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冤家聚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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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面人魔正要施展陰魔掌,追雲叟突然出聲一嚷,算是解了阮天铎與塞北觀音之危。

     追雲叟一生遊戲風塵慣了,雖是強敵當前,仍是那麼滑稽,玉面人魔見是一老一小,心中雖有懷疑,一時卻未想出他便是河朔二矮之一。

     哪知鐵若蘭卟嗤一笑,這魔頭忽然醒悟過來,心說:“嘿!原來是你這個矮鬼!”是以翻爪就抓! 追雲叟雖戲耍玉面人魔,可就知這魔頭厲害,暗中早已戒備,見他手臂一動,早就拔腿就跑,口中直嚷嚷:“打人啦!救命啦!” 玉面人魔哪肯讓他逃走,身似飄風,伸爪便向追雲叟背上抓去。

     但這魔頭忘了身後的小孩,裴骅一見他去追師傅,一撤子母離魂圈,當琅一響,人小,身子最靈便,右手離魂圈,已向玉面人魔砸去。

     旁邊的阮天铎一見追雲叟行藏已被看破,一聲長嘯,脫影幻形,折扇已飄身點出。

     鐵若蘭也是不慢,傷父毀家仇人就在眼前,隻是武功比人家相去太遠,連自己心愛的铎哥哥算上,也不是人家敵手,她倒不是怕,而是怕比自己性命還重的铎哥哥冒險,才強忍着一口氣。

     如今裴骅已出,阮天铎扇招已出,她還慢得了麼?一聲嬌叱,長劍似經天長虹,也是身随劍到。

     追雲叟是當年武林成名人物,哪是真在逃了,再不濟,十招八招還成,回身哈哈一笑道:“魔崽子,今夜要你知道我矮老頭厲害。

    ”回身翻掌,也是全力劈出。

     這一來形成四面圍攻之勢,那玉面人魔再厲害,常言道雙拳難敵四手,何況他那最厲害的“陰魔掌”,是要停身凝氣才能發出,四人一圍攻,他還停得下身來麼?而且被迫雲叟戲了,心中更是暴怒,一聲厲嘯,搖肩滑步,讓開三般兵器,他是恨極追雲叟,右袖猛力一拂,迎着追雲叟拂去。

     狂怒拂袖,那勁道還能小得了,狂飙似寒濤,猛向追雲叟卷到。

     好個追雲叟,名叫追雲,自然身法奇快,借掌風淩空一滾,身子像個肉球,已往斜裡滾了出去。

     說他在滾,不如說他在劃弧,呼地一聲,滾了個半圓,早又到了玉面人魔身側,報君知當地一響,跟着翻掌又劈。

     四人中,武功數裴骅最弱,但因人小之故,也數他最靈便,一招走空,腮幫兒一鼓動,雙眼一瞪,小腰兒一擰,身形矮下一尺,左手子母圈一晃,猛向玉面人魔足踝上砸去,同時左手圈往上一撩,刺小腹,連攻帶護頂門。

     玉面人魔嘿嘿一笑,晃身一閃,已是面對四人,卻不料裴骅由地上滾來,怒哼一聲,微一挫腰,喝聲:“去!”右腳一擡,硬向裴骅砸來圈上踢去。

     這一腳隻要踢中,裴骅連人帶圈,怕不立即踢飛出去,而且這魔頭敢用腳向圈上迎來,必是不怕那圈上鋒刃。

     阮天铎眼明手快,折扇指天劃地,不讓他踢中,扇尖疾點湧泉穴。

     玉面人魔旋身收退,左腕大擒拿,同時右袖猛拂,又将追雲叟和阮天铎兩招逼退,旋身同時,伸出右指,便想鉗着鐵若蘭長劍。

     這魔頭端的了得,四人圍攻,竟傲然不懼。

    不但不怕,竟還遊刃有餘。

     那追雲叟邊打邊嚷,報君知更是左響一聲,右擊一下,倒像是江湖賣解獻藝的一般,雖是鬥得難解難分,不時還有當當之聲傳出。

     前面說過,這雖是城中僻靜之處,但附近全住得有人,那呼叱之聲,和當當報君知響聲,早将附近住民驚動了,紛紛開門出來瞧,有的更燃着火把,時間一久,那臭水塘邊,全站滿了人,而且火光熊熊,照得塘邊雪亮。

     一見人多了,那追雲叟更嚷個不停,道:“魔崽子,你偷人家小媳婦,大姑娘,殺人放火,偷搶全來,我老人家早就不容你,今夜有這些人作證,非得将你捉到官裡去不可?” 其實,他是故意要抖出玉面人魔醜行,圍觀的人雖不會武功,但卻可使玉面人魔生氣,武功一道,動手過招之時,最忌心浮氣燥,追雲叟一嚷嚷,圍觀的人,全以為這個中年漢子,不是江洋大盜,便是采花淫賊,有的出聲喊道:“對啊!捉着他,前天我們這兒就不見了一個大姑娘。

