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一章 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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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袁究竟是聽到了他的問話還是不曾,他迷迷茫茫的坐在地上,一直到牢卒把晚膳送來。

     囚室的鐵門下方留着一道狹長的暗格,兩寸高的暗格平時也在外間以鐵闆扣鎖着,隻有送飯的辰光,牢卒才将暗格的鐵闆抽開,把那等不堪入口的食物推入。

     果然是淺淺的半木碗地瓜湯,外加一個拳頭大小的黑面粗飯。

     舐了舐嘴唇,範苦竹拖動身子來到門邊,他先喝了一口混濁又泛着黴腐氣味的地瓜湯,再拿起那個黑面飯湊近鼻端聞嗅,唔,不錯,是有股子鹵牛肉的香味,這塊牛肉夾裹的手法極好,從外面絲毫看不出來曾經動過手腳,嚴絲合縫的就和剛出籠的馄饨面飯一樣。

     範苦竹咽了口唾沫,沿着面飯四周往裡咬,他的舌尖已沾着肉屑,味覺吸收着肉香,是一塊鹵牛肉,極嫩極腴的一塊鹵牛肉,他細細的咀嚼着,忽然,他的牙齒咬上了一些什麼軟韌的物件,小小圓圓的軟韌物件! 齒唇的感觸使他範苦竹發現,現在咬着的決不是肉,他趕忙吐在手中檢視,老天,那竟是一隻小小的灰色羊皮紙卷,裹得緊緊的灰色羊皮紙卷。

     範苦竹警惕的望向鐵門,當他覺得安全沒有顧慮以後,才迅速又謹慎的把手上那隻羊皮紙卷舒展開來,在斑斑的油漬沾染下,仍能清楚看見羊皮紙上以朱筆繪描出的一幅簡圖,簡圖的格式内容顯然就是他住的這間牢房,其中且标明了方位、尺寸,另外還畫着一道鮮明的赤紅箭頭,箭頭所指,乃是正對牢房右側壁腳的第三塊基石! 心腔急速跳動着,範苦竹本能的将視線投注向那塊箭頭标示的牆腳基石,那隻是一塊兩尺見方的灰白石頭,潮濕、暗澀,卻質地仍然堅硬的灰白石頭,表面上看不出任何與其他石頭的不同之處。

     當然會有所不同,範苦竹知道這張簡圖是他師弟童立所繪,童立在勸他自行投案之前曾拍着胸膛保證,如果萬一官家審訊不公,或硬要屈打成招,橫心栽贓,則必有辦法救他出去,眼下這張簡圖經由牢頭老袁的手腳出現,必然是童立在實踐他的諾言了! 範苦竹輕輕将手中的羊皮紙卷撕碎,他撕得很細很細,也很慢很慢,他心中并不快樂,一點也不快樂,相反的,他覺得胸膈窒悶,有一股怨氣在翻騰,他感到無比的屈辱,至極的憤憾,因為等到童立設法救援他的時候,則官家對他的案子一定已做了欠當的結論,他恨的是,他根本沒有做過那樣的事,他甚至連那苦主伍員外居住何處都不知道! 是了,難怪三堂審過之後迄今毫無下文,難怪牢頭老袁故意裝聾作啞不肯告訴他實在的情形,看樣子,這場官司可是壞事了! 範苦竹深深吸了口氣,吸入的卻是一股蕭殺的秋意――他蓦然打了個寒噤,秋天不是處決人犯的季節麼?那件案子假設坐實了他,死罪便不可免,很可能,天啊,很可能就是這幾日的事,而官府卻瞞着他,打算一直瞞着他到行刑的辰光! 兩排牙齒挫得格格響動,範苦竹全身發抖,雙目透赤,他面容扭曲着仰視黴痕污沾的屋頂,王法何存、天理何在?居然就把一個無辜的人,一個清白的人,這般蒙頭蓋臉的活活坑死?不,不甘心,他不能死,更不能接受這種冤屈! 應該是采取行動的時候了,朝廷的律例難以還他清白,他要用自己的方法去洗雪,官府的任事不足昭公允,他要自己去讨回公道,他不能賠上命又賠上名譽受損去遺臭萬年! 又怔怔的望着牆腳下那第三塊基石,那隻是一塊冷冷木木的石頭,範苦竹内心的渴望卻越來越熱切,他明白,他的生命,未來,名譽,便全部維系在這塊冷冷木木的石頭上! 夜深沉。

     梆子的回響清脆中泛着意韻的凄涼,二更了。

     範苦竹蜷曲在麥稽鋪成的墊具上,等待最近的一班巡夜牢卒走過去。

     順着那牆腳第三塊基石的邊沿以手指探挖灰泥,竟不知何時變成了粘土,外色相似,其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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