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新盟舊約兩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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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要發作,但馬上又抑止住了,似有什麼顧忌似的。

     黑煞神韓錦已在接着說道:“沒事,頭兒你多包涵,不過為了一點閑氣,我們這也就要走了。

    ” 那官兒也不是省油之燈,有什麼不明白的,見花豹子成了個血豹子,火鴿子的一把斷刀,兀自還拿在手中,白花蛇更躲得遠遠的,就知今天他們遇了克星,黑煞神韓錦在借他們來下台,再一看,對方不過是十幾歲的一個少女,那官兒也心驚,又是詫異,本來是幫着韓錦說話的,這會可變了口氣,說:“那敢情好,韓爺,就請賣我哥兒們一個面子,再說,有什麼大不了的,諸位都沖着我,散了吧!” 黑煞神韓錦馬上掉頭,向火鴿子衛善幾人說:“今天暫且看在這位頭兒面上,容她多活一夜,諒她也飛不出我們的掌心,走!” 他是在說幾句遮羞的話,那少女本來見官人前來,也想到在這大街之上,若殺傷人命,沒的惹來麻煩,暫容他們回去,仍不變主意,前往黑煞神的巢穴,将其痛懲,為地方上除害。

    哪知黑煞神平日狂妄,不可一世,今天若說怕了這麼個女人,這臉向哪兒放。

    故才說話遮羞,這一來,可把那少女惱怒了,一聲嬌叱:“站住!要走,可沒那麼容易,姑娘我可暫饒你們的狗命,你們手中的兵刃可得給我留下,不然就留下命來。

    ” 黑煞神雖說已看出這少女大有來頭,武功并不在自己之下,但人的臉,樹的皮,泥菩薩尚有火性,何況是平日狂妄慣了的,因此,心說:“真要拼鬥,不一定誰行誰不行,你道我真的怕你麼?” 怪眼一睜,雙環一錯,大喝道:“丫頭,你要找死,韓爺今天就成全你!” 那官人一看,心說“要糟。

    ”趕緊往兩人中間一站,說:“韓爺息怒,這位姑娘也請聽我一言,我可不是談公事,隻請兩位看我薄面,放過今天,有什麼話不好說得?” 少女一聽,這官人可說了兩句人話了,她可不知,這種官面上的人物,最會欺軟怕惡,看風使舵,剛上來時,那威武還了得,一見是黑煞神,就矮了半截,打官腔也幫着他,再一看清黑煞神今天被人家制住了,知這姑娘大有來頭,有驚人之技,馬上黑臉又變了紅臉,大概平日也是對黑煞神畏懼三分,巴不得有人來制止他,但若在街上出了事,公事上卻又交待不過去,因此,才這麼說。

     那少女有什麼聽不出的,其實本來就想暫且饒他的,懷有怕惹麻煩之心,經那官人這麼一說,這才冷笑道:“憑你們這點能耐,也敢為非作歹,今天姑娘我要不看在這是大街之上,連你們這幾條狗命。

    也得給我留下,姑娘我今天暫且饒了你們,三天之内,我要蕩平你那巢穴,為地方除害。

    ” 少女說罷,多一眼也不看,插好寶劍,返身回客棧而去。

     黑煞神見少女走了,自然更是裝模作樣,硬要不了,那官人已知黑煞神已色厲内荏,也假意相勸,黑煞神這才見好即收,悻悻然和火鴿子衛善,浪裡鑽洪開兩人從地上扶起花豹子吳天,幸好劍傷不重,還能支持得住,白花蛇将五匹馬牽來,五人這才上馬,迳返黃沙洲飛雲莊而去。

     不言黑煞神韓錦等五人回莊,且說那少女向店裡走來,這時店門外早已擠滿了看熱鬧的人,見她走來,都紛紛讓道,那夥計更是趕緊前來伺候,她一走近,看熱鬧的人都是鴉雀無聲,但最少有幾百雙眼睛盯着她看,莫不流露出驚詫、敬佩,她一走過,身後的人更是議論紛紛,有的說:“黑煞神也有今天。