    ” 更有的跟着吼道:“捉着他啊!大家圈着點,前兩天縣裡還被人偷了數千兩庫銀,準是他幹的。

    ” 圍觀的人一吆喝,玉面人魔倒不怕,可就有些沉不住氣,這就叫做賊心虛,他一生全作的是見不得人的事,駭然狂怒,雙掌倏翻,連連推出兩掌。

     鐵若蘭偏報仇心切,這時正在右側,勁風才吐,她卻首當其沖,雖是撤身得快,也被那掌風震得踉跄後退。

     阮天铎一見塞北觀音遇險,晃身前來搶救,那玉面人魔趁機一掠數丈,回身喝道:“魔爺爺暫時失陪,再找上你們,全得碎屍萬段。

    ” 話聲未完,圍觀的人中,幾聲慘呼,東北方幾支火把驟滅,早已不見影子。

     追雲叟本意是将他逼走算了,哪知那幾聲慘呼,便知冤枉死了幾個人,這一來,他反而不能停在此地了,嚷道:“快追啊,賊崽子跑啦!”當先随後趕去。

     阮天铎扶着鐵若蘭,見她并未受傷,才算放了心,一聽追雲叟喊追,他還未動,那鐵若蘭卻點地掠起,第二個走了。

     裴骅沖着阮天铎一笑,道:“老婆走了,你還不去麼?”子母圈一擺,跟着走了。

     阮天铎哪能不去,因裴骅在向他說話,所以停下來,哪知是句笑話,自然也飛身竄起,不過走在最後。

     四人兩前兩後,向東北方奔出,不遠便到一片墳場,墳場對面,是一片林子,阮天铎眼見前面三人,全向林中撲去,方想停下來看看地勢,以便超截路去截着那玉面人魔,哪知忽見一座墳堆後,人影一閃,似是有人橫竄出去。

     阮天铎心中一怔,因未注意,故未看清身影,心中一動,以為是玉面人魔躲開了追雲叟等人,哪肯去多想,便向人影追去。

     哪知那人影忽隐忽現,天又漆黑,又無法看得真切,追出了裡許地,忽然想起與鐵若蘭三人追去方向不對,他一人雖是不怕,卻耽心鐵若蘭安危,忙停下步來。

     他一停步,前面那人影也停下來,阮天铎這才凝神看清,前面是個身材矮小之人,并非玉面人魔。

     既然不是玉面人魔。

    阮天铎連一眼也不多看,因是惦念着鐵若蘭,回身便要走,哪知他才回身,忽聽那人一聲冷笑,聲音輕脆,竟是一個女人。

     一知是女人,阮天铎心中又是一動,忙又回身向那婦人撲去,這次那人可不跑了,隻是背過身兒去。

     阮天铎停身兩丈以外,見這女人一身綠色勁裝,背背寶劍,看背影,不是薛雲娘,卻有點像胡錦雯。

     雖是胡錦雯,心中也是狂喜,興奮得幾乎說不出話來,忙道:“是錦雯妹妹麼?我是天铎啊!” 那人又是冷笑一聲,卻不回頭,道:“誰是你的妹妹,你的妹妹是打林子那邊去了。

    ” 聽聲音果然是胡錦雯,阮天铎頓又忘形,一晃身,伸手便想去拉着她,那知胡錦雯霍地一閃,又與他相隔一丈,但已回過身來,目光冷,聲音更冷,道:“哼!原來你還是這種人,早知如此,在塞北便不該認識你。

    ” 阮天铎恍如頭上澆了一盆冷水,心中早已明白,必是那夜客店之事,她已知道了。

     一聲長歎,道:“雯妹,小兄與若蘭之事,我也無法向你解說,這幾天我無時不在想,那是天意,那是造化弄人,雲妹誤會我,你應該了解我。

    ” 胡錦雯突然一聲脆笑道:“向我解說?要我了解?我算什麼人?你阮大俠之事,與我何幹?我們不過有數日同路之誼而已,告訴你,那一段往事,這幾天我早忘啦,而今,我們連朋友也不是,是敵人!” “是敵人”三字,語音說得最重,而且說得斬釘截鐵,大有真個翻臉成仇的樣子。

