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陰差陽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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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房中,面對迷蒙煙雨,飲起酒來。

     也許是想借酒澆愁,哪知酒落愁腸,更是心煩,不知不覺,将一壺酒喝得精光,又命夥計添了一壺酒。

     要知阮天铎本不喜飲,一壺酒已經醉了,隻是自己不覺得,第二壺酒迷迷湖湖的又被他喝光,早覺眼前有些朦胧。

     酒醉了,心中仍在煩亂,看着窗外白蒙蒙雨,口中喃喃的喊道:“若蘭,你怎的不來,我等你啊!” 不知是想起了?還是無意?右手從懷中摸出那張斑斑淚漬的羅巾,真是睹物思人,阮天铎醉眼中,也閃爍出晶瑩的淚光。

     不知喊了多少聲“若蘭”可是伊人何處?那鐵若蘭知道麼?阮天铎漸漸的酒氣上湧,有些把持不住,但他卻搖搖晃晃的站起來,走到房外的欄邊,風一吹,阮天铎突然頭重腳輕,接連幾個跄踉,若非樓欄杆擋着,怕不跌下樓去。

     阮天铎斜着半個身子,靠在樓欄上,手中仍揮舞着那張羅巾,别人看來必是十分危險,阮天铎卻渾然不覺,他不是醉了麼?而且心中,眼前,全是幾個女人的影子在動,哪會想到自己再向前傾,便會跌下樓去。

     一陣風吹過,雨絲飄在阮天铎面上,冰涼涼的,阮天铎打了一個冷噤,忽見樓下迷蒙煙雨中,飛來一條小巧人影,好快!像一隻飛鳥,直向樓上撲來。

     阮天铎雖是醉了,但到底是學武之人,也沒看清來人是誰,左手抓着欄杆,右手翻掌便向那人劈去。

    本來就醉了麼?突然一運勁,左邊身子全壓在欄杆上,這店樓已是十年以上房屋,欄杆風吹雨打,早已半朽,他整個身一壓,而且還右臂用上勁,咔嚓一響,欄斷人飛,直向樓下落去。

     說時遲,早聽一聲嬌呼,那飛撲而,上之人,一個巧燕翻雲,倏地斜掠,伸手便将阮天铎衣服抓着,身子在空中一個滾翻,便将他整個抱着。

     這來人輕功再高,在半空中抱着一個人,又是下落之勢,那重量自然不輕,又兼無法借力,“咕咚”一聲,兩人全落人堤邊水中。

     好在近堤湖水不深,阮天铎此時已不省人事,那人掙紮立起,将阮天铎抱上一隻遊艇。

     不知過了多久,阮天铎悠悠醒來,見自己仍睡在客店樓上,房中已點上燈光,他尚模糊記得,自己是由樓上跌入了湖中,好像被人救起,但救他的人是誰?他卻不知道。

     心中有些迷惘,口中似是渴極,想起身取茶來喝,身子坐起,立覺一陣頭昏目眩,試着一摸額頭,立時驚得呆了,原來自己頭上有如一團火燒一般,才知自己竟是病了。

     就在此時,一個夥計走進房來,道:“客人,你醒了麼?” 阮天铎認出,正是店中夥計,忙問道:“夥計,我不是跌下湖去了麼?是什麼人将我救起?” 那夥計眨眨眼,笑道:“客人,你喝得好醉,要不是那人将你救起,豈不白送一條命?” 阮天铎道:“那救我之人還在麼?我得謝謝他。

    ” 夥計的笑道:“那人麼?才走不久啦,她卻交待了小的,要我好好侍候客人,連那損毀的欄杆錢,也賠給了小店,客人,那人真是好心腸啊!一直守在你旁邊等了三四個時辰,見你病了,還給你配了藥呢?看啊!這便是給客人配的藥,要我煎來的呢?” 阮天铎心中大是感動,心想:“世間還真有好心人。

    ”忙又問道:“夥計,那人是什麼樣了,可留得有姓名,他向何處去了。

    ” 夥計的搖搖頭道:“姓名叫什麼?去何處?她可沒說,卻是一位姑娘!” 阮天铎心中一驚,不知哪來的氣力,霍地一躍而起,一把抓着夥計道:“她走了多久,向哪個方向去的?” 夥計的忙将藥碗放-下,将他扶着道:“雖說走沒多久,但此時哪能趕得上,外面仍在下雨,客人你又病了,還是躺下吧!藥還沒吃呢?” 阮天铎本想掙紮走出,突又一陣頭昏眼花,頹然坐回床上,口中喃喃念道:“是她!是若蘭啊!但她為什麼還要走?” 夥計的又将藥碗遞上,道:“客人,藥涼啦!先吃藥吧!等病好了再去找她不遲,我看她也滿臉的病容,想來不會走遠的。

