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孤單二人 第一回 拿刀照亮自己容顔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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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在“九水明漪”一帶,蒙着面跟孫色虎和孫花虎,輪暴了自己思慕已久的小女孩周敏時,心跳也沒那麼急速過! 他眼前就有一個機會: 可以活。

     可以殺鐵鏽。

     他的眼睛發亮。

    臉發紅、唇發紫,隻為可以暗算,殺人、得手,活命,如果,在這時際他能看得見自己的模樣,隻怕也不比山枭好得上多少! 隻不過,他沒有得手。

     因為他那一刀,并沒有砍下去,或者,是他正想砍下去的時候,就蓦地發現,自己心口一疼,且在胸前,凸出了一截槍尖。

     帶血的槍尖。

     他驚疑。

     他不信。

     可是他還是倒了下去。

     死了。

     誰都會死。

     誰也免不了一死。

     不管是多厲害的人、多差勁的人,一樣都得死。

     ──暗算人和被暗算的人亦如是。

     他的刀??然落下。

     暗算他的是甫伏在地上的孫搖紅。

     她以一杆槍,紮進了他的後心。

     鐵鏽張開了嘴,仿佛那兒是一個妖魅慣常出沒的洞口,他的唾液挂在嘴角,青青藍藍,一些人肉碴子還挂勾在他亂得像掃帚一般的胡須上。

     發出了那一槍之後的搖紅,一時還不知道自己應該不應該救“它”:這個人。

     刀就掉在地上。

     刀烏亮,映陽一煦,映象如鏡。

     那是孫黑虎的“孟婆刀”。

     在這朝早裡,搖紅透過了這把她剛殺了它主人的刀,照見自己的容顔。

     她幾不敢相信,自己竟變得如此蒼老、憔悴! ──那發茬亂得盤根錯結、眼下有兩袋未剝亮的核桃兒、一身破爛、滿疊憂愁,盡是神容枯槁形容瘦的女子,竟是曾喜孜孜興緻緻挽紅袖催莺啼,風韻溫存、蓮步共香熏人醉的她嗎? 惟有鬓邊耳際,亂發之間,仍露出了一截蔥白肉,細嫩勻美。

     可是在她面前的“獸”,依然依依嗬嗬的在指手劃腳,不知在謝她,還是不會說人話。

     随“它”手指處,隻見絕崖前、峭岩上、雲霧間,山谷口,長了一支花,抓着堅岩,突出峰前,開了兩朵,血紅的豔! 明豔至極的花,比朝陽還紅。

     好一朵怒紅! 看到這花,她哭了! 她就在山頂上輕泣。

     那野獸就這樣看着她,好像不知該勸是好,還是不勸的好,或者他就本不知如何相勸,也不知勸為何物。

     “它”就是隻能這樣怔怔地看着。

     看着她哭。

     他的傷仍淌着血。

     “它”好像也不知傷為何物,流血是什麼。

     他們兩人,就在山上,阿爾泰山的旭日溫照普照下,一個輕泣,一個發怔。

     ──到底是為殺人。

    還是為驚見一朵花而哭? 還是為殺了人之後驚遇一朵花而泣? 或者什麼都不是,隻是為一朵花而驚豔,一個癡,一個泣? 山上。

     兩人。

     風很大。

     人很孤單。

     刀光仍照見搖紅的輕泣。

     山枭好像不敢去驚擾搖紅的傷心。

     花仍在絕崖邊豔烈的紅着。

     追殺依然持續。

     險境處有花,但險境并未過去。

     險境仍奇險,随時變成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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