     阮天铎一怔,還未回味過來,為什麼她要這樣說,卻聽胡錦雯又說了,道:“我那包裹中的東西,想來你也看過了,鐵飛龍是我殺父奪産仇人,而且還對我起過歹念。

    鐵若蘭是他的女兒,也就是我的仇人,在江浦城中,哼!要不是看在你阮天铎面上,我早就下手了,不過那時我知道你們還是幹淨的,才敬重你,而且還給你留字,要你去神山找薛妹妹,而今,你是鐵飛龍女婿啦,好啊!他們家又多了你這個幫手啊!但我胡錦雯可不怕。

    ” 阮天铎想不到胡錦雯會說出這種話末,歎口氣,又說道:“雯妹,快别這麼說,我對雲娘的心,惟天可表,即使對你,也時常在想念中,若非為了找你,我也不會再到青狼堡,想不到恰逢秦嶺雙魔去尋仇,正逢若蘭負傷逃去,當時我還道是你,才将她救回店中,後來雖然認出,但我總不能見死不救。

    ” 胡錦雯又冷笑一聲,道:“後來見她美麗,便分不開了,是不是?” 阮天铎又道:“傷好後我們還去北京謝姥姥處找你,你卻又随神尼下了江南,我到這江南來,還不是為了你和雲娘麼?” 胡錦雯跺腳道:“那麼在江浦城中,你已得了雲妹妹的蹤迹,我也曾親自現身留字,你為什麼還要…………”别看胡錦雯裝成男人潇潇灑灑,但一提到男女之事,不由臉兒也紅了,而且那些話她怎能說得出。

     阮天铎聽得出那下面的話來,那是說:“你既然知道我們全在,還要在杭州店中與鐵若蘭成親。

    ” 阮天铎浩然歎了一口氣,道:“我不說造化弄人麼?若蘭一往情深,為了一個情字,你不知她多憔悴啊!而且父逃家破,孤單無依,況那杭州之事,唉!其實那不是我願意的啊!” 那胡錦雯接連幾聲冷笑,道:“哼!好一個為情憔悴?父逃家破,孤單無依?那你就可憐她了?對不對,我問你,雲妹妹為了準?侯門千金不做,錦衣玉食不要,孤單無依的――人逃了出來?她又有依靠了麼?再說我……我們誰比她強了?你……你……” 說至此,已背過身去,想是提到她自己,也是孤苦無依,而且這孤苦正是鐵若蘭之父一手造成時,連眼圈兒也紅了,隻是她個性好強,不肯讓阮天铎看出。

     阮天铎唉了一聲,正要說話,胡錦雯突又回過身來,道:“你說不是你願意的,我倒有點相信,一個為非作歹的強盜生的女兒,哪知道廉恥。

    ” 胡錦雯話才說完,阮天铎身後突然一聲嬌叱,道:“胡丫頭,你敢罵人。

    ”聲落,寒光一閃,有人持劍奔出,不但奔出,腳才落地,早已向胡錦雯一劍劈出。

     阮天铎一聽是鐵若蘭聲音,心說:“要糟。

    ”還來不及攔阻,那胡錦雯也罵道:“不要臉丫頭,今夜我先宰了你,替我父親報仇!”閃身同時,劍已-琅拔出,跟着刷刷刷劈出三劍。

     阮天铎想不到鐵若蘭會尋來,适才的話,全被她聽了去,臉上有些尴尬,見兩個兒時的閨中良伴,竟會翻臉成仇,居然以死相拼,但此時,他除了攔阻她們動手外,還有别的辦法麼? 擡眼一看,兩人全是險招,隻要有一個傷了,這場仇怨,便沒法化解了,知道出聲阻止,她們絕不會聽,逼得一晃身,便向兩人劍影闖去,兩手倏伸,想将兩人長劍奪下。

     别說胡錦雯此時劍術已得百了神尼指點,就是鐵若蘭幼随其父鐵飛龍所傳劍招,也非泛泛之輩,兩人霍地一閃,阮天铎兩手落空,落空不打緊,而且兩聲嬌叱,兩柄劍狠狠的向他劈來。

    阮天铎慌忙脫影幻形,橫掠兩丈,兩人更不說話,回劍又鬥在一起。

     阮天铎頓又怔着了,胡錦雯向他劈了一劍,還可說生氣之故,鐵若蘭這幾日來,對他柔柔順順,連平素愛使的小性兒也收起了,怎地會用劍劈自己? 但此時哪能多想,總得先設計不讓她們打下去才好,阮天铎心中一着急,霍地撤出折扇,卷臂晃身,扇影護身又向兩人劍幕中闖去,描金鐵骨扇俦,一吐一掃,當當兩聲,全碰在兩人劍上。

