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嬌娥失足千古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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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有些驚疑不信的神色。

     “淩波仙子”杜飛雲也不将禦風隐形的絕世秘功說穿,已見“海天白鲸”苗光宗,如黃梁一夢,悠悠醒來,雙睛漸有光神,及見衆人環視而立,知道劫數難逃,回首前塵,有些不勝凄傷的把頭垂下。

     雲中道人與石劍鳴兄妹,敵人當前,及見他此刻的頹喪之情,如焚的怒火,卻不知怎麼無由無緣的消失了大半。

     可是,雲中道人自二十五年前在洞庭湖北岸,武聖宮前,因路見不平,暗助漁人幫掌門邵傅一掌之力,不料與此魔相遇,“海天白鲸”苗光宗竟然妄自徒逞自己的快意,削掉雲中道人一隻耳朵,使其無顔雲遊,留下終生遺憾。

     石劍鳴兄妹的血仇,則更足令他們發髭盡裂了。

     石家,本來是一個快樂的家庭,父親“四海神龍”石揚義,揚帆海上,為“玉蟾号”之主,往來四海,擔保水镖,行俠仗義,鄉裡稱道,家中複薄有田産,不慮衣食,石父雖不能常回家團聚,然而在精神上卻能緊密相聯,母子等均有依靠。

     不料十三年前,海南幫在湛江海面劫镖未遂,苗老魔頭竟然以邪術在欽州南門外,殺死“四海神龍”石揚義,石氏母女頓成孤寡,豈不殘忍? 同時在海南幫橫行中原之時,又有多少無辜的善良百姓,遭逢到這樣的慘事呢? 此固非“海天白鲸”苗光宗一人所為,然而衆賊,為虎作伥,倚強淩弱,則亦難辭其疚吧? 苗光宗自忖必死,不等衆人開口便搶先說道:“今日在苗疆遇到各位,自知斷無生理,唯于引頸就戮之前,謹向各位敬進一言。

     我本出身富豪之家,以不善知人,交友不慎,因而誤入歧途,吃喝嫖賭,雞鳴狗盜、調戲良家婦女,少年時盡稱妙手,以緻鄉黨鄰裡不齒,雙親見餘無可救藥,驅逐出門,斷絕父子情義。

     遂涉身江湖,得遇‘五雷真人’授以武功,然章老不察餘之本性酷惡,武功之後,鹹少訓誨為人處世之道理,故高強之武功,遂為餘作惡之張本。

     須知,人性如流水,導之江則江,導之淮則淮,為人父母者,少小導之成材,最為緊要。

     當餘遠涉海南時,本一度存心向善,然此時海南幫的宵小将我包圍,阿谀、獻媚、歌功頌德使我目空一切,雄心萬丈,以緻有中原問鼎之企圖……” 他灰喪的輕籲了一口氣,今天,我再沒有什麼好說的了!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衆人聽這個縱橫一時的老魔頭,不禁有許多感慨,但不料苗光宗,竟然倏忽抽出一支三寸短雙,猛的往自己喉頭刺去,整個短刃,盡沒喉中,眼珠一翻,人倒地下。

     把衆人都看呆了! 削耳、血仇……所有的怒火,在他們的心裡消失……消失……。

     石劍鳴抽出的紫電長劍,慢慢地又入了鞘,無言地轉過身……。

     半響,方才聽雲夢和尚說道:“我們趁着未暗的天色,快下山吧!” 衆人向那個屍體留下最後的一瞥,沉默的向苗山走去。

     轉過一道山峰,在沉默中,忽聽“淩波仙子”說道:“衆位高人,飛雲要向各位道别了!祝福、珍重!……。

    ” 她兩隻明麗的大眼睛,向衆人看了一遍後,停滞在石劍鳴的身上,那裡面,卻仍含蘊着當年的一絲情意,而此刻,她将置身寂寞的前塵,與不可預知的未來歲月裡……。

     那是悲傷、多情,抑還是祝福,與幽怨,令人解釋不清楚,令人捉摸不到。

     玄雲仙尼忽然被這雙眼睛感動了,上前握她的手,輕喚了一聲:“杜姑娘!” 她如夢初醒―― 一個千年悠長而美麗的好夢,凄然苦笑說道:“道長喚飛雲有何教益呢?” 玄雲仙尼心裡十分難過――替這個早年堕落,而本性善良,勇于回頭向善的女孩子難過,她溫婉地說道: “何去何從,想杜姑娘定然茫無頭緒,于其隻身飄零,浪迹天涯,何不與老尼前往東海星仔島,消閑人生,或者……石公子……。

