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緘默是悲傷的另一種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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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她沒法像從前一樣接納馬躍,否則,她會惡心自己,像惡心自己明知道一款食物不潔,卻還要假裝眼不見為淨地咽下去。

     馬躍是個保有羞恥感的人,其實,馬躍大抵猜到了郝樂意所說的惡心指的是什麼,内心一陣荒涼。

    可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裝癡賣傻。

    是的,在這個世界上,所有荒唐,都是需要買單的。

    現在,就是他為倫敦的另一個自己買單的時候,他是如此的痛恨那個在倫敦的自己,時光卻無法倒流。

     他湊過來,摟她,吻她,她流着淚躲閃。

    此刻,他的心,是碎的。

    他想像求婚一樣,跪下來,求她原諒,卻又不能,那樣隻能傷她更深。

    現在,唯一能撫慰她創傷的就是他對她的需要,對她的執著,好像離開她,他就不能活了。

    所以,他像螞蟥一樣,她的唇往哪個方向躲他就往哪個方向吻,糾纏得她有些惱了,覺得他身上有了些無賴氣質,對女人死纏爛打,纏不到手決不善罷甘休的賴氣,覺得他學壞了,更會讨女人歡心了,所以才會有女人糾纏着他,惱羞成怒地用手包打他……郝樂意越想越生氣,嘴裡說着讨厭,用力甩了一下腦袋,就聽咚的一聲,馬躍就哎喲哎喲地捂着鼻子蹲了下去。

     郝樂意冷笑了一聲,心想,收起你的小伎倆吧,我才不上當呢。

    過了一會兒,就聽不到動靜了,回頭去看,就見馬躍蹲在地闆上,傻了一樣看着血滴滴答答地從鼻子裡往外流。

    郝樂意沒想到會撞得這麼厲害,手忙腳亂地去找紗布,找止血藥,扶着他去衛生間,讓他仰着頭,她用紗布蘸着水,一點一點地給他洗幹淨了。

     馬躍一聲不吭。

     郝樂意卷了一小團紗布給他塞到鼻子裡,扶着他進卧室,他仰面躺在床上,她坐在床沿上,噼裡啪啦地掉眼淚。

    突然地,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好了。

    這幾天她一直在想,如果馬躍真的背叛了她,她到底要不要和他離婚? 是的,她的感情受傷了。

    馬躍比她大三歲卻像個長不大的孩子,馬躍沒工作,馬躍不賺錢,這些在她,都不是問題。

    可她無法接受馬躍的背叛。

    如果說馬躍這個男人對她來說,還有可取之處的話,那就是他對她的愛是真摯而濃郁的。

    把結婚當成找飯碗那是封建社會女人唯一的出路;把婚姻當成公司合營,那是市儈俗人的作為。

    她雖然也是個俗人,可還沒俗到把婚姻當成赢利最大化的公司合營,她要的,隻不過是一份至真至純的帶着溫度的愛。

    這也是婚後幾年來,連郝多錢他們對馬躍都頗有微詞、而她還一個勁地護他愛他的原因所在。

     可現在,馬躍所擁有的她最看重的優點,已随着他的出軌嫌疑而消失殆盡。

    從看到他房間裡有個女人起,白天她盡量讓自己忙成陀螺一樣,隻有忙起來,她才會不去想馬躍的背叛。

    可寂靜的夜裡,馬躍和一個女人的身體,像擁擠的蛇一樣相互糾纏在她的腦海、心裡,糾纏得她片刻不得安甯,甚至淚如雨下。

    在每一個頂着熊貓眼醒來的早晨,她都會堅決地告訴自己:我要和他離婚。

     可是,就在她開車去幼兒園的路上,她就會開始想他的好,想他走在街上總是把她拽到遠離行車道的右邊;想到冬天他總是先搶着去洗澡,其實是為了讓衛生間先暖和起來……他給的好,全都是細碎的溫暖的,太多了……多得讓她的心,顫抖了,流淚了。

    然後,就想起了一個叫連谏的女人,在一篇文章裡說過:在這個世界上,最有力量的不是武力也不是金錢,而是溫暖和愛。

    當她想着馬躍對她的好的時候,一顆去意堅決的心,就像被風吹歪的棉花糖一樣,漸漸地收攏縮小。

     馬躍裝作很聽話卻也很痛的樣子,躺在床上,閉着眼不時哼兩聲,嘟囔說:“我怎麼覺得血順着鼻腔流到喉嚨裡去了。

    ” 郝樂意站在床下,不知到底要怎麼着才好。

     馬躍偷偷瞄了她一眼,又哼哼地呻吟了兩聲:“幫我把枕頭墊高點,我不想吃自己的血,太惡心了。

    ” 郝樂意就跪到床上,一手托起他的頭,一手把枕頭拖過來,因為和馬躍拉來扯去,連衣裙的扣子早就開得七歪八扭的了,馬躍眯了一眼,看着在衣服裡晃來跳去的**,猛地攬住她的腰就把臉貼了上去。

    郝樂意尖叫了一聲,掙紮着,想推開他,卻又怕再次弄傷了他的鼻子,氣喘籲籲地說:“你幹嗎呢?”馬躍不吭聲,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氣,悶不做聲地把她的裙子就給扯了下來,像個窮兇極惡的**犯一樣把她強行按在了自己身上,然後翻身把她壓在身下,把她正試圖用力推開他的手,攥住了壓在頭上方的床上,然後他像勇猛的将軍,沖殺進她因為緊張而生澀的身體。

