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曆險大洪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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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仙子冷笑道:“你既知我是誰,我問你!這兩湖之地,誰容許你們在此興風作浪,你們可曾到洞庭去向我爹投過三指大的貼兒?” 百毒手嘿嘿一笑,道:“小姑娘,你也同我講起江湖道理來了,快回去,别給你爹惹麻煩。

    我們不過是暫借此地,誰要在這兒久住了,再說,我韋恩走遍天下,給誰下帖來過,我與你爹也算相識,才不與你小輩一般見識,你若要多事,可别怪我。

    ” 阮天铎朗聲長笑,道:“韓姑娘,當真不幹你事,我傷了他們秦嶺二鬼,這檔子事,應該由我接着。

    ” 這時雲娘已到了阮天铎身邊,她因聽這老者稱做百毒手,便知是個厲害人物,怕阮天铎有閃失,才緊靠他站着。

     邱化卻又繞到韓仙子身側,嚷道:“呸!不識羞,你還有臉在江湖上稱字号,來!我化子先跟你走兩招,看你那貓爪子有多行?” 敢情邱化怕韓仙子不敵百毒手,故又挺身而出。

     那韓仙子最是好強不過,又當着阮天铎之面,要想露兩手武功,猛又跨了一步,啐道:“誰是你的小輩了,我爹會交你這種不要臉的人?你既然敢到兩湖地面上來充字号,便是沒把我爹放在眼裡,姑娘今天便要領教你那百毒爪功,是不是浪得虛名?” 韓仙子這一罵,百毒手如何不氣,他豈是怕這韓仙子,隻是不願與洞庭君結怨,才好言要韓仙子離開,哪知她反而罵起來了,赫然怒道:“小丫頭,你有多大點武功,好!我就替你爹管教管教你!” 阮天铎如何肯讓韓仙子動手,哈哈一笑,身似行雲流水,又越過韓仙子,道:“我們的過節,與在場諸人全無關系,要動手,我阮天铎全接着。

    好!是三人齊上,還是你一人?” 百毒手成名江湖多年,哪知被阮天铎瞧不起,嘿嘿冷笑道:“我們先算舊賬,看看你這兩位異人之徒,有多大道行!” 說時,肩不晃,腳未移,舍了韓仙子,卻向阮天铎欺近身來,曲指如鈎,猛抓阮天铎左肩。

     阮天铎長嘯一聲,脫影換形,讓開五指,身子繞了半個圈,已站在兩丈以外草地上。

     百毒手嘿嘿一笑,道:“原來你武功恁地不濟,第一招就不敢接,小娃娃,今天是你死期到了。

    ” 身落人到,又是一爪抓去。

     其實阮天铎哪是怯了,他是聽他稱為百毒手,爪上必有奇毒,雲娘與韓仙子等人全在身邊,若然動起手來,怕這老兒聲東擊西,所以閃到草地上去。

     要知阮天铎自得天都老人真傳,指上點穴功夫有獨到之處,近又得神尼打通玄關之竅,輕功内力,何殊增長一倍,見百毒手不用兵刃,他也不肯撤出描金鐵骨扇,斜身骈指,疾如飄風,猛點百毒手期門穴。

     兩人一動手,全是指爪功夫,武功竟半斤八兩,阮天铎還不時發出朗笑聲,顯得并不輸于百毒手。

     雲娘到底擔心,暗運大乘金剛指功,隻要阮天铎若然不敵,便可遙點相助。

     邱化一見阮天铎敵那百毒手,招式身法,全是神奇莫測,哈哈笑道:“果然名不虛傳,韓姑娘,咱們也别閑着,這兒還有兩個遊魂野鬼。

    ” 厲鬼朱桐為九鬼之首,武功自然不弱,早一聲厲嘯,向邱化撲來,雙掌一翻,勁風狂起,迎面撞到。

     邱化突又嚷道:“哎呀!小鬼,你真打呀?不成,我可不是你的敵手。

    ”口中在嚷,身子滴溜溜一轉,早在厲鬼屁股上摸了一把。

     追魂鬼掌上功夫,可不大行,當的一聲,撤出一對追魂判,狂笑道:“小妞兒,該咱們倆配對!” 追魂鬼遠在秦嶺,卻不知這位花朵般的小姑娘有多行,心中還打着如意算盤,心說:“活該我撿便宜,這女娃兒想來武功最差,該我揚眉露臉。

