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怪客百步助雙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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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死在深海之底,永不得見天日。

     且說這“黑”“紅”及群賊被石揚義和“玉蟾号”上的水手們擊潰之後,死傷業已十之八九,有些生還者,拚盡全力遊回快船回到瓊州之後,遂将接戰經過情形,一一禀知。

     鄒阿七本來就預料“鑿船劫貨”這一着,碰到石揚義就是兇多吉少,好在自己既不拚命又不出錢,死了幾個幫衆,也都屍沉大海,不必破費掩埋,是以事成淨得許多的财寶,繳了總舵主這一趟差,事敗于已無損,再作計較。

     事情至此,自知僅憑分舵的力量已經無法使“四海神龍”就範,當即将他那快船駛回海南瓊州,報與“海天白鲸”苗光宗裁奪。

     這苗光宗久闖海南與交趾等地,本領高強,勢力廣大,為人又是倨傲粗暴,自不把這“四海神龍”石揚義放在眼内。

     除了責怪鄒阿七之無能外,決定親往欽州報仇雪恨,并看一看這“四海神龍”乃何等樣人物。

     “海天白鲸”苗光宗以什麼能耐睥睨交趾海南一帶呢? 他這本領除了幾手外門硬功之外,泰半以邪術見長,而在他許多蠻疆獨見的邪術裡,又以“鲸齒”“鲸嘯”煞是厲害。

     且說“玉蟾号”在石揚義及水手們全神警戒下,滿張巨帆,在東京灣内,鼓浪前駛,欽州亦不過一日夜功夫,便已抵達。

     “玉蟾号”登陸欽州龍門港,時正朝陽初上,金色的陽光,照在亞熱帶的海灣裡,光華燦爛,海水透着淺碧的綠色,令人心神為之一快。

     不過這豔麗的陽光不久之後,就被一層濃黑的烏雲所掩蓋,跟着陰涼的晨風,吹得人心裡好生難受,海水也失去了那淺碧的美麗顔色,大地萬物蒙上了陰暗的灰色。

     石揚義上岸後的第一件事,當然是向物主點交貨物,幾艘大船的貨物點交清楚之後,天色也已近午,接着便帶領着水手們打點用飯。

     這欽州海港大街上,有一家“海同春”菜館,系北方人所開,專做北方口味,石揚義等便信步登樓,要了兩桌酒菜為水手們洗塵加餐。

     衆水手自福州出發,半個月來,辛苦勞頓自不待言,況且途中遇上兩次“劫镖”的驚險搏鬥,所幸終能化險為夷。

     現在貨已交待物主,大家這一樂,根本就把“南海黑水獺”鄒阿七約場較量的那回事忘得一幹二淨。

     隻有石揚義倒還把這件事記得很清楚,不過一則為臻大家的興緻,不便提起,一則鄒阿七也并非三頭六臂的了不得人物,況且生死,自有天數,也用不着瞎自操心。

     正當石揚義和水手們飲宴,大家猜拳行令,興高彩烈之際,隻見一個青衫道人,緩步走上樓來。

     這青衣道人,寬袍大袖,足踏麻鞋,渾身上下一塵不染,清清淨淨地,滿臉清俊飄逸之氣,令人見了心中油然頓生敬佩之心。

     奇怪的是他隻有一隻耳朵。

     他上樓來的時候,正值衆人,杯箸間歇之際,石揚義心中正是靜沉沉地沒有思想的當口。

     照說一個人拾梯而上的腳步聲,不管怎麼樣輕,也總應該聽得到一些,可是剛才,石揚義就沒有能夠覺察到一絲動靜,這青衣道人的雙足就像鵝毛那股輕飄飄地,踏在樓闆上,沒有一點震動。

     衆水手們回過頭一瞧是個青衣道人,沒甚出奇之處,也就自顧飲酒談天,沒有在意。

     隻有“四海神龍”石揚義,覺得出奇,心中暗想: “青衣道人,怎地練成這等輕功,随随便便地在舉步行路時也能不自覺地運用出來,這功夫可是怎麼練的?” 那青衣道人上得樓來,迳自選擇了一個近窗的桌位坐下,命侍者檢來幾碟小菜,一壺燒酒,獨自望着窗外烏雲四合的天色,靜悄悄地自酌自飲着。

