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回 缥缈煙霞 劍氣舞霓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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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大哥,你快來看,周大哥醒過來了!”周桐隻覺朦朦胧胧的,方一睜開眼睛, 便聽到了這一聲清脆的歡叫之聲。

    他一驚之下,這才發覺自己身蒙錦被,竟然躺在床上, 而那适才出聲的女子,卻正是大理國王段譽的側妃――鐘靈。

     “你這負心的漢子,吃我一刀!”周桐正欲開口問鐘靈這是怎麼回事,随着這一聲 嬌叱,兩柄藍印印的修羅刀已然向他砍了過來。

    周桐腦中一片空白,卻自然而然地一個 魚躍跳下床來,避開了這一招攻勢淩厲的“修羅十字斫”。

    “木姊姊,好好的你幹什麼 殺他?”鐘靈急急叫了一聲,便欲出手相攔。

     出招的卻正是木婉清,她見鐘靈出手攔阻,當下雙眉一挑,怒喝一聲:“鐘靈,你 别管!否則我對你不客氣!”說着将手臂朝她一揚。

    鐘靈知她袖中毒箭厲害,慌忙閃身 躲到一旁。

     哪知木婉清這一下卻是虛招,跟本沒射出袖箭,卻趁鐘靈一閃之際,揮刀向周桐砍 了過去。

    鐘靈發覺上當,吓得緊閉雙眼,尖着嗓子大聲哭叫道:“段大哥,虛竹先生…… 木姊姊把周大哥砍死啦!” 周桐見修羅刀直向頭頂劈來,右臂本能地向上一撩,似乎想要護住腦袋,哪知木婉 清卻早哎呀一聲向後跌了出去,一跤坐倒在地。

    她修羅刀早已脫手,隻覺周身酸疼,掙 了掙,卻是再難起身。

    她見鐘靈兀自閉着眼睛尖聲哭叫,當下苦笑一聲道:“鐘靈,你 這小鬼還不閉嘴……憑我這點微末道行,卻怎殺得了這小子?” “婉妹,你别胡來!”一聲喊喝之間,段譽卻早腳踏淩波微步,一陣風般沖了進來。

     他擡眼一看,見木婉清坐倒在地上,身後的牆上卻已撞了個大洞,不覺呆了一呆,随即 大笑道:“哈哈,成了!成了!……二哥,嫣妹,你們快來看啊。

    ” “段郎,你……我被這負心漢子欺負,你卻還笑得出來!”木婉清滿面怒容,哼了 一聲。

    “婉妹,你别生氣……”段譽說着,滿面賠笑,上前在她肩頭輕輕一拍。

    她隻覺 周身氣血一暢,白了段譽一眼,扶着牆壁緩緩站了起來。

     此時虛竹子夫婦和王語嫣卻也快步走了進來。

    虛竹子見到木婉清氣鼓鼓的樣子,當 下勸道:“弟妹,這其中定有誤會,你可不應該妄動嗔怒,更不應該随便殺人,須知 《地藏經》上說……”他搖頭晃腦地正欲讀經,木婉清卻哼了一聲,将臉别了過去。

    銀 川公主一拉虛竹子的衣袖,含笑輕輕嗔了一句:“夢郎,你還俗都這許多年了,你這老 毛病還是改不了。

    ” 虛竹子一呆,搔搔頭皮,向妻子一笑,随即問周桐道:“周兄弟,你現下覺得怎 樣?”此時的周桐,卻是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他原還不知自己身在何處,方一蘇醒, 便先聽見鐘靈那貿貿然地一聲喊,再接了木婉清不由分說地一頓修羅刀,早已是頭昏腦 漲――他方才胡亂伸臂一格,本以為自己的手臂已被木婉清的修羅刀卸了下去,可卻見 木婉清平平飛出去多遠,心下更是莫名其妙。

    是以虛竹子這一聲問話,他竟似是充耳不 聞一般。

     “他又能怎麼樣?”一邊木婉清冷冷地道:“他武功這麼好,連段郎的北冥神功都 奈何他不得……虧你和段郎這一對大傻瓜,還白白為這等負心薄幸的漢子費了這許多功 力!人家可隻怕是不稀罕啊……” “木姊姊,你别再罵周大哥了……”鐘靈拉了木婉清的手道。

    “你别多事!”木婉 清雙眉一挑,将鐘靈的手甩開,恨恨地道:“十年前他救過你一命,你自然對他心存感 激……可你想想,他害得小妹子多慘――明明是練了一身絕世武功,卻說是掉進山澗裡 摔成了肉泥,害得小妹子隻得嫁了個她不喜歡的人做夫郎……” “婉妹!”段譽大急,忙出聲喝止了她。