    ”是以才出言輕薄。

     韓仙子本就想在阮天铎前露兩手功夫,百毒手偏又被阮天铎搶去了,心中正沒好氣,一聽追魂鬼出言輕薄,蛾眉一挑,連劍也不肯撤出,綠衣一晃,便向追魂鬼撲去。

     追魂鬼萬沒料這女娃兒不拔雙劍,竟空手向自己撲來,不覺一怔。

     要知對手過招,不死即傷,豈能把生命當兒戲,人家敢空手撲來,豈無真實功夫。

     心中才不過一轉念,韓仙子香風飄處,面前全是掌影,竟連追魂判也遞不出去。

     追魂鬼簡成可駭了一大跳,挫腰退步,雙判一封,堪堪讓開掌影,陡聽韓仙子一聲嬌叱,已如影随形而至,追魂鬼哪敢怠慢,雙判“分花拂柳”,猛力攔腰劈出,哪知突聽韓仙子喝道:“我要你追魂變遊魂,撒手!”話聲才落,兩隻手腕上突然一麻,當當兩聲,追魂判同時落地。

     簡成駭得撤腕猛退,他還退得了,香風一拂,胸前華蓋穴上竟又被指尖掃中,身上一震,立時僵立當地,動彈不得。

     韓仙子不怒反笑,纖掌一翻,劈劈啪啪便是幾個耳光,道:“憑你這點兒道行,也敢和姑娘動手,看你還敢口中輕薄不?” 那邊的厲鬼朱桐,已被邱化戲耍得不亦樂乎,雖是掌影如山,連邱化衣角也沒拂着,全身上下,不是被摸一把,便是被掐一把,又麻又癢,弄得厲嘯連天,本想閃退開去,但總被邱化身影阻着,逼得活受罪。

     韓仙子看得也樂了,心想:“這化子武功果然不錯,這厲鬼朱桐可比追魂鬼行多了,若然自己出手,傷他自然容易,但要戲耍成這個樣,卻又不能。

    ” 再擡眼向阮天铎與那百毒手看去,更又心驚,那百毒手果然武功不弱,一雙怪爪,全未落在阮天铎之下,阮天铎雖未現敗象,但要想勝他,也是不易。

     忽聽邱化一聲:“哎呀!”嚷道:“小鬼,你這一掌麼?倒是不錯,隻是準頭差一點,來,我站着讓你劈一下,不然豈不丢盡你們秦嶺的名頭!” 說時,當真停身不動,那厲鬼好容易等着這個機會,不是真想劈他一掌,而是想趁機會脫身,右掌猛翻,果然一掌劈出,掌出身撤,以為這一下,定可抽身離開這怪叫化,哪知點地掠起,忽聽化子聲音,陡又在身後響起,道:“要跑,可不成,我還未打過瘾。

    ” 朱桐蓦一拳打出,腿彎上被人輕輕點了一下,噗咚一聲,跌了個四仰八叉,周身又麻又癢,睡在地上爬不起來。

     秦嶺二鬼被制,那邊的阮天铎可全看在眼裡,心說:“我就這般不濟,沒的被他們笑話。

    ” 一聲長嘯,奮起全身真力,左指右掌,猛力劈出。

     百毒手久戰不下,又見二鬼已然敗落,心中亦是怒極,狂笑一聲,揮掌硬接,哪知兩人掌勁接觸,頓覺阮天铎這一掌,真力奇猛,震得心神一分,身不由已,幾個踉跄,退了數尺。

     阮天铎長嘯又起,脫影換形,身似飄風,勁風雷吼,第二掌又已劈到。

     百毒手若再被勁風拂中,不死必然受傷,哪敢再接,猛一晃肩,斜掠數丈,臉上早變成了豬肝顔色,狂笑道:“好小子,有種今晚大洪山上見!” 阮天铎朗聲笑道:“龍潭虎穴也敢闖,你那大洪山,我又何懼?” 百毒手不過是說一句場面話,回身一掠數丈,連秦嶺二鬼也不顧,竟自走了。

     雲娘見阮天铎戰勝百毒手,芳心大慰,早聽邱化哈哈笑道:“阮老弟,你真行,這百毒手是西南有名人物,隻怕我化子還接不住啦!” 阮天铎含笑說道:“邱兄和韓姑娘更見功夫,這兩人我們如何發落?” 韓仙子一挑秀眉,倉琅一聲,拔出一柄短劍道:“這種人留着必作惡多端,宰了就是,還研究什麼?” 她行動快極,聲落頭落,兩鬼真變成了無頭之鬼了。

     這時,暮色蒼茫,煙岚四起,阮天铎說道:“邱兄,我們這就上山麼?” 邱化哈哈大笑道:“當然要去!”身形閃處,打前走了。

     韓仙子聽阮天铎贊她武功,心中甜甜的,目光流盼,直在阮天铎身上轉,隻是礙于雲娘在面前,不便過份與阮天铎搭讪,但心中卻在暗忖:“我怎能與他單獨一塊啊?” 雲娘見邱化已走,忙道:“铎哥,我們快走,别讓邱大哥打了單。