    ”有的說:“她敢是仙女下凡呀!不然怎麼連黑煞神也打不過她!” 更多的人則說:“這可替我們吐了一口冤氣,我們被欺侮夠了,偏偏那差人趕來,不然再痛懲他?那才好呢!” 總之,莫不人人稱快,那少女被看得不好意思,好在人家見她走來,都恭敬的讓路,就低着頭走路?也不怕撞着人,哪知她剛進店門,卻幾乎撞在一個人身上,但她是何等武功,趕緊一退步擡頭一看,她的目光就碰着了一雙含笑的眼睛,不由面上一紅。

     你道怎地她會臉紅,原來她的在前站定一個豐神俊逸的少年,美得特别,面如敷粉,還比花嬌,長眉似新柳,秀目泛波光,而且唇邊、眼角、眉梢、都在笑,笑得來令人離魂,他那雙眼兒偏偏又盯着自己,你想: 那少女的臉兒,怎生會不紅。

    不但紅,而且心裡直跳。

     少女心裡不悅,見他阻在身前,就從旁邊繞過,那少年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像是讓她的路似的,也在向旁邊一跨步,剛巧又擋在她的面前,那少女趕緊又一撤身,她以為少年是有意,不由杏眼含嗔,一擡頭,那少年竟呵呵一笑,笑得甚是清脆,同時也已讓出路來。

     少女本想叱責他幾句,但一想,也許人家不是有意的呢? 人稠廣衆之中,對面的行人,同時向一邊讓道,這是常事,而且這時也不願多事,因此,見少年已站在旁邊去了,也就算了,迳回上房而去。

     夥計的早已趕到前頭,替她開了門,先前這少女進店之時,幾個夥計閑着磕牙,瞎七雜八的亂猜,以為這姑娘不是跑馬解的,準就是繩妓之類的江湖女人,沒想到人家年紀這輕,卻有驚人武功,黑煞神和他手下的那般人,平日淫威肆虐,尤其像他們這些下人,更是受盡了羞辱,可是不但不敢吐一口大氣,還要陪笑臉,裝孫子,少女今天懲了白花蛇,劍挑花豹子吳天,削斷火鴿子單刀,雖還沒把黑煞神怎麼樣,但他那色厲内荏,不敢和人家姑娘鬥,大家誰沒看得清楚,可說今天赤煞神丢盡了臉,以後,這般人還敢再耀武揚威,橫充大爺嗎? 姑娘懲了這般人,殺了他們的氣焰,可說為他們吐了一口悶氣。

     夥計的那還不把這姑娘當作下凡的仙女,像鳳凰般的捧着,就連正眼也不敢看這少女一眼,說:“姑娘,你可真是救苦救難了,平時誰敢正眼看他們一眼,你沒見嗎,連縣裡的頭兒都不敢得罪他,一般人民,就簡直成了他們的上之肉,強取豪奪還在罷了,若是忤了他們,那你簡直就是找死,小媳婦大姑娘,被他們看上了,那就……” 那少女見夥計要說出不好聽的話,就一皺眉,說:“别說啦,夥計,快去将你們那菜飯取來,選清淡一點的,作得精緻一點。

    ” 夥計的聽得吩咐,趕即呵腰道:“是是,姑娘,錯不了,要什麼隻管吩咐。

    ” 夥計的退出房去,姑娘坐在桌邊,兩眼望着伸縮不定的燈焰,兀自出了神,心兒在跳,似乎那燈焰裡也有一雙眼睛,也望着她在笑,笑她心神不甯,試一閉眼,那就更糟,回店時,阻路的那張俊臉兒,更清晰的顯現在面前。