    木婉清還待多說,但也怕段譽着惱,當下 哼了一聲,徑自走了出去。

    “木姊姊……”鐘靈把腳一跺,搖頭歎了一聲。

    “夢郎,我 去勸勸木姊姊罷。

    ”銀川公主說了一聲,便快步跟了出去。

     “段皇爺,”周桐似是沒留心眼前的事情,雙目茫然看着段譽等人,呆呆地問了一 句:“這裡是什麼地方?我又怎麼會在這裡?我不是在雁門關麼?”鐘靈笑道:“周大 哥,這裡是缥缈峰靈鹫宮,你算來已然整整睡了十七天了。

    ” 原來當日周桐雁門關前的懸崖之上偷學打狗棒法,卻突然引動了體内蟄伏已久的陰 寒真氣,終于支持不住,昏在了地上。

    其實自從他出了桃源谷後,所經所曆,皆是大喜 大悲之事――他在桃源谷中與廖星兒為伴五年,已然過慣了那種逍遙自在,無憂無慮的 神仙日子,讓他一時間承受這許多大喜大悲,一顆心在胸中幾起幾落,尤其是眼睜睜的 見邵雲馨成了自己義兄方臘之妻,卻叫他怎生受得住。

    他在華山之上為此幾此吐血,已 然又受了内傷,幸好他内功渾厚,這才勉強撐到了雁門關。

    而他打的那一路降龍十八掌, 卻更無異于雪上加霜――降龍十八掌以内力為本,原是極耗真氣的一門功夫――雖然他 自己尚覺得輕輕松松,可丹田中的真氣卻實已消耗了大半,這才使得陰寒真氣乘虛而入。

     待到他發覺之時,竭力摧動體内的天缺真氣與之相抗,卻又犯了修練《天缺神功》 的大忌――須知虬髯客張仲堅所留的這路内功神異繁複,尤其是最後一層玄關,更是極 難沖破,是以他在書中闡明此功得名的緣故時,曾寫道:“吐故納新,抱殘守缺,此書 可名為天缺神功,其要旨惟‘順其自然’四字耳。

    ”目的便是借以告之修煉者切勿太過 勇猛精盡,強行運功――周桐最後一層玄關未破,對體内的天缺真氣原不能駕禦自如, 收發随心,此刻為抗寒氣,方欲竭力運功,體内渾厚的天缺真氣竟似江河倒瀉般湧出了 丹田。

    他武功雖強,可也受不住這一陰一陽兩股真氣的煎熬,是以腦子一暈,便即昏了 過去。

     “那日咱們來到雁門關外拜祭大哥,方一上山,靈妹便看到你昏在崖邊,”段譽讓 周桐坐回床上,随即說道:“那時你臉上乎紅乎青,甚是吓人。

    還好身邊有安道全安兄 在,一眼便看出了你是受内傷在先,練功走火入魔在後,加之心魔滋擾,方才昏迷不 醒……” 他說着,一指身邊一個身量矮小的中年人道:“這便是安兄了,他是薛神醫的高徒, 自幼從師,在神農閣中精研醫典藥經多年,閱人無數,醫術之高,卻可稱是青出于藍 了。

    ”“周某多謝安兄活命之恩。

    ”周桐忙向他一欠身道。

     哪知安道全卻是滿面通紅,雙手連搖,急道:“不是的,不是的……安某醫術淺薄, 又怎及得上家師和太師叔祖?其實依周兄當時的脈象看來,顯然是體内有陰陽兩股真氣 糾纏争鬥,說你受心魔滋擾,卻是因為你雖昏迷,口中卻一直‘馨妹……大哥……星兒 妹子’這般來來回回地叨念不休地緣故……何況真正相救周兄的是段皇爺和太師叔祖, 安某隻是下個診斷罷了……” “對了,周大哥,”鐘靈忽然插口道,“我和木姊姊在去雁門關前曾經去了趟華山, 還一起拜祭了你的衣冠冢,可你……你卻怎麼還好端端的?木姊姊剛才雖在氣頭上,可 所說的卻也沒錯――你師妹對你一往情深,這五年來你卻為何不上華山找她?你可知她 有多苦,可知她曾多少次想尋短見?你們……你們究竟是怎麼回事啊?是不是這五年裡 你在外面又有了新歡……是了,定是你口中的那個什麼星兒妹子了。

    ”她說着,想起自 己的往事,不由淡淡地掃了段譽一眼。

    段譽會了意,沖她嘻嘻一笑。

     周桐聽着,不覺搖頭苦笑道:“段夫人,你不知道這其中的原由……那大會時我也 在華山之上,擲刀相救大哥的也是我。

    ”他見衆人神色迷茫,不由歎道:“段皇爺、虛 竹先生,事到如今,我再想瞞你們也瞞不住了……”當下便将自己這五年間的遭遇絮絮 地向衆人講了。

    但想到沈韻秋的遺書事涉隐秘,是以講到此處,隻略略代了一句,便即 做罷。

     衆人聽了這一段故事,一面替周桐感傷,一面也對他這連連的奇遇大感驚異,特别 是聽到他誤打誤撞之下,竟看到了蕭峰的遺骨和他留下的兩本秘籍之時,段譽和虛竹子 竟不約而同地大叫一聲,跳将了起來。