    ” 阮天铎一聽,更是心如刀絞,心想:“是我害她啊!她病尚未好,跟着我奔波這些日子,唉!” 繼着又想:“是啊!我此時哪能找得到她,她要存心見我。

    便不會走了。

    ” 想罷,一聲長歎,将藥吃了,依然睡回床上,那夥計的給他關上窗戶,便走了。

     一燈如豆,窗外風雨潇潇,客中患病,更覺孤寂,阮天铎愁懷百結,不住的歎息,想到:“自己病了,便有一片凄涼之感,若蘭不是也在病中麼?此時怕不也在另一家客店中,對燈流淚呢?我雖子然一身,但尚有恩師及雲娘錦雯等人,而她呢?家破了,父親又不知去向,身負大仇,不是更孤苦無依麼?不知此時,傷心得什麼樣子?” 一想到這裡,深覺自己有負若蘭,恨不得立時将她尋着,但時已深夜,外面又是潇潇風雨,隻得長歎了幾聲。

     阮天铎突又想起天都老人曾給有“九轉神散”,當初若蘭病了,曾給她服過,何不自己也吃一粒,也許病便好得快了。

     當下又掙紮坐起,将包裹中藥丸取出,服下一粒,耳聽窗外風雨,口中不斷歎息,因是病中,那歎聲卻像呻吟。

     阮天铎病中朦胧睡去,雖是睡,卻又半醒,忽聽房外一聲輕響,似是有夜行人停在窗下,心中暗自吃了一驚,心想:“若是此時有敵人尋來,自己又在病中,如何是好?” 心中正在想,忽見那窗紙上現出一個小洞,一雙晶瑩的眼珠,正在向内瞧,阮天铎忽又想起:“莫是若蘭來了麼?是她,一定是她!必是她不放心我的病,又偷來探視。

    ” 一想到若蘭,阮天铎又是一聲歎息,心想:“我還是假作不知的好,若然我一起身。

    她必然又要走!” 阮天铎故意将眼閉上.嘴中發出痛苦呻吟聲,果然,房門輕輕一響,有人已向床前走來,步聲細碎,正是一個女人。

     床上的阮天铎又是一聲呻吟,但卻裝做睡熟中而發,那人似在床前站了一陣.突然伸出手掌,輕輕貼在阮天铎額上,似是試探燒熱可曾退去。

     阮天铎突然右手一翻,早将額上那雙手握着,口中喊了一聲:“若蘭!” 那女人先是吃驚,一聽他口呼若蘭之名,卻冷笑了一聲,左手倏伸,便點在阮天铎右肩井穴上,阮天铎右手一松,她已疾如飄風,早已閃出房去。

     阮天铎雖是動彈不得,但已看出是個青紗罩面的女人,那背影,正是自己追訪的薛雲娘。

     等他痛苦的喚了兩聲:“雲娘!”窗外,除了風雨潇潇之聲外,哪還有人答應。

     阮天铎絕沒想到雲娘此時會來,心想:“難道白天救我的竟是雲娘,而不是若蘭麼?她随着神尼赴海上神山,怎又到這杭州來了。

    ” 不由又是一聲長歎,才自行運氣将穴道解開,因是雲娘突然現身,自己又口呼若蘭之名,心知誤會越來越深了,不由又是一陣失悔。

     睡了一會,天已大亮,自己燒熱雖退,身子仍是軟軟的感覺有些頭昏,雨雖停了,但雲娘既在此地現身,也就不急着上路,仍在店中養息。

     當天下午,阮天铎獨自坐房中凝思,忽見夥計笑哈哈的走來,道:“客人,你不是要找昨天救你那個姑娘麼?真巧!剛才我去金門三源客棧,找我一位兄弟,談起昨天落湖被救之事,你道怎麼着,我那兄弟說,他們店中正住有一位姑娘,據說昨天也是濕淋淋一身回店,想是身子單薄一點,昨天又穿着濕衣服陪你那一陣子,現在也病在那店中呢?你說巧不巧。

    ” 阮天铎又驚又喜,道:“夥計,快給我備車,勞你駕陪我走一趟。

    ” 夥計的說道:“客人,你病也沒好啊!再出去吹風怎麼行?” 阮天铎道:“哪還顧得許多啊!那位姑娘正是我的師妹,她病了,我得趕快去。

    ” 夥計的這才應了,給他雇了一輛馬車,陪他到了三源客棧,經由另一位夥計引着他走到一間客房前,夥計的一推門,阮天铎一眼瞥見,床上睡着一個女人,兩顴高聳,雙頰瘦削,乍看之下,幾乎已不相識,但眉梢眼角的風韻已看出正是自己追尋了數天的鐵若蘭。