    ” 秦宛真不知怎麼,隻覺得這個杜姑娘,此時可憐、可憫、可愛、可親,而且美若仙子,心裡實在願和她共侍良人,過一輩子剪燭西窗,枕畔私語。

     加上一個石劍鳴,漫步于夕陽、黃昏、小橋、幽徑之上,忘卻天地間的憂愁,終老林泉,奉侍翁姑,豈不又給人間留下一段佳話…… 所以,她也急步上前,扯着杜飛雲的一隻柔荑,親切的叫了一聲:“姊姊!” 然後望着石劍鳴一張英爽俊美的臉,像一個小妹妹,安慰大姊姊說道: “姊姊,答應給師父和妹妹一道去東海星仔吧!那裡還有你的小紅、小綠、亦黃、亦青四個心腹使女,況且那兒林泉幽美,山林佳勝,妹妹願意服侍你一輩子,做你一輩子聽話的好妹妹,姊姊,你答應了吧!” 此時,雲夢、雲中,和姚淇清早已躲得遠遠地,瞧着這一幕生離死别的分手,也各自不禁有一縷淡淡的傷感,輕輕劃過心底。

     “淩波仙子”還隻是苦笑着未曾答話。

     小石菱雖然和杜飛雲初次見面,但她與石劍鳴的一段風流韻事,卻在秦宛真口裡,略有所聞。

     此刻見到木立的哥哥與杜姑娘的蒼涼凄苦而又神傷的情形,竟一反她平日活潑的天性,幾乎要流下淚來,也上前抱住她近平哀求似的說道: “好姊姊,你就答應了罷……還有真姊姊,你們都到我家裡去,共享我們母女團圓的樂趣,過我們習劍耕讀的太平日子……而且,哥哥那個人決不會虧待你們的……。

    ” 秦、杜兩人因石菱說起“母女團圓”的話,不覺頓感身世飄零,孤苦無依,都渭-地流下了淚珠,以緻三人抱頭痛哭。

     鐵石心腸,見了這一幕情景,也忍不住為之一掬同情之淚! 良久,她們抹去晶瑩的淚珠,秦、石二女眼巴巴望着杜飛雲雨打梨花似的臉,想獲得她的答應。

     可是卻見她的表情,慢慢地變化,漸漸地嚴肅,像是内心裡經過了良久的掙紮,但是最後又直挺挺地站了起來。

     終至臉上毫無表情,冷然的說道:“二位好妹妹和玄雲道長的殷意厚情,飛雲沒齒難忘,在此心領……隻是常言說的好:‘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頭已百年身。

    ’各位如此寬諒我的昔日罪惡,又得長生老人厚遇,此生足也!現在,我心如古井,點波不揚,何去何從早有打算,清燈古佛,伴我餘生……。

    如果,它日有暇,定上東海星仔島參拜道長,并登石府看望二位妹妹,飛雲,這兒就要與各位别了!” 她終究是人,人有人的感情,所以說至最後,不覺淚已撲簌,語不成聲了。

     說罷話,轉過頭,雙袖一擺,掙脫石秦二女的牽扯,嬌軀淩空上騰,山蔭道上,平地起了一陣無形旋風,芳迹已失,人兒已渺。

     卻仍舊在半空裡,聽見一個凄楚的聲音說道:“再見!珍重!” 旋風頓時不知去向,山蔭道上的石劍鳴,忽然掩面而泣,失神落魄,形同癡人。

     石、秦二女見狀,不覺大驚,趕緊上前扶住他,漫步下山。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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