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定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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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度、變化都是絕佳,更是趁煙花乍起祝嫣紅接近自己的那一稍縱即逝的時機,加上欠三分窺伺左右,幾成必殺之局。

    幸好自己早對欠三分有所懷疑,時刻防範着任何異動,這才借了敵人的大意一招傷敵,可祝嫣紅仍是不可避免地落在欠三分的手上。

     葉風緩緩轉過身來,面對欠三分,笑道,“不知欠兄是将軍府何人,觀你行事,必是有名有姓的人物,何必自藏身份,行如此下做的行徑?” 欠三分對葉風的冷嘲熱諷渾如不覺,“我不是什麼大人物,葉兄過獎了。

    ” 葉風眼中精光一閃,心中大悟,“原來是無名指無名,難怪如此了得。

    竟然能借得神閑幫來五劍山莊翻雲覆雨,我若是不殺你,豈不是太對不起神閑幫将要戰死的數百兄弟了!”想到老大與一百多神閑幫衆必然不能幸免,葉風眼中殺機大起。

     欠三分心中一凜,葉風竟然能從自己的一句回話中就猜出了自己的身份,再加上刀氣直逼而來,龐大的壓力幾乎讓他崩潰。

     行雲生一面點穴止血療傷,一面陰恻恻地對化名欠三分的無名道,“隻要葉風有點動作,先殺了那個女人。

    ” 葉風大笑,“雷夫人與我有何幹?我今日已決意殺你二人,你可聽說過葉風會對敵人手軟麼?” 無名漸漸回複冷靜,“若是雷怒知道他心愛的夫人因你而死,不知道還會不會認你這個兄弟?”他故意在“兄弟”二字上加重語氣,便是要挑起葉風心緒上的波動,想要令葉風有所顧忌。

     葉風冷然道,“雷怒生死未蔔,我憑什麼不能先拿你二人祭刀?” 無名嘿嘿一笑,“我也不殺死祝姑娘,隻要在她臉上劃上一刀,日後你二人相對時會有什麼感覺?”他晚間在後花園中早看出了葉風對祝嫣紅的一絲異樣,此刻再故意不以“雷夫人”而以“祝姑娘”相稱祝嫣紅,确是極工心計。

     葉風心中躊躇,無名在此拖延時間,分明是想等水知寒等人伏擊雷怒成功後再來算計自己,可自己真能對無名匕首下的祝嫣紅無動于衷嗎? 他知道,他不能! 祝嫣紅一直沒有說話,亦不見她面上有什麼害怕驚恐的神情,隻是靜靜地半倚在無名的懷中,對那柄面頰上的匕首視若無物。

