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上帝是睜着眼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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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說其實她也不想現在懷孕,可已經懷了,她也不想流産,如果蘇漫覺得不合适,她這就辭職。

     她的坦誠讓蘇漫吃驚。

    蘇漫說孩子是老天的禮物,如果她是那種為了點小利益就不喜歡老天送她員工禮物的人,就沒資格開這家幼兒園,她特意把試用期也給郝樂意提前結束了,交上了五險一金,讓郝樂意放心大膽地懷孕生孩子。

     郝樂意特感動,在飯桌上誇馬躍是福星,自從和他結婚,她就好運連連,不僅會碰上天上掉工作這樣的好事,還總遇上溫暖善良的人。

    馬光明捏着酒杯吱吱地抿了兩口酒,笑吟吟地看着郝樂意不說話。

     郝樂意讓他看得不好意思了,就問:“爸您看什麼呢?” 馬光明看看陳安娜又看看馬躍,又吱吱了一口酒說:“想起一句老話,‘癡巴老婆誇漢子’。

    ”然後張着大嘴,好像要大笑又沒出聲的樣子,“這小子比他爹有福。

    ” 陳安娜瞥了他一眼說:“那是咱馬躍值得誇,有得誇,你有什麼值得我誇的?” 馬光明嗯了一聲說:“就是,你的嘴就是我的地獄。

    ”說着,指着自己的鼻尖對馬躍說,“瞧見了?沒福的,就這德行。

    ” 今天陳安娜心情很好,所以,她沒惱,攪着稀飯慢條斯理說:“要不怎麼說有些人就是賤呢,明知是地獄還哭着号着要搶進去蹲一輩子。

    ” 第5節 因為和蘇漫相處得不錯,郝樂意也大體了解了一些她的故事。

    她和楊林是再婚夫妻,他們曾是樓上樓下的鄰居,楊林的前妻得了絕症,家人瞞着她,可她還是不知從什麼途徑打聽着底細了,接受不了這殘酷的事實,扔下隻有四歲的兒子,切腕自殺了。

    蘇漫的第一任丈夫是班車司機,比楊林的前妻早半年車禍去世。

    當時蘇漫還在幼兒園上班,楊林的兒子就在她班裡,因為是鄰居,上下班都幫他捎帶着孩子,一來二去就有感情了。

    過了兩年,在鄰居的撺掇下結了婚,結婚沒幾年,楊林就辭職了,仗着以前在房産局有些關系可用,成立了一家建築公司。

    慢慢的,錢越賺越多,或許因為錢是楊林賺的,楊林兒子倒沒什麼反應,可蘇漫的女兒徐一格總覺得自己不是這個家的人,總說楊林父子排擠她,其實是她小心眼,在錢上楊林從沒讓徐一格吃過虧。

     有時候,蘇漫說着說着就歎氣說甯肯讓他們倆别長大;再要麼就是,錢啊,就是把剔骨刀,多少骨肉親情,都讓它給生生切斷了。

    這麼說着的蘇漫,眼裡總是露出一絲怎麼也藏不住的悲涼。

    蘇漫說得唏噓,郝樂意聽得感慨萬端,覺得人生就像一盤不按常理出招的棋,你原琢磨着,下一步這麼走就能直抵勝利,可命運不知什麼時候就推翻了盤子,它永遠不讓任何人按個人的既定方案勝利走完人生。

     楊林的兒子還有徐一格郝樂意都見過,楊林的兒子看上去挺憨厚的,已經做爸爸了。

    徐一格比他小兩歲,在一家傳媒性質的事業單位做版面設計,工作很松散,拿到版面内容在家把版畫好傳回去就行,連班都不用坐,有大把的時間東遊西逛,可個人問題一直懸而未決,這也是蘇漫的心頭病,隻要她來幼兒園玩,就拿郝樂意教育她,讓她看看郝樂意,才二十二歲婚都結了還要做媽媽了,她卻連個男朋友都沒有。

     徐一格就端着一副女纨绔子弟的玩世不恭,“我不缺吃不缺喝,又不需要男人養活,幹嗎非要結婚,我找氣生啊?”見蘇漫氣得不理她了又會裝可憐,摟着蘇漫的脖子撒嬌,“媽,您說我跟誰戀愛啊,認識我的,都把我當富家千金,可您也知道,楊爸爸再有錢也是楊爸爸的,他又沒說給我。

    我說我沒錢吧,人家當我是怕人家惦記咱家錢故意這麼說,人家就覺得被辱沒了不和我玩了。

    我說我有錢吧,媽,您說句良心話,咱家的錢是我的嗎?” 蘇漫就生氣地扒拉開她說:“錢,錢!一天到晚的就一個錢字,你有完沒完?” “您讓楊爸爸把錢分了,我就有完了!” 然後,母女兩人怒目而視。