     趁她在出神時,書中交待,這姑娘不是别人,正是本書一開頭的,那靖遠大将軍,現任北京九門提督薛季倫的千金小姐,薛雲娘姑娘。

     自從那晚阮天铎突然現身,誤會薛雲娘屈于父母之命,移情别嫁,一氣之下,不容薛雲娘分辯,越窗而走後,薛雲娘自是悲痛萬分,就和丫環綠珠一商量,第三天晚上五鼓時候,收拾了一個包袱,攜了七星寶劍,偷偷地從馬廄中,将靖遠将軍遠征安南國時,帶回來的一匹寶馬,牽出後園,離開北京城,奔江南而來。

     不言綠珠丫環,将薛雲娘留呈父母的一封信,呈給靖遠将軍,兩人無法,隻好依照她信上所說的辦法,即日将綠珠收為義女,代雲娘出嫁。

     且說薛雲娘在天剛亮時,第一個出了城門,快馬加鞭,一口氣跑出了将近百裡地,因早晨路人稀少,馬又是千裡良駒,故此甚快,過宛平城時,不過才早飯時候,中午即已到了良鄉,略略打尖,又是馬不停蹄,連過涿洲也沒停留,當天晚上即已到了高碑店。

    這一天就趕了幾百裡,薛雲娘也就不怕被迫上了,這才落店。

     别看薛雲娘是千金小姐,但因幼年即随父軍旅,走過不少遠道,鐘千裡平日又把江湖的形形色色,都教導了她和阮天铎,除了衣必錦羅,食皆精選,已成習慣了以外,打尖宿店,滿像那麼回事,又有一身武功,劍術更已得鐘千裡的真傳,故雖是孤身一人,又是姑娘家,亦無所懼怕的。

     薛雲娘第二天起身後,仍是一早就起來趕路,不過三天,就離了直隸,這才緩緩而行,奔江南而去。

     正如阮天铎所料,因薛雲娘早就聽阮天铎說過,以後行道江湖,第一個去處,就是蘇杭,她可曾沒想到,阮天铎離開北京後,尚要返都蘭哈拉山覆命,更未想到又遇到天都老人諸葛天荪,後來又到了杭州,也才有在偶遊靈隐寺時,因誤會而與明覺大師過招之事發生。

     明覺大師原是少林掌經堂的高僧,武功端的了得,但也僅和薛雲娘鬥了個平手,若論功力,薛雲娘自然不敵明覺大師,但薛雲娘的劍術深得鐘千裡的真傳,招式奇詭,變化莫測,若非薛雲娘因見明覺大師是一位高僧,從未為非作歹,雙方又無仇隙,故手下留情,作為鬥個平手收場,明覺大師怕不當場落敗。

     從此,一傳十,十傳百,遐迩皆知,杭州城出了這麼一位紅粉女俠,武功簡直神妙莫測,又因薛雲娘不時伸手管管不平之事,江南一帶,在她沿途之上,懲了不少惡霸,庇護了――般善良的平民,因此,更公送了她一個美号,名叫“聖手伽藍”。

     那伽藍原是上天庇護之神,薛雲娘濟困扶危,鋤奸懲惡,這美名卻也當之無愧。

     欲語說:人怕出名,豬怕肥,薛雲娘遐迩知名,所到之處,就有一般江湖武師來拜,和那些自不量力之徒,前來挑戰,最初,薛雲娘心想:江南有多大,這樣倒好,隻要阮天铎在江南,也定會發現自己,怕不會找來?哪知在杭州逗留了将一月,阮天铎蹤迹全無,向武林中人一打聽,都說沒有這麼個少年,薛雲娘就不單是失望,而且因為怕阮天铎來時,找不到她,所以不敢遷居,因此,找上門來的人,越來越多,最後煩不勝煩,這才又西上,遊太湖,走金陵,但沿途打聽,阮天铎的消息仍是杳然,這天到得長江渡口,本來她是想沿江西上,登廬山,遊鄱陽湖的,沒想到在過渡之時,遇到那白花蛇。

