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新盟舊約兩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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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翻起臉來,豈不更問不出口了麼。

     第三,知這書生同住一家客棧,并知其并未離店,難道還見不到面麼?又何必急在此一時。

     薛雲娘心思細密,又極慧诘,故眼珠兒一轉,即不再問,翻身上馬,暫且忍耐一時,迳向黃沙洲奔去。

     且說雲娘上馬飛馳,又聽得那書生,在身後笑出一串銀鈴似的聲音,雲娘隻把銀牙咬緊,再不回頭,絕塵而去。

     由江浦赴黃沙洲,不過十來裡地,黃沙洲是在江浦縣城以西,位于揚子江中,這一段江面甚是寬闊,怕不有兩裡多寬,到得黃沙洲對岸,雖然洲在江中,已把江水劃分為二,但因這一來,河床較狹,因此,從岸邊到黃沙洲,亦有裡把路的水面,且說雲娘來至江邊渡頭,此刻已是隆冬天氣,漁耕均非其時,不但路人稀少,連渡頭上也無人過渡,渡船橫在江邊,連梢公也沒見。

     倒是旁邊有幾隻梭形小艇,很像江上的漁舟,但又沒見有漁具,每隻船上都有幾個稍長大漢。

    雲娘也不以為意。

     來到渡頭,雲娘翻身下馬,一看,渡船并無一人,雲娘心說:“野渡無人舟渡橫”這句詩,倒真應了景。

     她是為殺伐而來,哪還有心情去看江景,牽馬去到船邊,喊聲:“梢公!擺渡啦!”她是心想:有渡船,難道還沒有梢公嗎?那知她喊了幾聲,并無人答應。

     雲娘一看旁邊的小艇,艇上的十幾個漢子也全都盯着她看,雲娘本想雇小艇渡過江去,但一看,艇太小,渡得了人,卻又渡不得馬,正在為難,就聽一個漢子說道:“姑娘,你要渡江呀,今兒可不巧了,船家生了病,回家去躺着啦!” 雲娘略一沉吟,這才說道:“那麼,可否請幾位大哥渡我過去,我必定加倍奉上酒資。

    ” 那幾個大漢互相對看了一眼,就聽那先前開口的那個漢子道:“我們可不是管渡船的,我們停在這兒,是在等人,但不知姑娘渡江,要到哪裡去?” 雲娘毫不考慮的說:“對面不是黃沙洲麼?我是要去飛雲莊。

    ” 雲娘話未完,就看那十幾個漢子似乎又交換了一下目光,微一點頭。

    仍是那漢子道:“既是這麼着,我們還能看着姑娘過不了江嗎,說不得,我哥兒幾個就渡你一渡,船錢那倒是小事,姑娘先且别提。

    ” 那漢子就招呼其他的漢子說:“哥兒們,别看着啦!大家可都得賣點勁兒,回頭準有我哥兒們的好處。

    ” 說罷,首先跳下小艇,先解了纜,跳上渡船,拿起篙來,将渡船攏岸,雲娘這才牽馬上船,随着又有三個漢子上來。

     四個漢子前後船頭一站,各是兩人,最先上船的那漢子,舉起竹篙,隻向岸上一點,船隻登時離了岸邊,去得遠了,四個漢子才各自拿起一把木槳,劃将起來,船即乘風破浪,向江心而去。

