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鵲巢鸠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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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押,退堂!” 方長仁又被押回大牢,不久文案師爺田文滿面愁容的走進來,而且也直是搖頭歎息不已! “文表哥,這是有人在陷害我,你得設法呀!” 文案師父田文沉思有頃,低聲道:“今日大堂之上,如果你不是我表弟,可能已經動刑!” “可是我确是冤枉呀!” “山區土匪已是無法無天,赤眉賊燒殺擄掠,大人早想征剿,你今與他扯上關系,事情就棘手了。

    ” 方長仁雙手捶栅,急怒連進,狠聲道:“這究竟是誰在坑我?” 順着白河往北,五十多裡六十不到,有個沿官道并與建的小街道,細算起來也不過有個百來戶人家,這兒出産山蠶絲,山藥,還有些土産,不過這兒原是住着姓方的大戶,由于姓方的“家大分家”,所以這些年姓方的大部遷到南陽府城去住,但人們提到方家集,就是指的這地方。

     土地長出些值錢的東西,地方上就會有人發大财,方家集這地方,很出了幾個富戶,雖然早引起赤眉賊一夥眼紅,但方家集距離南陽附近,而且最叫赤眉賊忌諱的,就是方家集出了個方長仁,聽說是嵩山少林寺的俗家弟子,手底下很有兩下子,方家集不少年輕人都很崇拜他,聲譽之隆,結婚當天連遠在南陽府衙的捕頭馬長江也來道賀。

     就在方長仁因坐愁“牢”,憂心如焚,惶惶不可終日的時候,方家集卻在方長仁被關大牢的第五天夜裡,狠狠的被南山區摸下來的赤眉賊一夥,大事刮劫一空,不少年輕人在群龍無首下舉刀抵抗而被殺死。

     不過令人驚奇的,是方長仁的家,竟然沒有損失一針一線,方長仁那個美豔嬌妻,更未受到驚擾! 于是,流言又出,方長仁與赤眉賊勾結而沆瀣一氣,似是不會有假。

     方家集被赤眉賊洗劫傳到南陽府,文案師爺領着馬長江一衆捕役急急趕到方家集,馬長江去調查,而文案師爺田文卻急匆匆的來到表弟方長仁的家裡。

     一見田表哥到來,雖說隻認識幾天,但聽長仁稱表哥,自然是一家人,如今長仁身系囹圄,正需要這位表哥大力鼎助,自然是細心款待,熱誠迎接…… 就在這位愁容不展,淚眼婆娑的新婚表弟媳婦哀求下,文案師爺田文自然是好言相勸,大加安慰,隻是對于營救方長仁的事,總是憂形于色,臨去,田文對紅秀道:“赤眉賊這次洗劫方家集,明着表弟沒有損失,但實際上卻無形中把表弟坐實,目前表弟妹似是不宜再在這方家集住下去了,免得惹那些苦主的唾罵,一半天我先把表弟妹接進南陽府去暫住,也好就近照顧你!” 遠從鎮平嫁過來的丁紅秀,早已經沒有主意,如今表兄雪中送炭,自是感動得熱淚盈眶,聲聲言謝…… “表弟的事,就是我的事,年前我從大山裡逃出來,還是表弟收留我,要不然我田文也不會有今天了。

    ” 于是丁紅秀把這位表兄送出大門外,而大門外還真有人把石頭擲過來,還聽幾個小孩子遠遠的叫道:“土匪,強盜婆!” 于是,丁紅秀急又把大門關起來! 第二天中午,一輛馬車就把丁紅秀接進南陽府。