    ”回身向韓仙子一打招呼,彩影似流霞,順着山道飛走了。

     阮天铎跟着飛身掠起,忽聽韓仙子喊道:“慢着啊!我有話說。

    ” 人家出聲相喚,阮天铎不能不顧而去,隻得停下身來,回頭問道:“姑娘,有何吩咐?” 那韓仙子哪有什麼話說,一時之間,不知說什麼好,臉上不由一紅,嚅嚅說道:“我是說上主峰另有一條捷徑,我們為何不走近路前去啊?” 阮天铎回頭看了一眼,那邱化與雲娘已走得沒有影子,忙道:“他們已打前走了,我們還是跟去吧!不然會失去聯絡。

    ” 其實有什麼捷徑來,韓仙子不過胡謅了一句,當下故意遲疑一陣,才點頭道:“好啊!我們一道走!” 兩人并肩掠起,直向主峰撲去,那韓仙子不前不後,始終與阮天铎同起同落,衣風送暖香,阮天铎時聞一陣香風撲鼻,有些暈淘淘感覺。

     且說阮天铎與韓仙子并肩向峰下撲去,才到峰下,忽聽半峰間哨聲四起,跟着人影亂晃,喝聲頻傳,阮天铎知是雲娘與邱化已上半峰,一聲長嘯,沖天而起,疾如沖天巨鷹,蜷腿振臂,飛騰數丈,接連幾個起落,直向那人聲處撲去。

     轉眼上了半峰,環目四顧,半峰間已不見一個人迹,人聲倏又靜止,天風簌簌,唯聞松濤吼聲傳來。

     阮天铎又奇了,仰望天陛,月涼如水,正自松間浮起,清光飛射,反而顯得一片岑寂。

     這人聲驟然沉寂下去,阮天铎心中哪能不奇,腳下又是一片林海,若然不聞人聲,他從何處去找。

     心中正在猶豫,鼻中陡聞一陣幽香,不但是幽蘭,而且還聽出有吹氣如蘭的聲息,阮天铎蓦一回頭,原來那韓仙子已是貼身而立,一對異彩如虹的眼波,正柔媚媚的瞧着自己。

     雖是那幽香,那如蘭的氣息,撩人已極,但阮天铎頓如蛇蠍近身,霍地橫掠,口中幾乎怒哼了一聲。

     韓仙子本是悄悄的近前貼身而立,阮天铎突然離去,心中頓感失望,一聲幽歎,隻是輕輕的被那松濤之聲所淹沒,阮天铎不曾聽出。

     但韓仙子卻仍裝沒事兒的樣子,說道:“怪啊!明明聽這峰後有人在動手過招,怎的又不見了啊!” 她是裝做也在尋找雲娘等人,好讓阮天铎不懷疑自己,而且飄身踏上松梢,繞了一個圈兒。

     她是真在尋人麼?可是很快又奔了回來,其實她哪真在尋找雲娘?遊身之時,那眼角兒始終偷瞄着阮天铎,她是怕阮天铎突然離去。

     阮天铎果然心中有些失悔,心說:“原來她是全神在找人,不留心幾乎撞在我背上,我怎能誤會人家那麼賤?” 因是心中有些過意不去,見她飛身回來,忙道:“韓姑娘,這不怪麼?這些人會到哪裡去?” 韓仙子眼珠轉了一轉,好像突然想起似的,說道:“哎呀!我怎地忘啦,這峰後半崖之下,是有名蜂窩洞,要不雲姐姐她們進入那洞中去了。

    ” 阮天铎一聽,覺得甚是有理,若然這些人不是進了深洞,豈能一點聲息也無。

     當下忙又說道:“對了!必是那些人不敵,全向洞中退去,他們已追去了,我們得快去!” 韓仙子口角上泛起一絲神秘而帶羞澀的笑意,道:“好!你随我來,隻是那洞中暗得很,岔道又多,一不留心,便會走錯路,我們再要互相找,就不容易了,這麼着,我在前引路,你可得靠緊我走啊,這樣不但走錯不了,也可不怕敵人在暗處偷襲。