     看看船到了江心,雲娘是面向船頭站的,突見船頭的一個漢子,将槳放下,隻聽他口裡唱起湖洲歌來,唱道:“老爺生長在江邊,不愛嬌娃隻愛錢。

    昨夜華光來趁我,臨行奪下一金磚。

    ” 其他的三個漢子聞言,都把木槳來放下,雲娘心中一驚,怎有船到江心歇了槳的,而且那湖州歌也唱得有異。

     方才驚詫時,隻見唱歌那漢子,不顧渡船已順江而下,任随水流下淌,竟反身向艙門一站說:“姑娘,我哥兒們雖不是擺渡的,可也不是喝這北風長大的,說不得,請你賞幾文酒錢。

    ” 雲娘雖說江湖上的事,知得不多,曆練不夠,但到這般時候,哪還有看不出的,知這幾個人不是劫江的賊,就是飛雲莊黑煞神的爪牙,前來攔劫自己。

    不由一聲冷笑,心說:“憑你們這幾個,也敢在我面前做花樣,大概都在找死了。

    ” 心在想,雖也沒把這幾人看在眼裡,但到底這是在江面上,自己又不懂水性,卻也不敢大意,反臂握着劍柄,一聲龍吟,寶劍出鞘,這才一聲叱道:“憑你們也敢在姑娘我面前逞能,快說,你們是不是黑煞神的爪牙!” 那漢子一見雲娘拔劍,也喊道:“哥兒們,這雌兒可紮手,亮家夥!” 說罷,隻見他伸手在艙門上一拔,已将兩宗兵刃拔在手中,雲娘一看,可就什麼都明白了,原來這漢子拔出的,是兩隻蛾眉刺,昨日天黑辰光,鬥的那幾個漢子中,就有一個使的這宗兵刃,但因那時天黑了,未看清面貌,故今日未曾認出。

     果然這漢子正是浪裡鑽洪開,黑煞神準知薛雲娘會來,自昨兒夜裡,就令浪裡鑽率領十幾個喽羅,守候在江邊了,要到黃沙洲飛雲莊,就得過渡,浪裡鑽洪開的水上功夫不弱,黑煞神倒是想得好,饒你陸上行,難道水裡也好得了嗎?因此命這洪開守在江邊,要就水裡先把雲娘擒住。

     昨晚等了一晚,雲娘沒來,天亮時,火鴿子衛善倒等着了,火鴿子哪會把丢人現眼的事說出,自然直往自己的臉上貼金,這且不去說他。

     浪裡鑽一直等到今天這個時辰,遠遠地見一匹馬飛馳而來,不由精神一振,馬到近來一看,不是昨天鬥的那妞兒是誰,先還耽心會被雲娘認出來,誰知雲娘連多一眼也沒看他,這才放了心,那渡船上的梢公,早就被喚去了,這才把雲娘诓到船上。

     且說雲娘見浪裡鑽拔出蛾眉刺,即已認出他來,一聲冷笑道:“劍底遊魂,還敢再施詭計。

    ” 話剛出口,龍行一式,劍已分心刺去。

     船艙不大,雲娘又是站在馬頭前面,出手亦快速無比,但浪裡鑽一則也非平庸之輩,而且早知這妞兒了得,早有提防,他知雲娘手中是寶劍,可不敢硬接這招,亦知若在兵器上分勝負,自己人再也多幾個,也不是她的敵手。

     浪裡鑽一聲狂笑道:“小妞兒,咱們在水裡見!” 話未完,身子已起在空中,一個筋鬥,雲娘的劍未到,即已翻身下水。

     浪裡鑽翻身下水,前後艙的另外三人,卟通卟通的幾聲全都也下了水。

     渡船本來就小,江心水流又急,哪還經得起這麼震動,晃得十分劇烈,雲娘趕緊施展千斤墜的功夫,雲娘的内功不深,好容易将船穩住了,再看時,就在這會工夫,船又向下流淌了十來丈遠了。

     雲娘不禁心裡發慌,忙出到船頭,一看,船離岸已有半裡把路的水面,和右面黃沙洲的距離也相仿佛,雲娘輕功雖好,卻還不會登萍渡水的境界,縱算能,十丈八丈也許還行,要是半裡路的水面,也隻好幹瞪眼,沒奈何,就船頭拿起槳來劃。