     當天晚上田文安排丁紅秀探監,新婚夫妻隔着鐵栅淚眼相對,怨上天不平,歎後顧茫茫,不知明日又将是個什麼結果! 不過夫妻二人對于田文表兄的幫助,全是打自心裡透着感激! 就在這晚四更将盡五更未到達的時候,南陽府的大牢裡突然梆子亂響,有人高叫劫獄! 府台大人與馬長江等一衆人,早急急趕來大牢,一看之下大驚,原來抓的幾名赤眉盜匪,全被走脫,一個獄卒,發覺被人勒死在方長仁的鐵栅外面,那種姿勢,正就是方長仁自裡面伸手加以勒斃似的,而使得方長仁叫苦不疊! 馬長江惡狠狠的隔着鐵栅一把扭住方長仁,罵道:“好小子,你好狠,這不是敞着是你害死的?” 那不是目瞪口呆,也不是啞口無言,因為這一連串的旁證,沒有一件不是令他冤枉在心裡口難開,也因此在馬長江的怒罵中面無表情的有着麻痹感!一種認栽了的感覺! 田文也來了,看看現場,不由怨歎道:“表弟你……” 方長仁木然道:“表兄,紅秀我就托付你了!” 田文似是眼芒一亮,轉而苦澀的道:“我義不容辭,你放心吧!” 府台大人就在大牢巡視一周,雙眉打結,心事重重的走衙内去了…… 南陽府西城内不遠處的兩個客棧裡,一位黑衣姑娘正低頭吃着一碗肉絲蛋面,附近幾個桌子上,全是西北過來運鹽拉駱駝的,或是運山貨往西去的,突然間,街上行人鹵集,街道兩旁盡是看熱鬧的,早見店裡幾個夥計叫嚷着去到門口:“府台大人可真是寬厚大方,像這種能匪為害地方的家夥,不把他殺了完事,卻偏把他發配邊疆,真叫人不服!” 長身而起,黑衣姑娘也擠到門口看…… “來啦!來啦!” 早見套個大木枷,好粗的鐵鍊,光着一隻腳丫子,短灰色囚衣,面無表情的年青人,緩步在前面走,兩個粗壯的押解解差,各背着鋼刀在後跟着,一個年輕少婦,哭哭啼啼的在後面直叫冤枉,卻換來衆人的嘲弄與漫罵…… 就在西城門,方長仁回身對嬌妻丁紅秀道:“表哥那兒能住你就暫住着,至于方家集那面,就請表兄做主把一切變賣,過些時你就回後店娘家,天可憐見,你我或有相見的一日!” 丁紅秀呼天搶地,眼巴巴望着新婚三天的丈夫,就這樣子的被兩個解差押解上路…… 不少人圍着看熱鬧,但丁紅秀卻蹒跚一直跟在後面而不忍離去,直到快近白河,柳樹下她才跌坐下來…… 遙望着丈夫上船過了河,丁紅秀無助的一個人在哭泣…… “被押解的可是你丈夫?”聲音緩和,不帶一點惡意。

     仰頭見是一位絕色的黑衣姑娘,比起自己還叫人遐思,丁紅秀伸衣袖抹去臉上淚痕,道:“我丈夫是冤枉的,他是個俠義之土,正人君子,怎麼可能同赤眉賊那幫土匪有勾結呢!” 黑衣姑娘本想深問,但卻是丁紅秀知的太少,隻得先勸丁紅秀回轉南陽府去,自己卻騎驢過了白河跟下去,因為她得設法問問方長仁事情的原因…… 熊耳大山最南端,有一處原始荒林,山道繞過這片荒林,再穿過一片五裡老松坡,就算進入山區後,而這片老松林就叫野豬林,當地人相傳,當年花和尚魯智深就在這野豬林救過林沖一命的! 離開南陽府已是第三天了,正午時候遠處有了雷聲,遙望層巒疊嶂,峰颠入雲,近聽野鳥草蟲争鳴,溪水潺潺,兩個解差取下被套,拿出汗巾唬扇着找了一塊大石坐下:“歇歇吧,方先生,扛着那麼個大刑枷也怪累人的!” “二位差爺很是體諒方某,隻是方某無以為報……” 隻聽一個解差道:“方先生是文案師爺表弟,再說馬捕頭也特别交待,一路上不能委曲方先生,再說這一個月的路程還有得走的,何必急着趕路……”,一邊說着,早取出幹糧水袋,三個人就在野豬林山道邊的大石旁吃起來! “嗖!”那是一支響箭,響聲還未落呢,早見從密林中竄出十多人來,全都是紅巾包頭,灰色短劄明晃晃的砍刀,在林隙穿進來的日光反射下,發出刺眼冷芒而令人心膽欲裂的寒光! “赤眉賊!”方長仁雙目幾乎噴火,急叫道:“二位兄台如果信得過方某,就快打開鎖枷,方某要活劈這些王八蛋們!” 兩個解差對望一眼,卻不約而同的搖搖頭,而方長仁急得直跳腳,因為幾個土匪早撲過來,轉歸已把三人圍在中間。

     其中幾個可不正是新從獄裡脫逃的赤眉賊手下嘛! 捧腹哈哈大笑,又見那個豬唇暴牙毛臉大漢道:“長仁兄可識得我吳判嗎!” “搗成肉泥我也認識你,說,為什麼要陷害我方長仁?” 又是一聲笑,吳判一邊撫摸着自己舉在胸前的砍刀,邊側面斜眼冷然的道:“姓方的,恕我吳判也謅句文,你不是人稱‘南陽周郎’嗎?其實南陽住的是諸葛亮,而你也應該怨歎那‘即生瑜何生亮’的名言才是呀!” 方長仁一怔,當即道:“聽你這麼一說,好像暗中坑我的人叫做諸葛亮了?” 搖搖頭,吳判道:“他不叫諸葛亮,不過他在我們山寨上可比諸葛亮還令兄弟們佩服,要不然俺們怎麼會那麼容易的卷了方集!” 方長仁道:“這人是誰?他叫啥名?” 突聽另一人叫道:“老吳,你還同這些快死的人噜嗦啥子名堂,放倒了咱們還得趕着回山寨喝慶功酒呢!” 立刻就見有人附合道:“說的也是,砍了完事!” 方長仁大喝一聲,道:“慢着,姓吳的,你先告訴我那頂草帽你是從哪兒弄到手的?” 吳判冷笑道:“為了叫你方大先生死得瞑目,我就告訴你也無妨,那頂帽子是……” 就聽一旁有人喝止道:“吳判,你不怕軍師爺割了你的舌頭?” 吳判大毛臉一僵,舌頭伸出毛嘴豬唇外,砍刀一掄道:“殺!” 十幾個圍住三個人狂劈怒砍而上!而使得兩個解差一上來就見血光崩現! 也就在此時,松林外喊殺之聲又起,七八個捕快,風馳電掣般殺進林中,為首的可不正是捕頭馬長江。