    ” 阮天铎是心急雲娘安危,連想也未去想,便道:“姑娘說得是,我自會留心就是,那麼請姑娘快帶路。

    ” 韓仙子嫣然一笑,人即踏枝飛起,阮天铎自然緊緊跟随,轉眼工夫,果然已臨一道崖頂。

     阮天铎借月光下望,崖高怕不有數十丈,崖下仍是一片林海,一望無際。

     一陣夜風吹過,陡聞崖下響起一陣異聲,初如兒啼,繼如嚎笑,轉瞬之間,卻又是百音齊鳴,雜着那松濤吼聲,交織成一曲怪異樂音。

     阮天铎微然一驚,不知聲從何來?那韓仙子俏立身旁,早又有意無意的挨近身來,聲音是那麼柔和而又誘人的說道:“你是聽這聲音奇怪麼?不是人在作怪啊,是疾風灌石穴,回蕩出來的聲音啊!” 阮天铎雖然不解,但既知不是人在作怪,哪有心腸去研究,當下道:“姑娘,你不是說他們可能追到洞裡去了,那洞就在這崖下麼?” 韓仙子點點頭,道:“就是這被風吹得發出異聲的山洞啊!” 說時,一雙明眸在冷清的月光中,閃出熾熱的光輝,向阮天铎投了一瞥,笑着道:“走啊!”人如星丸飛瀉,直向懸崖下落去。

     阮天铎雙臂一振,也自向下飄落,兩條人影,全似戲花蝴蝶一般,在矮松怪石之上,點掠飛落,一會工夫,已飛落三十丈。

     那韓仙子在前面身如飛花落葉,不但快極,而且身法非常美妙,阮天铎心中暗想:這位韓姑娘輕功确是不壞,隻怕不在雲娘和錦雯之下…… 哪知還未容他想完,忽見韓仙子身子一拔三丈,在空中一挺柳腰,人似彩鳳翔空,劃了半個圓,雙臂一分一合,刷的一聲,快如箭矢,射向一塊崖石之下,轉眼不見人影。

     這身法更美,阮天铎幾乎不相信自己眼睛,這種飛燕投巢輕功,若在别處,倒并不困難,但在這峭壁懸崖上施展起來,卻是非常困難,因為他已看見,韓仙子投身之處,是十來丈方圓一片石崖,崖面如鏡,中心處隐隐是個洞口,若然準頭稍差,立即會碰在石崖上面,那崖上又無可供攀援借力的樹木和凸石,那時,隻有被迫下落。

     阮天铎見韓仙子已撲向洞内去,微一凝神,氣吸長空,身子也蓦地拔起,疊腰蜷腿,借雙腿一蹬勁力,已是頭下腳上,向洞口射去。

     但他卻并不立即入洞,伸手一攀洞口,身子懸空貼壁,側耳向洞中聽去。

     此時雖是夜風未嘯,但洞中仍是嗡嗡之聲震耳,再仔細向石壁上一看,果然整個石崖上,或大或小的洞穴,何止數十,隻有中間這個洞口,能容得人進入,無怪稱做蜂窩洞了。

     但阮天铎又立時猶豫起來,心說:“怪麼?要是雲娘等人已追敵人洞,豈有無半點聲息之理?” 還未想好,是不是進入洞去,陡聽洞中傳出一聲大吼,跟着轟然一響,洞口湧出一陣勁風。

     阮天铎駭然一驚,手掌微一用力,身子已橫貼洞壁,遊身疾進,右掌蓄勢戒備,哪知他遊進了兩三丈遠,卻再未聽到聲息。

     心中頓又吃了一驚,暗忖:“這洞中敵人,莫非已一掌将韓姑娘擊斃了麼?然則雲娘……” 他一想到雲娘,心中立時慌亂起來,他是怕雲娘真個追敵人洞,被這洞中人驟施暗襲,會遭毒手。

     初入洞時,一片漆黑,洞中景物莫辨,但此時再一凝眸,已能模糊看出,這洞裡高可丈許,而且愈進愈寬大,洞底亦甚平坦,有些像是人工鑿成,而且洞壁之上,另有一些小洞口,絲絲冷風,向那小穴中回蕩而去,嗡嗡之聲,便是由那些小洞口發出。

     阮天铎這才明白适才在崖上所聞怪聲原因。

     既是洞容人立行,阮天铎翻身立起,雙掌前錯,仍是貼壁行去,漸近,果然洞中忽然現出兩條岔道。

     他因聽韓仙子說過,這洞中岔道最多,一走錯路,便難出洞,心中頓又猶疑起來,不知從哪條路進去。

     正在遲疑,忽聽對面壁間有聲音傳出,其聲雖遠,尚能聽得清楚,隻聽那蒼老聲音道:“入山的人,全被引入迷谷去了麼?” 一個粗犷的聲音跟着答道:“先前兩人,已被引入迷谷,後面的一男一女,适才尚在半峰上,我已故意叫我們的人靜止下來,等先前兩人入谷已深,再将這兩人誘去,不然,萬一被他們會合在一起,雖然是在迷谷中,要想擒着他們,便更棘手了。

    ” 阮天铎心中暗自吃驚,恁地說來雲娘和邱化,并未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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