     雲娘生長北方不說,而且平日大門也不出的,哪裡認得水性,駛得船,難為她也還知道是反方向用勁,五七槳,船居然被她穩住了,沒再順水下淌,但因她認不得水性,隻在船頭一邊用力,那船雖不往下淌了,卻在水中打起旋來,費盡了九牛二虎之力,船仍恁地不聽使喚,隻一個勁兒的打圈了。

     雲娘已在心慌,莫可如何,蓦聽船側嘩啦啦地一聲水響,水中冒出一個人頭來,正是那浪裡鑽洪開,水花一冒,半截身子出水,沖着雲娘咧嘴邪笑,說:“小妞兒,下來和大爺玩玩!” 雲娘是氣急了,舉起手中木槳,猛向浪裡鑽頭上劈去,浪裡鑽哈哈一笑,骨碌一聲,就又沉下水去了。

     雲娘方要再舉起槳來劃時,覺得船身一晃,猛向右側去,忙一回頭,原來右邊船舷,不知何時,又已冒出了兩個漢子,兩人四隻手,操作着船舷,猛向下扳,那船也猛向右側去,雲娘一聲嬌叱,抓起腳邊寶劍一揮。

    她是恨透了,這一劍不但快如電閃,而且勁疾力猛,兩聲嗳唷才叫出一半,四隻手齊腕,帶着一大片船舷,已飛起半空,哪知兩個漢子被劈下水,右舷一松,船竟猛往左面一翻,隻見左邊船舷外,水花一冒,浪裡鑽洪開再又湧出水面,罵道:“你在大爺掌握之中,還敢傷人,今天要你認得大爺厲害。

    ” 就在浪裡鑽喝罵的這個工夫,這船的左舷,已猛往上一擡,又是一落,幸好雲娘輕功不弱,未被翻下水去,但左舷方往下落,趁這下落之勢浪裡鑽的峨哦眉刺,已勾着船舷,本來船身一側,已接近水面了,隻要浪裡鑽稍一用力,渡船怕不馬上就翻。

     雲娘早知浪裡鑽有這一着,他蛾眉刺方往船舷上一搭,雲娘的寶劍亦已出手,劍光飛處,一聲倉琅,蛾眉刺已被削斷,左舷一輕,方又往上擡時,雲娘趁勢上步,翻腕遞劍,猛削浪裡鑽的頭頂,快疾無比,浪裡鑽要躲,哪還能夠,好個洪開,竟會臨危不亂,雲娘劍方遞出,霍地白光一閃,已迎面飛到,雲娘以為是暗器,趕緊撤招上撩,浪裡鑽趁機猛下沉,等到雲娘看出,飛來的那道白光,是半截蛾眉刺時,浪裡鑽早已沉入水裡去了。

     雲娘見三個賊人,不是傷手,就是斷了兵刃,心裡一寬,這才又施展千斤墜的功夫,慢慢地将船穩定,不再搖晃了,但因此一來,船又往下流又淌了一二十丈遠了,一看船即要流過黃沙洲,隻要一過,江面可就更寬了,要将船劃近岸,也更難了,忙又放下劍,抓起槳來,哪知她尚未劃得三五槳,蓦聽艙底一聲輕響,一股水箭已飛射而出,方怔得一怔,一瞬工夫,艙底又冒起三四股水箭,而且越冒越大,雲娘這一驚,非同小可,就知是浪裡鑽在船底施了手腳,眨眨眼,水已滿了半船,船也在直往下沉。

     雲娘束手無策,心慌意亂,正不知如何是好,霍地那匹安南寶馬,在艙中一聲長嘶,突然竄出艙來,四蹄不沾船闆,直向江中跳落。

     去娘愛極這馬,心說:“完了,你這一竄下水去,還不會被淹死嗎?” 哪知那匹安南寶馬,落入水中後,并未往下沉,而且,半個馬身均露在水面,隻見它方一落水,竟又扭轉馬頸,向雲娘一聲嘶嗚。