    或許因為緊張和反抗,她的身體繃得緊緊的,私處像因害怕而抿緊的嘴巴,緊緊地咬裹着他……塞在他鼻孔裡的紗布掉出來了,鮮豔的鼻血抹得郝樂意胸口到處都是。

    他一擡頭,鼻血便滴到了郝樂意臉上,正奮力反抗的郝樂意尖叫了一聲,吓得一動也不敢動了,因為馬躍的整張臉都被鼻血染紅了…… 在這個矛盾重重的夜晚,郝樂意就像個吓傻的孩子一樣,呆呆地看着馬躍,她沒有任何反應,隻是傻傻地看着他,馬躍被她看得不自在了。

    她的目光讓他害怕,心不在焉地走了神,他不僅沒有像**節目主持人說的那樣,送郝樂意一個生理**,他甚至都沒完成這場間隔了一年半的歡愛,就草草收了場。

     郝樂意的眼神,呆滞得讓他感覺發冷,好像他不是她的丈夫,也不是在和她**,而是一個屠夫,她正看着他提着一把明晃晃的刀子,肢解她的身體。

    她不掙紮不動也不呼救,隻是因為心死了,這具肉身,也沒什麼值得留戀的了。

     郝樂意面無表情地看着馬躍從她身上翻下來,呆呆地坐在一邊,看她,看天花闆,然後傻笑,好像一個寫着作業卻突然不會了的孩子,還有點不好意思。

     他們的目光在空氣中碰撞了一下,又各自閃開,飛快的,像兩塊遭遇了撞擊的石頭,在相互的作用力下,快速改變了方向。

     她看着天窗外的月亮,就覺得有一股幽幽的氣息,從胸口遊過去再遊過來,或許她和馬躍的婚姻,真的走到了盡頭,她現在之所以彷徨不去,不見得還是因為愛,那個叫連谏的女人不也說了嗎,離婚前,都要經曆過無數次陣痛,每一次陣痛發作,當事人都會認真地以為,愛情還在,婚姻未必真的走到了分崩離析的那一步。

    于是就停下了離婚的腳步,真心地以為兩個人都能虔誠悔過,回到曾經的甜蜜。

    可用不了多久,他們就會發現,這不過是一個願望美好的錯誤。

     馬躍下床,去了衛生間,他洗幹淨的臉,看上去很清淨,也不流鼻血了。

    他彎腰來抱郝樂意,郝樂意掙紮了一下,他說給你洗洗,她這才發現,自己一胸脯的血,馬躍的鼻血,他強行親她時留下的。

     郝樂意決定不管馬躍的無辜是裝的還是真的,她都不會去問了,不是懦弱,而是想起了一個朋友的話:無論男女,如果還不想離婚,就一定不要去捉奸,因為那是自取其辱。

    人家已經不愛你了,你去捉奸,捉了隻是為痛斥人家一頓?還是逼着人家寫份言不由衷的保證書,保證再不偷情,有什麼用?在對方看來,都知道人家出軌了還不離,說好聽點是顧全大局夠隐忍,說難聽點就是賤,自己都一賤到底了,還指望得到别人的尊重?簡直是癡人說夢。

    現在郝樂意也想明白了,就算鐵了心要離也犯不着去捉奸,直接去法院起訴離婚就是了。

    他有外遇這事,連提都不提,因為提了,就等于是你想離婚,不過是知道人家已經不稀罕你之後的識趣轉身,既然怎麼都是轉身離去,幹嗎不轉得華麗高貴點?咱就假裝不知道他的那些破爛事,不說破,就當是咱看膩他了,要奮起而甩之,重新尋找新生活,豈不更拽? 各種各樣解氣又解恨的想法,像走馬燈似的在郝樂意的腦袋裡飛快旋轉,甚至,她都惬意地笑了。

     看到郝樂意笑了的馬躍開心極了,往她濕淋淋的身子上裹上浴巾,抱起來就興沖沖往卧室走,邊走還邊傻笑,“媳婦終于笑了。

    ” 而我們的郝樂意,依然在笑,笑得那麼沒心沒肺,因為她找到了制勝的辦法,那就是假裝不知道。

    她為什麼要做出一副知道了卻不依不饒的嘴臉呢?其一沒用;其二顯得自己很虛僞,很有“婊子與牌坊”相互排斥又相互遮掩的關系。

     哪怕離婚,她也不能讓馬躍知道,她是因為知道馬躍在英國有了外遇才離的婚。

    那樣,顯得自己多麼的灰頭土臉呀。

    馬躍不是喜歡扮純真扮專一嗎?他不嫌累就讓他繼續扮下去好了。

    他哪怕扮成情聖,她依然是要離去的。

     後來,郝樂意才明白,那些自鳴得意的想法很阿Q,像一片麻醉藥,隻能在很短的一刹那,讓她有點兒快意恩仇的勝利感。

    而大多數的時間,她的心都是灰撲撲的,像一間陳年老屋,久無人居,地上落滿了灰塵,人一走動,就灰塵飛揚,嗆得她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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