    “周兄,你真的……真的見到了大哥的遺骨?” 段譽抱着他的肩膀連搖,聲音竟有些發顫。

    ” “當着您二位的面,周某縱有天膽,卻又豈敢信口雌黃?……那本秘籍和打狗棒就 在我的随身包袱裡……”周桐說到這裡,猛然一楞,急急地問道:“那包袱沒丢在那懸 崖邊吧?”“周兄放心,你的随身物品我們一直替你保管,卻是動也未曾動過……”虛 竹子笑道。

     王語嫣忽然插話道:“周公子,你身上那股純陽罡氣便是那天缺神功的真氣罷?” “段夫人所說不錯。

    ”周桐點了點頭。

     安道全向王語嫣拱了拱手,笑道:“當日在雁門關外,我見周兄弟你體内兩股真氣 強兇霸道,當下仔細推敲,猜得你身上那道陰寒真氣應是武林中失傳多年的玄冥神掌的 掌毒,但其中卻似還夾帶着不少貴派的紫霞真氣。

    可那道純陽真氣陽剛渾厚,我卻是見 所未見,聞所未聞――以我所知,現今武林之中,卻還真沒有這樣一路如此的内功。

    于 是我便向段夫人讨教,段夫人便說這或許是在江湖上絕迹多年的天缺神功,如今看來, 卻真要佩服段夫人的高見了。

    ” “安大哥謬贊了,當時我也不過是随口一猜而已。

    ”王語嫣含笑道:“那路天缺神 功乃是唐代著名的‘風塵三俠’之一的虬髯客張仲堅所著,向來流傳不廣。

    武林中雖都 說這路内功如何了得,卻也沒幾人見過其真正的威力。

    尤其是數十年前這路功夫的唯一 傳人‘江南一劍’廖天樞及其夫人‘娥眉女’沈韻秋雙雙失蹤之後,江湖上便再無人修 習,也都漸漸忘了……周公子,現下你神功既已大成,這部秘籍卻能否借我一觀?” “段夫人,你說……我神功已然大成?”周桐聽了,不由有些大惑不解。

    段譽卻已 笑道:“周兄有所不知,當日你昏在崖邊,臉上青一陣紅一陣的甚是怕人,咱們雖給你 服了兩劑紫玉定心精,暫時治住了你的心魔,可對你體内的兩道真氣卻是束手無策。

    嫣 妹想讓我用北冥神功吸出你的一些内力,可你周身真氣滾轉,渾身的穴道如封似閉,我 這北冥神功竟是毫無效果。

    咱們無奈之下,這才想了個最笨最冒險的法子,就是由我、 二哥以及當時同在的少林方丈慧定大師合力,各自将自身的内力灌進你的體内,從而引 導那兩股内力漸漸回歸丹田。

    哪知弄到後來,你忽然大口噴血,接着身上忽然一陣劇震, 一股大力将咱們三個都彈了開去,可咱們那三道内力,卻也就此鎖在你身上了。

    ” “咱們不知你情形如何,當下也不敢再試,這才決定将你帶回靈鹫宮慢慢調治,” 虛竹子接口道,“哪知路上安大哥再為你把脈時,卻說你六脈合通,周身再無半點異種 真氣的迹象,而且脈象健旺,卻似是身負數十年内功的武林高手一般。

    ” 王語嫣續道:“那時咱們皆是莫名其妙,我想了半日,才略略明白了個中的緣由。

     你本來内功已強,隻是一時失控而已,現下體内又貿然逼進了三股真氣,與原先的一陰 一陽兩道真氣攪在了一處。

    須知虛竹二哥的逍遙派内功屬于陰柔一路,慧定禅師的少林 易筋經乃是陽剛一路,而段郎曾經吸過許多高手的内力,其中更是陰陽混雜。

    是以這五 道真氣糾纏不下之間,竟索性合而為一,盡數回歸你的丹田去了。

    而你那久攻未破的最 後一層玄關,被這股當世罕見的浩大真氣一沖,怕也登時便迎刃而解了。

    隻是彼時你兀 自昏睡不醒,是以還不能笃定就是如此。

    今天見你不經意間雙臂一擡,便有如此大的威 力,看來你确已大功告成,咱們倒也可以松口氣了。

    ”說話間,擡手向牆上的大洞一指。

     周桐聽了他三人的講述,不禁有些将信将疑,望望牆上的大洞,又看看自己的手掌, 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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