     雲娘心中一喜,知這馬靈異,是要自己躍上馬背,而且也隻有這一條路可走,就在一瞬間,水已平了船舷,渡船瞬息就要沉沒,哪敢怠慢,忙聳身一躍,腳點馬背,方立穩在馬鞍上,那馬又一聲長嘶,劃破長空,四蹄在水中劃動,昂首破浪而前,直向黃沙洲遊去,竟比那船行還要快一倍以上,而且平穩之極。

     雲娘大放寬心,而且又驚又喜,沒想到這馬還能遊渡大江,等到再回頭看時,那渡船早已沉入水底去了,不由暗叫一聲慚愧。

     不過兩盞熱茶工夫,離岸隻有三丈多遠了,突覺腳下一震,那馬又一聲長嘶,突然淩空飛躍,雲娘也振臂一抖,一鶴沖天,身子起在半空,一個巧燕翻飛,頭下腳上,直向岸上飛去,腳方落地,急看時,那馬如天馬行空般,從水中一躍四丈來遠,已立在岸上,隻見它三抖兩抖,渾身水珠雨落,頓時又油光發亮。

     雲娘将劍還鞘,心裡喜極,一躍到了馬旁,伸臂抱着馬頸,和它親熱了好一陣子,這才又翻身上馬,直向黃沙洲内陸而去。

     經過這一來,雲娘更是氣憤填胸,恨不得一腳到了飛雲莊,一吐适才這一口惡氣。

     這黃沙洲雲娘雖沒來過,但江中的一個沙洲還能大得了嗎,頂多周圍不過十來裡路寬,隻要到得高處一望,定能看到飛雲莊。

     果然,雲娘馬快,不多一會,即已到了黃沙洲的最高處,勒馬攏目一望,就見西南角上,黑黝黝地顯出一片房屋,怕不有好幾百間。

     再向四外看時,這黃沙洲更是盡在眼底,挾洲長江滾滾,腳下黃土漫漫,靠右岸這一帶,更是寸草不生,隻有飛雲莊附近,還見有稀稀的一些樹木,但也早已葉落枝秃,雖然無險,但可看出老遠,隻要敵方人現身,絕逃不過守望人的眼睛,亦可早作提防。

     最使雲娘奇怪的是,自上得黃沙洲來,連一個人影也未見到,據客棧的夥計言道,不要說飛雲莊内,僅這黃沙洲江中,就有黑煞神兩百多死黨,而這時不但未見一隻船影,連半個人影也沒見到,雲娘心中怎不怪異。

     就知黑煞神等人是有提防,而且說不定安排得有陰謀詭計。

     雲娘想至此,不由一聲冷笑,心說:“饒你飛雲莊是劍樹刀山,龍潭虎穴,我也要闖你一闖。

    ” 一抖馬缰,雲娘就直向飛雲莊沖去,不過三數裡路程雲娘馬快,還不是瞬息工夫,即已到達,離着莊門還有十來丈遠,這才收住馬缰。

     雲娘到得切近,仍未見到一個人影,可就不敢大意了,先将寶劍拔在手中,這才又放辔,向莊門前去。

     走近莊前,雲娘更是驚異十分,隻見那莊門大開,向内探看,亦是一個人影也未見到,雲娘心想:“莫非黑煞神等人怕了我,全都逃走了麼?” 但繼又一想,卻又不像,若真是逃了,怎麼适才又有江中的邀截呢? 若說是邀截不成,方才逃走的,但自己的馬在水中,在陸上,都比他們快,就算他們先趕回來通知了,但要在瞬息之間,逃去一空無論如何也辦不到,但是就算逃走,适才在高處,也應該看得見,若說渡江,但江中亦未見有船隻。

     雲娘想來想去,均都不是,就心說:“且不管他,既來此地,哪有不進莊之理,我且進莊探探再說。

    ” 想罷,一躍下馬,把缰繩向鞍橋上一挂,再又向馬屁股上一拍,那馬即一聲嘶鳴,向身後而去。

     雲娘容馬去了,這才一縱身,撲向莊門,一見并無異狀,略停得一停,霍地騰身,一個倦鳥投林,直向門内一個天井中落去,腳方着地,即橫劍當胸,眼看四面,耳聽八方,怕的敵人突施暗襲。

