 那并不是祝嫣紅的聲音,而是在這片沉寂的大地上傳來一種空洞而凄厲的回音。

     祝嫣紅的身體猛然一緊,那聲音尖利而嘶啞,就像是有千萬隻小蟲子在咬噬着一具風幹的屍體就像是一把魯鈍的鋸子在一塊朽木上磨擦…… 那聲音還像是一把細細的尖針直刺入她的心髒,在裡面翻騰着、攪動着、徘徊着、嘶喊着…… 祝嫣紅突然覺得全身發冷,一種莫名的恐懼湧上心頭,幾欲要放聲大叫才能驅逐這份突如其來的……怖! 葉風反手握住了她的手,祝嫣紅心神漸寬,一股令人全身放松的暖意從葉風的手上傳來,讓她很是受用。

     然後,她聽到葉風的聲音從黑沉沉的夜色中朗朗直傳出去:“曆輕笙要替兒子報仇,也需要如此裝神弄鬼麼?” 第四節俠之豪情在于氣 煙花乍起,大亂立生。

     雷怒與老大帶領一百人馬出莊迎接的确是神閑幫徒,但這幫人卻是用刀劍來歡迎他們的。

     大變頃刻而至,僅僅一個照面,出莊迎接的神劍盟兵已然被砍倒數十人,對方毫不顧忌殺死的都曾是自己的戰友,下手決不容情。

     老大驚叫,“你們瘋了嗎?” 回答他的是當頭劈來的二把鋼刀,迎胸刺來的三柄長劍。

     雷怒終于怒了,他與剩下的七名護法再加上沈千千和水兒結成一個圓陣,邊殺邊退,沖出戰團,在一旁呆呆地看着神閑幫的火拼。

     那五十人神閑幫徒雖然人數處在劣勢,但個個武藝高強,又是攻了對方一個措手不及,一時老大率領的人馬被沖得七零八落,各自為戰。

    驚慌中更是不知何人是敵,見人就殺,許多神劍盟的兄弟都不慎為自己人所傷,一時情景慘不忍睹,血流成河,皓月當空下的此處便如一個修羅屠場。

     老大帶領幾個親随殺出一條血路,已是血染全身,沖到雷怒面前,“他***,我們中伏了,快走!” 雷怒下意識地往旁邊一讓,躲開老大,這一刻他隻覺得衆叛親離,誰知道老大會不會突然砍自己一刀。

     直到現在,雷怒亦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這些年來他養尊處優,已是少有與人對敵。

    此刻橫禍忽至,一時不免有些手足無措了。

     那幫神閑幫衆大多是攻擊老大的人馬,對雷怒等人的壓力不大,這一切更是讓雷怒疑惑。

     老大見雷怒先是一呆,然後避開自己,知他疑慮自己,亦不及分辨,一面擋開幾個襲向自己的兵刃,再一腳踢飛了一個神閑幫徒,卻被一把大關刀擋住,擡頭看去,正是江南第一大賭樓快活樓的樓主散萬金。

     他們來迎接的竟然是暗中潛入蘇州城的神閑幫徒與快活樓的盟兵,在此情形,誰都知道必是欠三分那裡出了問題。

     老大破口大罵道,“他***,欠三分你給我滾出來,水知寒你也給我滾出來!” 一聲長笑從後方響起,“老大既然召我出來,水某自當從命。

    你的欠軍師實為将軍府上無名指無名,大家各為其主,老大也不必太責怪他了。

    ” 雷怒回頭望去,一個中年人施施然走了出來,但見他一身青衣,面容清俊,濃眉劍目,颌下三縷長髯,負手長立,手無兵器,一副道骨仙風的樣子。

     如此來勢,如此形象,除了名動天下的将軍府大總管水知寒,還能是誰?! 水知寒身後還有十幾人,食指點江山赫然在列,其餘想來都是将軍府内的高手,各占周圍高處要點,圍成一個半圓形,已然斷去他們的退路。