     自從嫁與了雷怒,不知從何時起,她的心情就如古井般再也不起一絲波紋,丈夫雷怒整日隻知道發展他的野心,縱對他軟語溫言,可她仍覺得自己隻是他的一個女人,一件附庸而已。

     對于雷怒來說,她的美麗讓他欣賞她的柔弱讓他呵惜她的氣質讓他驚豔她的家室讓他驕傲。

     或許,一切就僅此而已。

     她有時也希望自己是一個武者,隻身仗劍,行走天涯。

     那樣,是不是會讓她覺得生命會有趣一些呢? 她不知道,因為,她不是一個武者,亦永遠不是。

     幸好有了兒子小雷,她才可以放下從未對人說過的心事,安心相夫教子。

    可現在,兒子不在身旁,丈夫或者已遭橫禍,而自己…… 她想到丈夫告訴過她:“我不要你落在敵人手中!” 那麼就是這樣吧,比起将至的侮辱,死算什麼? 如此一個人死都不怕?她還怕什麼? 更何況,她還可以死在……他的面前! 那個笑起來眼睛會說話的男人那個可以為她不惜趴在地上吹燃一竈柴火的男人那個會在天上找第一顆升起星星的男人那個看似豪氣沖天卻總讓自己覺得他像一個可憐的孩子的男人…… 如果她不死,那麼他就會死吧! 雖然他們隻見了幾天,卻覺得他已為她做了許多事! 所以——她不要——她,不,要,他,再,為,自,己,死! 祝嫣紅的手已偷偷握住了懷中的求思劍,無名的注意力全在葉風身上,根本沒有想到這個柔弱的女子懷中竟然會有一柄劍…… 她剛才不過是在猶豫,這一劍應該紮向自己的心髒,還是應該紮向身後那個一臉木讷卻狡猾多端的無名! 行雲生因為視線被葉風擋住,看不到祝嫣紅的情況。

    而葉風卻清清楚楚看到了祝嫣紅的動作。

     他的眼睛在刀光中舞動着他的呼吸在劍影中急促着他的肌肉在對峙中蓦然崩緊着他的心髒在關切中驟然收縮着…… 他不知道自己為何對她,對一個别人的、甚至是自己兄弟的妻子會如此關心? 她給過他許多從未想到過的震撼——從她的巧笑嫣然中從她的眉目矜持間從她的款款清妍裡從她的絕代風姿裡…… 記得第一眼看到她,她的眼神就像二支箭,一支射給他洶湧而至的快樂,一支射給他平淡悠長的憂傷…… 認識不過幾天,他就恍然覺得認識了她很久,所以——他不要——他,不,要,她,死,在,他,面,前! 當葉風看到祝嫣紅的臉上突現出一種毅然的果敢,一種決絕的凄豔時,一種與祝嫣紅之間仿佛略帶些惘然的靈犀也攸然而通…… 碎空刀終于再度碎空而出! 第三節音之懾魂在于怖 人的五指中,姆指勝于力雄,食指勝于靈動,中指勝于修長,小指勝于纖巧。

     而無名指呢?無名指似乎是可有可無的,可是無論你做什麼事,無名指都是不可或缺的。

     無名指就像是一個影子,你可以忽視它的存在,可你也不得不承認,它就是存在着的,而且往往是配合完成一件事情的關鍵。

     無名就是這樣一個影子。

     作為無名這樣一個無迹無形的暗藏者,必然是一個觀察力很強的人。

    更多的時候他就隻像是一個遊離于人群外的影子,冷冷地察看着目标,掌握其性格、行動、喜好、習慣…… 然後他會把收集來的一切情報進行分析,判斷出對手的弱點,然後在最适當的時機給目标最緻命的一擊。

     碰上無名這樣幾乎讓人感覺不到威脅的影子殺手,那怕再謹慎的人都會在不知不覺中露出破綻,而一個人隻要還有破綻,隻要他的破綻落在無名的眼中,那麼迎接他的,也許隻有一條路——死路。

     無論成功與否,影子事後都是遠遁千裡,再無影蹤。

     在将軍府中,對碎空刀葉風有過充分的研究,認定其雖然獨行江湖飄忽無蹤,對敵人更是辣手無情,但葉風最大的弱點也偏偏就在一于一個“情”字。

     是以水知寒才定下緩攻五劍山莊,就是要讓葉風與一幫戰友産生感情、不能輕易脫身的計劃。

     無名已認定了葉風的破綻不是沈千千就是祝嫣紅,而沈千千現在想來已然落網,祝嫣紅又在自己的匕首下,葉風如何可以不就範? 可葉風偏偏仍沒有給他絲毫投鼠忌器的感覺,面對無名與行雲生兩大高手,哪怕是祝嫣紅刀刃加身亦是談笑自若,不露慌張。