     這白花蛇可說是黴星當運,還偏偏要捋虎須,玫瑰花兒雖好,奈何有刺,芳澤未親到,卻差點兒送掉老命。

     交待已畢,回頭且說薛雲娘,在房中吃罷晚飯,自有夥計的殷勤待候,送茶遞水,恭敬萬分,更不在話下。

     雲娘本想當晚前往黃沙洲飛雲莊,将黑煞神等一幹人痛予懲戒,哪知他們竟會先找上門來,這一來,自己的行藏已露,适才在店外對敵之時,雖說勝得花豹子等一般人,但黑煞神韓錦手中一對雙環,卻有驚人之技,這就叫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沒有,憑武功,自己雖還沒把他看在眼裡,但黑煞神等回去,必已有提防,不要說自己地形不熟,而且人單勢孤,常言道:雙拳難敵四手,好漢架不過人多,若其安排陷阱,狡施陰謀暗算,卻也不可輕視。

     雲娘心細如發,這麼一想,心說:“我已說過,三天之内必施懲責,何必忙在這一夜,且等明兒打探清楚了,再謀定行動不遲。

    ” 雲娘想罷,即終止當夜前往,取下寶劍放在枕下,本來要解衣上床睡覺的,但又一想黑煞神韓錦等人,這一當衆受挫,哪會g-心,說不定會半夜前來暗算,今夜确是大意不得。

    這才吹滅了燈,和衣而卧。

     雲娘不敢熟睡,一直保持警覺,但聽得街上已更鼓三敲,仍無任何異狀,這本是隆冬天氣,窗外北風怒号,雲娘記憶起師傅鐘千裡說過,夜行人的兩句格言,那就是:偷風不偷月,偷雨不偷雪,雲娘心想:“這正是夜行人的好天候,我可别大意了。

    ” 哪知道四更也敲過了,迄無任何異狀,雲娘心想,大概是黑煞神等知道自己厲害,不敢前來,再不然,就是要保他的巢穴,怕我前去,故無法分身前來暗算,總之,黑煞神韓錦等這班匪類,今夜定是不會前來的了。

     雲娘這才放心大膽的睡覺。

     誰知雲娘僅猜到一半,那黑煞神韓錦等,回到黃沙洲飛雲莊後,最初卻是怕薛雲娘前來搗亂,即刻調集莊中好手,埋伏待敵,一面安上暗椿伏卡,黑煞神今天在大街之上,丢人現眼,哪能甘心,雖知雲娘武功不弱,但心說:“你不踏入我飛雲莊便罷,隻要你來,我要叫你來得去不得。

    ” 黑煞神韓錦并且還不死心,心想:“我要捉住了你,我倒不殺你,我要先消魂則個。

    ”因此再三囑咐手下人衆,務必要捉活的。

     黑煞神死到臨頭,還在好色,這一來,後來不但便宜了薛雲娘,而且令飛雲莊化作劫灰,此是後話。

     且說黑煞神韓錦等,也守候了半夜,未見雲娘前來,就有那火鴿子衛善說道:“莊主,我看那小妞兒今夜不會來了,這不是三更天都過了嗎,要來,她早就該來了,我看不如這樣吧,莊主你們在此待敵,我且前往一探,若她并未前來,而且有機可乘,我就給她個暗箭難防。

    ”火鴿子明知雲娘武功遠在他之上,你道他怎會願意去冒險呢? 原來這火鴿子衛善,亦是個色中餓鬼,一見到雲娘,他那渺渺三魂,悠悠七魄,已唿碌一聲出了竅,可是黑煞神在前頭,既然莊主喜歡的,他怎降染指,後來雲娘一伸手,劍挑花豹子,自己的單刀也被她寶劍削斷,他那渺渺三魂,悠悠七魄,可就第二次出了竅了,這次出竅,是為了要命,哪還敢生妄想。