     雷怒恨聲道,“水知寒!” “都停手罷!”水知寒從容擺手一笑,“雷兄從收到将軍令的那天起,自然早料到今日的結果,為何還是如此一副吃驚的模樣?” 水知寒的出現無疑有着強烈的震懾作用,一時大家俱都停了手,個個虎目圓睜。

     一時戰局分為四方對峙着,一方是潛入蘇州城的神閑幫衆與快活樓的人馬,在散萬金與散複來的指揮下攔住神劍盟的前路一方是雷怒與七大護法結成圓陣,将沈千千和水兒護在其中另一方自是将軍府的高手在水知寒的率領下截住後路老大則是忙着吩咐尚剩餘的五十多名神閑幫衆互相包紮傷口,止血療傷。

     老大眼見手下兄弟雖是人人奮勇,卻也大都臉有懼色,知道水知寒的威名已然讓軍心大亂,加上剛才的一陣突襲,折損嚴重,心中氣苦,大罵道,“他***水知寒你好不要臉,用這樣的陰謀詭計,有本事就……” 水知寒放聲而笑,“上兵伐謀,兵法中講究迎敵始至、掩其不備、攻其懈怠,若是依你老大的話,孫武諸葛豈非都是不要臉面之人了嗎?” 水知寒這番話侃侃而談,語意中充滿了鎮靜與自信,讓旁人無從辯駁。

     更可怕的是水知寒笑聲雖是不大,每個人卻都覺得那笑聲就在耳邊隆隆而至,老大餘下的話被水知寒的笑聲生生截斷,衆人雖見老大開口,卻是不聞他的任何聲音…… 水知寒名為天下六大宗師之一,先不論以往的威名,單單這份内力就足以讓人喪失餘下的鬥志了! 雷怒眼見水知寒身後十幾人個個眼中精光内蘊,氣定神閑,俱是高手。

    心知對方實力遠在自己之上,想來外面還有官兵重重圍困,自覺已無幸理,把心一橫,“五劍聯盟從來隻有戰死的好漢,水總管若是夠膽色,便請與我雷怒一戰。

    ” 諸人眼見水知寒顯出如此精湛的内功,雷怒依然是毫不畏懼的當面挑戰,更是含着哀兵之氣勢,不惜一死求仁,心中也是不由佩服。

     水知寒微微一笑,“我本是有意成全雷兄,無奈雷兄尚有與點江山的一戰,我總要照顧手下的情緒吧?”水知寒這話雖是彬彬有禮,卻又極不把雷怒放在眼裡,暗示他遠非自己之敵,更是明示雷怒與點江山之戰中,他亦是不看好雷怒。

     雷怒意外地沒有怒,這一刻他已知道自己身陷重圍,絕無可能殺出生天,放下苟全之心,不作他想,隻求能多殺幾個敵人,緩緩從肋下抽出他成名兵刃“怒”劍,雙眼望定水知寒身後的點江山,“點兄,請!” 食指點江山正欲向水知寒請戰,水知寒微一擺手,止住點江山,越衆而出,呵呵而笑,“雷兄且莫着急,非我誇言,若是雷兄不慎戰死,這裡的人俱會心志失守,隻怕再無一人能逃命。

    ” 雷怒知水知寒所言非虛,卻也是沒有絲毫主意,“你待要如何?” 水知寒卻不答話,森然的目光掠過沈千千,淡然道,“看在落花宮主的面子上,水某實不欲與故人之後為敵,沈大小姐可自願留下嗎?” 沈千千雖是一向膽大,卻也被剛才的狠勇厮殺所悸,此刻心中尚是怦怦亂跳,但她一向不肯服軟,接上水知寒的目光,嘴上猶是強硬,“事已至此,本小姐就和你拼了,反正我母親總不會放過你的。

    ” 水知寒一哂,“沈小姐千金之體,水某萬萬不敢得罪,隻想留你盤桓數日,以盡故人之情。

    ” 沈千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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