     阮天铎忙揮手讓夥計退出,輕輕走到床前,隻見她兩眉深鎖,眼角尚挂着兩滴未幹淚珠,雙頰酡紅,好像胭脂深透,看情形,已是病得十分嚴重,若非病得重了,練武之人,怎能有人進房也渾然不覺。

     忽聽她櫻唇微啟,喊了一聲铎哥哥。

     阮天铎隻道她已知道自己來了,才出聲相喚,忙應了一聲。

     哪知鐵若蘭不但眉目未動,仍是恬然睡熟,阮天铎才知她是在夢中相喚。

     阮天铎見她這付楚楚可憐的樣子,心下大是不忍,不由垂下兩滴眼淚,心想:“她花玉一般的容顔,哪知為了我竟憔悴至此,蘭妹啊!是我辜負了你。

    ” 因為是心中愧疚,忍不住伸手輕輕撫着她的前額,果然與自己昨夜一樣,燒得像一團火,驚得“啊”了一聲。

     大約是阮天铎手太冰,又出聲驚呼之故,塞北觀音突然睜開眼來,一見是阮天铎,才喊得一聲:“铎哥哥”,淚珠便像斷線珍珠,滾滾流下。

     但卻斷斷續續的問道:“你……你的病……好了麼?”說時微現嬌喘。

     阮天铎見她自己病成這個樣子,還記着自己的病,心中大是感動,忙拉着她的一雙手道:“蘭妹,你怎麼病成這個樣子,必是舊病未愈,昨天又受了涼,才病上加病的,唉!說來都是我不好,你不恨我麼?” 鐵若蘭在床上搖搖頭,目光柔媚,柔似水,媚似蜜,雖是流着淚,卻展顔一笑。

     阮天铎忙俯身探取出一粒“九轉神散”,喂入塞北觀音口中,又伸手取過床邊的茶杯,喂了塞北觀音兩口熱茶。

     那塞北觀音精神好了許多,好像阮天铎本身就是神丹妙藥,見了他,鐵若蘭便病好了一半。

     兩人全都有很多話,似又無從說起,相對默然一陣,阮天铎才将那日鐵若蘭走後之事說了一遍。

     塞北觀音抿抿嘴,道:“我知道啊!那夜要不是我,你還渡不了河呢?” 阮天铎從懷中摸出那條羅巾來,一揚道:“這是你的麼?” 鐵若蘭绯紅一張臉,伸手便要奪,阮天铎早又背在身後,笑道:“本是你留給我的麼?怎又要搶回去?” 鐵若蘭嬌羞的笑道:“誰給你了?是突然見你來了,我遺失在馬鞍上的,還我啊!” 塞北觀音本是欠身坐起來搶羅巾,阮天铎将手背在背後,塞北觀音病中無力,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一伏身,正好撲在阮天铎懷裡,嬌喘得擡不起頭來。

     兩人軟語溫存,不覺天已入夜,早有夥計送進燈來,阮天铎自己也有些餓了,才命夥計準備菜飯,在房中陪着鐵若蘭吃了。

     這一耽擱,早又二更過後,阮天铎想喊夥計來另外開一間房,哪知那塞北觀音卻一嘟嘴,道:“你不能就在這兒麼?這幾天夜裡我好怕!”說時,滿臉绯紅,忙将頭低了下去。

     這不可笑麼?一個一身武功的武林俠女,會怕什麼來?是不是真正為了怕,隻有塞北觀音自己知道。

     阮天铎本是心中一楞,及見她病容憔悴,真不忍心拂她的意,心說:“是了,她在病中,夜裡要茶要水,太不方便,我應該留在這兒照料她。

    ” 武林中人,本就不大避嫌,何況兩人由張垣到江南,住在一個房中,也不止一次,當下也就算了。

     兩人絮絮而談,不覺已是三更過後,那阮天铎見鐵若蘭臉上燒熱已然退去,人似有了倦意,才道:“蘭妹,你睡吧!我坐着陪你,早點休息,明日也許就好了。

    ” 鐵若蘭嬌媚的望了他――眼,道:“你不睡麼?天這麼冷,你也病才好呀!” 阮天铎心想:“我怎麼睡啊?難道要我與你同床?”口中卻說道:“我不困!” 那鐵若蘭卻伸手從床内拉出一條被子來,身子向内移了一移,低頭道:“你蓋這被子睡吧,若又凍病了,我……” 我字未說完,臉上早又飛起兩朵紅霞,連脖子也紅了,阮天繹看得心中猛跳,不是跳是小鹿兒在撞,不由注視着她那羞紅的面孔,瞬也不瞬。

     那鐵若蘭早翻身向内睡了,一會工夫,已傳出咻咻的鼻息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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