     哪知暗襲倒沒有,雲娘才落地,倏地身後“卟哧”地一聲輕笑。

     雲娘霍地旋身,猛又一退步,她以為已現敵蹤,忙作戒備。

     她尚未見到發笑之人,即又聽得脆生生的一個嗓音說道:“你這麼緊張幹嘛呀!人家早就走光了。

    ” 雲娘循聲一看,原來莊門之上,衣袂飄飛地站定一個若臨風玉樹般的書生,不是渡江之前,和自己鬥劍過招的書生,還有誰來。

     雲娘一見他現身,心裡有氣,說:“你老跟着我幹嗎?” 那書生又嘻嘻一笑道:“這就怪了,你來得,難道我來不得,再說,我是好意的告訴你,人家今晨早就走光了,我說,姑娘,你怎麼倒和我生起氣來了。

    ” 雲娘一怔,心想:“也許他說的這話,果是實情,不然,怎麼會連一個人影也未見到呢?” 書中交待,那黑煞神果然走了。

     原來火鴿子一回來,他在别人面前替自己臉上貼金,在黑煞神面前,可得有個交待,暗地裡把被人戲侮的情形一說,那火鴿子為了遮羞,更把戲侮自己這人,說得神出鬼沒。

     黑煞神一聽,單是這麼一個姑娘,自己已不是人家敵手,若還有更厲害的人物前來,如何當得,而且昨夜在江浦城中,當着那麼多人,敗在人家手裡,縱然不懼來人,也無顔見人,因此就想:“我何不暫避其鋒,好在這兩人不過是路過江浦,隻要見自己去了,絕不會再和自己為難,而且這麼一來,還能保持住這一片基業,隻等這兩人一走,仍可回來。

    ” 黑煞神想罷,立刻下命全部撤出飛雲莊,好在飛雲莊有大小船隻一百多艘,大家又不過是暫離,不久就要回來的,僅帶着一點換洗衣物,揣着金珠财寶,不到一個時辰,即已撤到船上。

     黑煞神命所有的漁船,立即分散,隻在近百裡内,暫時隐密,自己率領白花蛇、花豹子吳天、火鴿子衛善等人,也沒遠離,隻在上遊頭一個江灣裡,将船靠住,俟打聽清楚了來人行蹤後,再定行止。

     一面派人前往通知浪裡鑽洪開,仍照原定計劃進行,若能将來人在水裡擒住,即刻來報,若水上邀截不成,也趕來此間會合,然後再奔江甯府。

     因此,等到雲娘來時,自然撲了一個空了。

     雲娘不知,那書生卻探聽到了,他自雲娘躍馬飛馳而去後,亦跟踵而去,不過他不是和雲娘走的一條路,而是越過了雲娘,在前頭江邊,雇了一隻漁船,因為船小,不能載馬,即将馬留在岸上,隻身渡江,在黃沙洲的北端上陸。

     這書生和雲娘不過是前後腳,若論上船的前後,還是雲娘在前,但因雲娘在江中受了邀截,故此遲了一步,雲娘尚未到達,那書生已從莊後飛身而上,進得莊子,他何嘗不也吃了一驚,等他繞莊探遍了,仍未見到半個人影時,才知這已成了空莊了,這書生略一沉吟,就奔了廚房,一看爐中餘火尚在,才知黑煞神等方去不久,一算計,雲娘也該到了,這才又到了前面,隐身在莊門樓之上。