     這會等了半夜,仍未見雲娘前來,火鴿子的一顆心兒三飄兩蕩,眼珠五溜四轉,就一廂情願的想道:“且住!她既未前來,這刻亦該是她好夢正圓時候,饒她武功了得,難道還能睜着眼睛 睡覺嗎,我何不暗裡前往,若能人劍都得,不但享了豔福,而且有一把削鐵如泥的寶劍在手,何異如虎添翼。

    ” 火鴿子越想越覺滿不錯的,這才向黑煞神一說。

     黑煞神道:“好!那就辛苦你一趟。

    ” 火鴿子更不耽延時刻,立即拾掇好了,離飛雲莊,撲奔江浦縣城。

     從他這綽号,就可知道他除了了會使火器之外,輕功亦是不弱,何消一時半刻,火鴿子已到了江浦縣的城牆腳下,這種小縣城的城牆,本來就不高,火鴿子一躍而上,江浦城内,火鴿子閉着眼睛,也辯得清街道,不過一盞熱茶工夫,火鴿子已來到客棧的房上,這時已是四更天過了,雲娘已感困倦,見無敵人前來,就放心大膽的睡覺,哪知她剛剛睡熟,火鴿子即已來到房上。

     雲娘所住的房間,黑煞神回飛雲莊時,早已得到探報,因此,火鴿子毫不費工夫,飛身下屋後,就迳向雲娘所住房間的窗下撲去,離着還有兩三丈遠近,火鴿子一閃身,先隐在右面――排房子的屋檐之下,停身之處,正是另一個房間的窗戶下面,火鴿子見這房内黑沉沉,心想裡面縱有旅客,亦已早入夢鄉,因此放心大膽,一長身軀,先打量雲娘所住的那間上房。

     雲娘本是早就滅燈睡覺的,房子裡燈火毫無,火鴿子側耳一聽,因北風怒号,院子裡各房的窗紙,都被吹得拍達拍達的響,聲音很大,身後的窗戶,也被吹得咔嚓作聲,自然聽不清雲娘屋内有何聲息。

     但知雲娘了得,可不敢大意了,又守候了一盞茶工夫,見仍無異狀,就膽氣一壯,自言自語道:“火鴿子呀!你想人劍兩得,成名露臉,你這麼耗着,算哪門子英雄。

    ” 這時光卻也不早了,五更快到,瞬眼就要天明,火鴿子拍拍胸,緊了緊腰中絲縧,一低頭伸手要把背上單刀拔出。

     哪知火鴿子伸手拔刀,卻拔了一個空,趕緊反手一摸,刀鞘卻好好地插在絲縧上,火鴿子這一驚,非同小可。

     火鴿子也算得是成名露臉的人物了,知道今夜有點蹊跷,刀上有卡簧,絕不會是跌落,而且跌落也會有聲音,自己無論如何聽得到,今夜準是遇到了高人。

    趕緊一伏腰,腳下攢勁,猛向院中一竄。

     他這般舉動,是以為窗裡,或者身側暗處有人,因此他竄了出去,腳方點地,已同時立掌當胸,扭身一看,身後毫無異狀,窗戶仍是關得好好的,遒勁的北風,兀自把窗戶吹得咔嚓咔嚓的響,窗紙也拍達拍達地響個不停。