     無名已經開始對自己的判斷有所懷疑了。

     做為一個影子殺手,這一次無名的行動已是大違心性,由于怕引起他人的懷疑,要想順利打入五劍山莊的内部,無名不得不扮演一個智計無雙、對局勢明察秋毫的角色——欠三分。

     欠三分這個角色也沒有什麼不好,隻不過,你要注意别人,也就會引起人的注意。

     如果一個慣于做影子的人引起了别人的注意,是不是就算是一種失敗? 直到現在,無名也不知道葉風是如何識破自己的。

     無名突然有些後悔,他後悔小看了葉風。

     更何況,當碎空刀那足可晃痛任何人眼睛的刀光突然襲到面前時,任何一個人也會後悔的。

     無名的心中更是充滿着恨意。

     自從第一眼看到祝嫣紅,他就為她那絕世的風姿所動,可是那時他不敢表露出任何一絲異樣,他隻希望自己此次立下大功,就可以有一天讓這個水般溫柔的女子在自己的身下臣服…… 可是,今夜見到了祝嫣紅望向葉風的眼光,他突然就知道,在祝嫣紅的眼裡,隻有葉風這樣的人才能讓她的目光留連不去,甚至……讓她有那麼一絲的心動。

     而現在,就算她現在被他挾持在懷裡,他依然覺得,她離自己還是很遠,很遠。

     如果得不到她,是不是就甯可毀了她? 無名沒想到葉風真的敢出刀。

     他自以為憑着祝嫣紅這個葉風不得不在乎的人質,足以拖延時間待得水知寒趕來了…… 可是,葉風就是葉風! 碎空刀來勢迅快,甫見葉風的右手一擡,雪亮的刀光頃刻蕩至,含着壯士痛别易水般的一去不回之勢,直劈無名的左肩。

     無名開始猶豫了,此時他隻要手上稍稍一用力,祝嫣紅必是香消玉隕,他相信那會給葉風極大的打擊,甚至擊碎葉風的鬥志。

     可是,他有把握再面對葉風這一如了斷百世怨怼的一刀嗎?就算他能躲過這一刀,若是此役葉風不死,他會不會要天天防備着這樣一個可怕敵人的暗襲? 而就在此時,祝嫣紅猛然擰身,一把明晃晃淬着令人心悸寒光的小劍直刺無名的小腹…… 無名大叫一聲,心中發狠,左掌将祝嫣紅推向葉風的刀芒,右手的匕首向祝嫣紅的臉目上狠狠刺下,就算葉風要他死,他也要讓葉風從此不得安心…… 祝嫣紅一劍刺空,身體已然失去平衡,直向葉風倒去。

    眼睜睜地看着那把閃着幽光的匕首向自己的臉上刺下,心頭忽就掠過一絲平日想也不敢想的念頭——若是死在他面前,他應該會記得自己更久吧? 葉風心中大震,他這一刀含忿出手,或是無名硬接不避,他完全有把握讓無名飲恨刀下。

     可是料不到無名竟然如此強橫,甯可不顧碎空刀的威脅,也要先殺了祝嫣紅。

    看此來勢,就算他一刀能将無名劈成兩半,無名的匕首也勢必将刺入祝嫣紅的身體…… 葉風暗歎一聲,碎空刀劈至一半,忽又自然而然地變了方向,挑向無名手上的匕首。

     無名但覺匕首上傳來一股柔和的力道,自己發狠而刺的一刀像是突然陷入了一個泥沼中,軟綿綿地發不出半分力量,随即一股強勁的勢道從碎空刀上傳來,匕首堪堪在祝嫣紅的左臉劃過,便被碎空刀挑飛。

     祝嫣紅一聲慘呼,面容上血光乍現。

     碎空刀雖是立即變招,但終是差了一線,乃至祝嫣紅仍為無名所傷。

     “退!”無名一聲大叫,飛身後撤,行雲生亦在同時往反方向逃出。

     碎空刀刹那間威淩剛猛化為繞指陰柔的奇詭已然令他們驚懼、令他們惶惑,再無半分鬥志! 葉風悲嘯一聲,将祝嫣紅跌來的身子攬入懷中,祝嫣紅的左臉被無名的匕首劃了一道長達三寸的口子,幸好入刀不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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