     雲娘怕黑煞神等設有埋伏,故步步提防,因此到得更晚,雲娘如臨大敵,飛落院中,那書生才一長身,“卟哧”一笑,說出那般話來。

     雲娘實在猜不透,這書生到底是友是敵,若說是敵,昨夜為自己退敵,若說是江湖俠義道中人,怎生又如此輕浮,而且他那劍術之精絕,并不在自己之下,自己随師之時,亦曾聽師傅說過,武林中各門各派的劍術,但卻始終未看出,他這劍術究竟屬于哪一門,哪一派。

     但不管如何,雲娘心中是恨透了他,若非為了要從他身上探聽阮天铎的下落,真恨不得再和他拼鬥。

     就在雲娘一怔,沉吟之間,那書生已飄身下地,仍是那麼一臉令雲娘讨厭的嘻笑。

     走近前來,在雲娘面前一站,說:“姑娘果然了得,竟令賊人聞名喪膽,姑娘未到,就都被駭跑了。

    ” 雲娘哼了一聲,将劍還鞘,連正眼也不瞧他,迳向莊外走去。

     哪知她尚未走得幾步,眼前人影一晃,那書生竟又攔着去路,不但攔着去路,而且将兩手一伸,雲娘幾乎撞在他的懷裡,趕緊撤步一挫腰。

     這一來,雲娘哪還忍耐得住,她是認為這書生簡直是調戲她,一聲嬌叱!撤回的右腳又猛一上步,雙臂一圈,猛向那書生當胸推去。

     那書生正在嘻嘻的笑呢,以她氣極的窘态為樂,哪裡提防,同時又是兩手平伸着的,門戶大開,雲娘掌發極速且猛,要架要避,哪還能夠,還幸那書生武功不弱,忙中一挫腰,身子猛往後仰,饒是這般,雲娘兩掌,已拍拍的兩聲,擊中了那書生的肩頭,隻見他一退兩退,竟收勢不住,登時仰面倒地,這一倒地不要緊,可把雲娘給怔着了,兩隻杏眼兒竟瞪得比那銅錢還要圓,波光凝滞,霎也不能霎一下。

     你道為何,原來那書生仰面倒地,跌得似乎不輕,那頭上的文生巾,亦已跌出了幾尺遠,這一來,可就原形畢露了,文生巾一落,就露出了滿頭秀發,江中洲上,北風遒勁,被風一吹,那滿頭的青絲,就迎風飛舞。

     哪裡是個俏書生,原來是個俏佳人。

     雲娘這一掌,雖是不輕,但那喬裝的女郎,武功了得,在挫腰仰身之時,已卸了雲娘的掌力,隻為雲娘突然發掌暴襲,又未存敵意,沒有提防,因此站立不穩,跌坐在地,但卻未曾受傷。

     這時雲娘不但心中怒氣全消,不但手足無措,更不知如何是好,有心上前去挽扶,本又是自己将人家打倒的,怎好意思上前。

     哪知那女郎雖被擊倒在地,卻仍是滿不在乎,不但仍瞅着雲娘笑,而且兀自賴在地上,不爬起身來,反而兩腿一盤,幹脆坐到地上,慢慢地理那被風吹亂了的滿頭秀發。

     見雲娘仍是瞪眼瞅着她,就說:“喂,别看着啦!還不把我的頭巾拾過來。

    ” 說着,又“噗嗤”一笑,因為她這一笑,也引得雲娘“嗤”的笑出聲來,果然聽她的話,走去将地上的頭巾拾起,向她手中遞去。

     那女郎眼珠兒跟着她轉,見她走過來,倏地一躍而起,且不接頭巾,一把将雲娘抱住,說:“看你還躲得了不!” 雲娘不防,被她雙臂一圈,結結實實地摟住,雲娘待要掙紮,已來不及,一顆心兒,猛跳,慌亂,臉也紅了,紅到了耳根。

     雖說已知她也是個女人,但因她穿的是男人衣服,又是突然躍起将她抱着,下意識仍當她是男人,故此心急,發慌,臉紅。

     那女郎見雲娘這般模樣,更引為得意,一面笑,一面觀着雲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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