     他的酒量似乎并不大,斯斯文文地,用那小酒盅,輕輕斟滿,慢慢舉起,飲盡後又輕輕地放下,像個極為心細高雅的儒士一般。

     霍然,石揚義一下看怔了,他被那道人的啜酒動作給看到把面前的酒菜忘得一幹二淨,連别人喊着:“船主,小的這裡敬你一杯酒。

    ”這句話,他都沒有聽得入耳。

     那青衣道人隻把小酒盅舉到距下颚寸許的地方,并未見道人的臉上有什麼使運氣功的征候,那杯中的酒,便像一條小水練樣,自杯中升起,吮進他的口裡。

     平常人說水龍吸水,吐水作雨,可隻是誰也未曾親眼見過,今番倒親眼看到了一個活生生的人,能夠吸水。

     又見那道人挾菜,也與常人不同。

     他把桌上碟中的小菜,用筷箸挾起,舉在桌面中央的上方,兩唇一張,那小菜便即刻像一條小活蟲樣,滴溜溜地跑進到他嘴裡。

     這兩個動作,在一個内家功夫,修養有素的人來說,運起功力,倒并不見得是些什麼難事。

     這道人的動作值得喝采的地方乃在于一切出乎自然,出于無意,出于無心,這就是一般人難得做到的了。

     “四海神龍”石揚義,幾次想離座趨那道人跟前打個招呼,談得投機時不妨順便請敬一番,增長自己見識,可是礙于一船之主的尊嚴,卻幾次欲行又止。

     最後,石揚義還是沒有離座,向前施禮問安。

     誰料,這一微小的過節,卻關系着石揚義未來的生死大關,這也是石揚義隻顧到那一層假面子,惟恐向人家打招呼,人家來個不理不睬,怎生下台。

     “拍!”的一聲,隻見那道人猛然拍了一下桌子,嘴裡咕呶着些别人聽不見的話,便離座下樓而去。

     這一拍,自然叫“玉蟾号”上的幾個水手,大為光火,心想這道人怎的如此放肆,在大爺們面前,無緣無故地随便光火。

     自然這些水手的粗魯舉動,被石揚義使着眼色,輕輕地按捺下去了。

     這青衣道人為甚無緣無故,一反他文雅飄逸的常态,霍然擊案離去呢? 原來這青衣道人與“海天白鲸”苗光宗,也有一段未了的江湖恩怨。

     他這猛然一擊桌面的舉動裡,正表現出了他此刻悶塞在心胸中積壓已久的怨恨。

     說起這位青衣雲中道人與苗光宗的怨恨,也是很長的一段話。

     ※※※ 十五年前,苗光宗在五雷山跟随五雷真人章大椿,習成外門硬功及邪術下山,巧遇漁人幫與五行幫在洞庭武聖宮舉行三年一次的賽武大會。

     那次賽武,漁人幫與五行幫的名家高手,真是雲集于這個濱依洞庭的小鎮。

     那日,秋風飒飒,黃葉亂舞,洞庭湖中一片粼粼波光,輝映着雲樹遠山,武聖宮前人潮沸湧,男男女女都是擁擠着來看這三年一度的盛會。

     五行幫以掌門“洞庭鲲”邵傅為首,下有十來個高手,因系地主身份,早已在那兒等候了。

     天已近午,日頭正中,交手時刻業已到了,隻是還未看見漁人幫的徒衆登場比量。

     如果漁人幫不依時前來,便自認輸,今後西洞庭,也就是說南六廣以西的水陸地面,漁人幫的勢力再也不能借口侵入。

     原來漁人幫與五行幫的勢力範圍,系以南六廣為界,以東歸漁人幫,以西歸五行幫,這是兩幫前代掌門早已商定的界線,多少年來從無人稍有異議。

     漁人幫第三代掌門“湘江之鳏”閻昔吾,以幫徒衆多,高手能人羅網得亦複不少,便藉事侵入五行幫的範圍,首先争奪武聖宮,即遇搏鬥,搏鬥時漁人幫的一名高手被五行幫失手殺害。

     是以這漁人幫雖敗在五行幫下,卻始終不肯認輸,每三年總來賽武,幾度賽武,巧又未分勝負。

     且說這日賽武大會,五行幫掌門“洞庭鲲”邵傅,仰望秋陽當頭,約會的時刻已到,兀自未見漁人幫出場。

     正等待得有些不耐的當口,忽見一幫大漢,匆匆分開看熱鬧的人群,雄赳赳,氣昂昂進入場内。

     這邊五行幫衆人當即起立,請讓漁人幫賽武高手就座,“洞庭鲲”邵傅跨步上前哈腰抱拳,向“湘江之鳏”閻昔吾說道:“閻掌門真乃江湖俊傑,一諾千金,邵傅這廂有禮,并請見賜較量程序。

    ” 隻見那彪形身材,鷹鼻鼠目的“湘江之鳏”閻昔吾,張開滿口黃牙的大嘴,陰森森地笑說: “漁人幫前來武聖宮,勢居客位,客随主便,這較量程序,自應由主人翁決定,何須忸怩作态?” 邵傅既見對方出言不遜,也就當即決定先由手下出場,首比拳腳,繼較兵器,最後是内外家氣功。

     漁人幫與五行幫的賽武規矩,隻求分得勝負,不得在對方認輸之後,繼續追殺。

     首兩場的拳腳,較量雖甚精采,卻未能分出勝負。

     再賽兵器時,隻見漁人幫内閃出一名中等身材,膚若重棗,雙眉緊聯一線的壯年漢子,手持粗大長鞭,滿臉蘊怒之色,這人名喚“龍門鯉王”金大方。

     這金大方手中的長鞭,面杖粗細,纏、繞、掃、護,着着盡有驚人威力,洞庭湖一帶,可也算得上是一員了不得的一等高手。

     這邊五行幫内出場應戰者,是一個眉清目秀,神意清朗的弱冠少年,身材五短,白淨淨地面皮,着一身紫衣褲,手執清光短劍,和顔悅色地走進場内。

     這人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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