     馬長江一衆尚未沖到,吳判早狂叫道:“姓馬的送上門來了,把他們圈起來殺,一個也不能放走哇!” 于是就見十幾個紅巾土匪呲牙咧嘴,狂吼亂叫的轉而迎着馬長江八人殺去,那吳判與另五人卻死死的把兩個捕快與方長仁三人毫不保留的猛劈狂砍! 兩個捕快已在浴血奮戰,方長仁早已汗濕衣衫,雙腕滴血,那麼粗的鐵鍊與大木枷使他空有本事而施展不出來…… 馬長江一看三個逃犯全在場,心中犯疑,因為押解人犯走這條路是事先與大人商量的,也是文案師爺提的,知的人不多,而赤眉賊一夥土匪在洗劫方家集以後,一路早流竄到深山中了,還有誰那麼巧妙的安排一支伏兵?”原指望把真正的兇手引來的,而那個兇手必然是要謀害方長仁的,當然方長仁發配邊疆,也是大人腹中一招妙棋,也隻暗中交待馬長江一人而已! 如今卻出現比自己帶的人還要多的赤眉賊來,看來今日隻得浴血奮戰了…… 心念間,馬長江高聲狂叫道:“大家穩住殺,大隊官兵馬上到了,今日一個也别放走。

    ”隻見他雙手握刀,在刃芒成束,光焰暴閃中,劈東砍西,上挑下砸,領着幾個捕快閃躍在紅影閃動中,血腥的豔麗,就在馬長江的四周展現出來,雖壯麗卻悲慘! 吳判早哈哈大笑,道:“姓馬的,你這種唬人大屁少放出來,有沒有官兵來爺們比你清楚,今天這野豬林就是你們這吃冤枉糧的埋身之地,你認了吧!” 就在一陣刀光劍影中,馬長江的人早躺下一半,連方長仁也被一刀砍在左胯下,血流不止……而赤眉賊一夥,才不過兩三個倒下去! 馬長江真的在浴血奮戰了,就算這時候想撒腿也來不及了,因為自己的肩頭已被砍一刀,半尺長的血口,紅肉翻載,左邊衣裳似從染缸裡拿出來一般烏紅。

     像極了一隻穿林老雕,黑衣姑娘清叱着自另一個方向沖來,她人才落地,近身的兩個紅巾土匪已人頭滾地…… 好快的身法,隻見她雙腿暴彈,一連又是三個空心跟頭,早沖進方長仁身邊,她毫不遲疑的一劍削去方長仁脖子上的大木枷,而使得方長仁欲噴出火焰的雙目,隐現淚光,像極了一頭狂獅,方長仁不及言謝,雙手握緊大木枷,迎着正面的吳判劈頭蓋臉的砸過去,他那種氣蓋河嶽,猛如天神般的樣子,一時間還真叫吳判心驚! 就在此時,黑衣姑娘似穿花蝴蝶,殺進殺出,劍芒暴閃,血雨狂噴,早見七八個紅巾赤眉賊衆躺在血泊中,而黑衣姑娘的劍法似極辛辣,因為那些倒下去的土匪,不是斷頭,就是穿胸捅腹,而使得其餘幾個,在胡哨一聲中,撒鴨子似的抹頭就逃,卻不料黑衣姑娘毫不放松,依然追殺不舍…… 吳判破口大罵,道:“哪裡冒出你這個母夜叉,敢壞了爺們大事,你可知道爺們是哪路人馬?” 冷冷的笑聲傳自空中,因為黑衣姑娘正一個空心跟鬥往吳判這裡翻來…… 笑聲裡,碎芒凝聚成刃芒一束,快不可言的抹向吳判的脖子,卻及時的被方長仁攔住,道:“留個活口!”他口字出口,那已沾上吳判肌膚的冷刃突然下滑暴斂,一條血槽,在吳判抛刀悶哼中崩現血雨一蓬,吳判保住腦袋,卻免不了斷臂之苦,當場昏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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