    哪有半個人影。

     火鴿子心中疑窦叢生,心說:“莫非遇到鬼了,這不是邪門嗎?” 火鴿子輕功不弱,人也刁鑽狡猾,從來就不曾吃過虧,若是人,哪會從自己背上将刀拔去.也發覺不出。

     站在院中楞了半天,火鴿子一咬牙,心說:“管你是人是鬼,今夜我也要鬥鬥你,隻要你敢現身,我要你知道我火鴿子的厲害。

    ” 好在火鴿子在這把單刀的功夫不大,一生仗以成名的,是霹靂彈,和緊背低頭弩兩般暗器。

     脅下的皮囊無恙,緊背低頭弩是在背後衣服裡面,别人要盜,也盜不去的,一摸尚在,不由膽氣一壯,這才一彎腰,伸手從腿上拔出一把手叉子來。

     這時已快五更天了,再不下手,天就要亮了,不敢耽延,一躍到了薛雲娘的窗下,腳尖方點地,即一伏腰扭頭,犀牛望月,見院中除了風聲和蒙胧的月色,并無其他異狀,這才一長身,把耳朵貼在窗上。

     房中的薛雲娘鼻息輕勻,但火鴿子是風高放火,黑夜殺人的江湖能手,雖有風聲掩蓋,但也聽得清楚,不由心花怒放。

    心說:“美人兒,羅衾怎奈五更寒,大爺來陪陪你。

    ” 火鴿子見雲娘睡得正熟,哪還怠慢,總算他在江湖上還有點萬兒,倒不使用熏香,伸出匕首,将來插在窗戶縫裡,一撬兩撬,窗戶咔嚓一聲輕響,并不比夜風吹打窗戶的聲音更大,火鴿子倒挽匕首,兩手扣着窗格,輕輕的往上一擡,隻要再一推,窗戶就要開了。

     火鴿子夜入人家,殺人放火,可是從未心跳,緊張過度,這會子一顆心兒卻似要跳出了口腔,不為别的,而是心裡在狂喜,這就叫色令智昏,火鴿子也不想想,憑他這點道行,還不是太歲頭上動土,老虎嘴邊捋須。

     火鴿子雙手扣着窗格,力往上擡,才要向裡推,倏地肩上被什麼東西拍了一下,好痛。

    火鴿子哪還敢推窗,撤雙手,身子再又向院中暴退回去。

    就在退身當兒,猛見白光一閃而沒。

     等他站定身形看時,不但那窗戶下,而且連院子裡,仍是空蕩蕩的,并無半個人影。

    火鴿子已被驚得一身冷汗直流,心中卻惱怒已極,但又不敢聲張,空白将牙咬得格格地響。

     火鴿子在院中又等了半晌,見仍無異狀,心裡一橫,将匕首交在左手,右手從皮囊中,取出一顆霹靂彈來,心裡罵道:“是人是鬼,今天也得要你現形。

    ” 再又一挫腰,猛向雲娘窗下撲去,這次火鴿子更是小心,眼觀四面,耳聽八方,哪知他身形剛往下落,蓦聽一聲清叱,聲音卻低:“不知進退,你是真要找死麼?” 聲方入耳,已是一股勁風撲來,火鴿子果然輕功不弱,方發現有警,身子還在空中,竟能收勢下落,但劈來的那股勁風過猛,雖然身子硬往下落了,卻踉跄地後退了幾步,才拿椿站穩。

     火鴿子擡頭一看,不知何時,雲娘的窗下已站定一人,月色雖蒙胧,但也看得清楚是個少年書生,長衣飄風,目光炯炯地望着自己。

     隻聽那書生已發話道:“憑你這點能耐,也敢前來施暗算,我是怕驚人好夢,也不願污了這院子,還不快滾。

    ” 滾字剛出口,蓦地白光一閃,迎面飛來一物,火鴿子會打暗器,能打多半也能接,伸手一抄,心裡可就涼半截,原來抄到手中的,竟是自己失蹤的那柄單刀,這一驚還了得,知今晚遇到了高人,憑人家将自己的單刀,何時從背上拔去都不知道,若要暗算自己,縱有幾條命也完了,人家的武功,比自己高得多,若是不走,還不是丢人現眼,本想還仗持身邊的兩宗暗器,和那書生一拼,一則霹靂彈聲音太大,若将房中的薛雲娘驚醒,就更不堪設想,眼前這人武功已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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