     這阮天铎是安心砸飛兩人長劍,已用上五六成真力,快速無 一吐一掃,胡錦雯和鐵若蘭,頓覺右臂一震,虎口生痛,長劍立時脫手飛出。

     兩人正鬥得性起,一個咬牙,一個切齒,長劍突被震飛,哪肯甘休,阮天铎雙臂一伸正想将兩人分開,拍拍兩聲,前胸和後背,立時中了胡錦雯和鐵若蘭一掌。

     這兩掌自然不輕,阮天铎又未防備,防備又怎的?看見了也得硬捱,悶哼一聲,身子晃了兩下,才拿椿站穩。

     想是兩人劈了阮天铎一掌,聽得他一聲悶哼,才知打得太重了,同時收掌撤身,驚楞的看着阮天铎。

     兩女一見阮天铎并未倒下,也隻微一怔神,同時一晃身,仍将震飛長劍拾回手裡。

     阮天铎雖未倒下去,但這兩掌着實捱得不輕,心中一陣血氣上湧,似要沖口而出,連忙提氣凝神,調息血氣,慢慢的才将那上湧血氣,壓制下去,是以胡錦雯與鐵若蘭掠身拾劍,他無法阻止得。

     那鐵若蘭長劍到手,突然一跺腳,仰天一聲怆呼道:“天啊!我鐵若蘭因為一點癡情,反而落個淫賤之名,清白女兒身,為了什麼啊?”說完,長劍一橫,便向脖子上抹去。

     阮天铎聽她怆呼之聲,已是心痛如絞,知是自己适才“不是願意的”那句話,傷了她的心,後悔莫疊,一見她長劍一橫,阮天铎喝聲:“使不得!”折扇猛飛出去,當的一聲,又将長劍自鐵若蘭手中砸飛。

     同時身子飛掠而至,伸手拉着塞北觀音右手,道:“蘭妹,你聽我說啊………” 鐵若蘭哪肯聽他說下去,猛力一掙,脫出阮天铎右手,流淚滿面,突然一聲凄厲長笑,那凄慘聲音,震蕩在夜空中,有如巫峽猿啼,厲久不絕。

     胡錦雯雖是橫劍立在一旁,一見鐵若蘭要悲怆自刎,心兒早軟了,到底是兒時閨中良伴,那舊情不由又在心中泛起。

    是以,雖是面罩寒霜,卻未持劍相逼。

     阮天铎此時不知如何解說,心中一疼,也自滴下兩點眼淚,柔聲道:“若蘭,你能原諒我麼?” 胡錦雯突又傳來一聲冷笑! 鐵若蘭身子晃了兩晃,似是氣得要倒了下去,阮天铎才要伸手相扶,忽見她突又一挺胸,冷笑道:“我們的事,從今夜起便算完啦!我鐵若蘭是強盜女兒,是不知廉恥之人,配不上你這阮大俠,算了,我有我走的路,但我不會再死,隻是從今情斷義絕。

    ”說罷,一晃身,又将劍拾起。

     阮天铎怕她再尋短見,正要撲去,隻聽咔嚓一聲,鐵若蘭已将劍折為兩段,向地上一擲,又複仰天悲怆大笑,身形一動,飛奔而去。

     阮天铎晃身要追,哪知胡錦雯長劍一橫,卻将阮天铎擋着,嬌喝道:“别走!我們的事還沒完!” 這時阮天铎不由有些怒了,沉聲問道:“你待怎樣?” 胡錦雯也是一聲怆笑道:“你當真忍心不管雲娘死活?真是一個無情無義之徒!” 一提到雲娘,阮天铎移動的身子,立又停了下來,說道:“雯妹,雲娘之事,小兄甚負疚,請你替我相告,我天铎安頓了若蘭後,必上神山負荊請罪,唉!若蘭是無辜的,她父親雖是不好,但她卻是出淤泥而不染的青蓮,你們也是一起長大的,難道看着她自走絕路。

    ” 這幾句話,說得沉痛萬分,不知是阮天铎痛苦表情,将胡錦雯感動了?還是想起鐵若蘭與她兒時相好的往事來?突然點頭道:“好!我給你去勸雲娘,但神山你可要來!” 阮天铎點頭道:“我怎地不來?你的包裹,正在客店之中,請你去自取吧!金珠遺物,全未給你遺失。

    ”說罷,頭也不回,飛身走了! 胡錦雯木然立在當地,心中矛盾已極,不由又替鐵若蘭可憐起來,心說:“是啊!若蘭平素不恥其父所為,況鐵飛龍毒父奪産之時,她不過是襁褓中的孩子,當真與她無關,何況我和她在青狼堡情逾姐妹,好幾次那老鬼對自己動邪念若蘭還挺身助過自己。

    ” 這般一想,立又失悔适才不該罵她,怅望着兩人去處,口裡也是一聲長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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