     這樣的情形,郝樂意見過多次,回家也和馬躍說過,說人如果有錢也挺沒意思的。

    錢,在掙它的人手裡,是一堆的汗水,在掙這錢的人的子女眼裡,是一堆化骨蝕肉的糖,吃着甜滋滋的,可傷人也是真的。

     馬躍就說她玩哲學。

    他依然在為工作奔波,也漸漸明白他這種隻有學士學位的海歸,簡直就像秋天的落葉,風一吹,街上就嘩啦嘩啦地響成一片。

    他也想找份差不多的工作就行了,未必非高級白領不可。

    可陳安娜不讓,她說了,馬躍是人參,堅決不允許他随便刨個坑把自己當不值錢的蘿蔔栽那兒。

    馬躍就煩,說我要是一輩子都找不到埋人參的坑呢?陳安娜說那我就養着你!你給我在家玩一輩子遊戲也不能随便找份爛工作丢人現眼! 好吧,在找工作的路上,馬躍隻能繼續扮人參高貴下去。

    他有時候會悄悄地後悔,早知道如此,哪怕心被小玫瑰傷碎了,他也得弄塊紗布兜住了,挨到把碩士學位拿下來。

    但,這些隻能想想,絕對不敢在陳安娜跟前提,怕把她好容易平複的傷口又拉出口子淌出鮮血。

    在郝樂意跟前更不敢提,哪兒敢讓她知道自己和别的女人同居過啊。

    有些秘密,就像身上生了虱子,癢得難受隻有自己知道,道與外人,就是自找難看。

    馬躍覺得自己是個内心長着一群寄生蟲的人,回來以後,他偶爾會想起小玫瑰,也不知她和那個華裔結婚了沒有,是不是幸福?然後就會兀自搖着頭嘲笑自己:幸不幸福和你又有什麼關系呢?自從她坦白已和那個華裔上了床、打算結婚時,她眼裡的馬躍就“從此蕭郎是路人”了。

     每每心情蕭條,他就會在閣樓上躺一天,看着白雲慢慢地從天窗飄過去,或一隻鳥拍着空寂的翅膀飛過去,一聲不響地看一天。

     見他這樣,陳安娜也心疼,往他口袋裡塞錢,讓他覺得悶得慌就出去找朋友喝酒放松一下。

    馬躍就說不去,沒意思。

     陳安娜就内疚,然後忏悔不該在馬躍剛回來那會兒對他那麼狠,忏悔自己不該到處吹馬躍會混得多好,結果她吹出去的這些牛,都變成了一堵無形的牆,把馬躍給圈在了家裡。

     馬躍安慰她說不怪她,都怪自己。

     陳安娜就睜好大的眼睛問怪他自己什麼? 馬躍就不說了。

     夜裡,陳安娜和馬光明:“說馬躍會不會抑郁了呀?”馬光明就呸了一口,“你才抑郁了呢。

    ”陳安娜就哭,“我當然抑郁了,可我看兒子這樣我就顧不上自己抑郁了。

    ”然後問馬光明怎麼辦。

     馬光明說還能怎麼辦,找份工作就好了。

     可一份能入了馬躍又入了陳安娜眼的工作太難找了,馬光明說:“實在不行還是讓馬躍去我哥那兒吧。

    ”陳安娜搖頭說不行,以前不讓他去,現在又讓他去了,馬躍怎麼想?還不得覺得自己是個找不到工作的廢物,實在沒地方去了,隻好往馬光遠的酒店塞。

    說着,歪着頭看馬光明,“别不服氣,對咱家來說,你哥的酒店就是垃圾回收站,把你收了去了,我不能讓他把馬躍也當廢物收了去。

    ” 馬光明在心裡悄悄罵了句去你媽的廢物,沒好氣地說:“都是你幹的好事,當初要不是你攔着,讓馬躍去了我哥那兒,去也就去了,還有現在的這些解決不了的爛扯?” “都是我的錯,就你厲害!”陳安娜生氣地喊了一嗓子,“從明天開始,我挨個給學生打電話,不信我的學生裡就沒個出息的。

    ” “行了吧,要是别的學校的老師這麼吹兩句我還信,可就你那學校,還是别打譜了,給你們學校省倆電話費吧。

    ” “馬光明,就你?!你有什麼資格瞧不起我們學校!?”陳安娜生氣地說。

     “成,是我自不量力,沒資格瞧不起你們學校,可你也不想想,就你那破學校? 烹饪學校!你們學校的學生,全得上飯店後廚找去!他們能給咱馬躍找個啥工作?配菜的還是跑堂的?”說着說着,馬光明自己也樂了,拿胳膊肘拐拐陳安娜,“如果你學生菜做得好點,再要挾要挾老闆,說不準能給咱馬躍弄個飯店大堂經理幹幹。

    ” “馬光明,你給我閉上你的臭嘴!” 馬光明說了聲好,一翻身就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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