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當年此處定三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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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了身子,不願與自己朝相。

    老陳心下一凜,眼見崔軒亮蹲在海邊洗手,便走了過去,低聲道:“少爺,你方才在街上時,可曾見到這兩人?” 崔軒亮沒好氣地道:“他倆又不是女人,我怎會多看一眼!”老陳暗暗咒罵,自知問了也是白問。

    那老林什麼也不管,一時尿完,便走了回來,道:“尿好啦,咱們要走了嗎?”老陳忙道:“不忙,咱們先坐會兒。

    ”說着揀了塊大石,率先坐下,老林與崔軒亮隻好陪伴在旁,席地而坐,等那兩名東瀛人離去。

    說也奇怪,那兩人不知是木屐壞了,還是給點中穴道了,始終不曾動上一步,老陳越看越疑,便道:“大家撿塊石頭,準備防身。

    ” 崔軒亮微微一凜,道:“陳叔,到底怎麼了?”老陳低聲道:“這兩人不懷好意,準有什麼圖謀。

    ”崔軒亮哦了一聲,急急轉身,便對着兩名東瀛人大吼:“你倆鬼鬼祟祟地幹什麼?為何一路跟着咱們?” 吼聲才出,那東瀛人立時起身,好似綁好了木屐,便與同伴并肩而行,旋即從老陳、老林面前走過,竟然搶到前頭去了。

    崔軒亮茫然道:“陳叔,現下怎麼辦?”老陳搔了搔腦袋,道:“沒事就好,咱們也走吧。

    ” 三人揭過了事情,便緩緩而行,那兩名東瀛人始終走在前頭,不曾回頭察看,想來真是路人而已,卻是錯怪他們了。

    老陳放下心來,又過數裡,但見日光隐去,天色漸漸陰霾,轉眼烏雲密布,好似要下雨了,老林慌道:“糟啦,大雷雨要來了,咱們得找個地方避避。

    ” 雷聲隐隐,一道閃電從海面上橫劃過去,雖還沒聽到雷聲,卻已十分懾人。

    隻是四下一片曠野,盡是荒蕪沙漠,卻不知該往何處避雨,崔軒亮忽地大喜道:“别急啊,看,那兒可以躲雨。

    ”兩名老漢順着他的目光看去,卻見海邊生了一棵大樹,長于平野之上,頗見高聳。

    兩名老漢怒道:“少爺!你是真蠢還是假傻,到樹下避雷雨,是想給天打雷劈麼?” 崔軒亮笑道:“平生不做虧心事,哪會給天打雷劈?快走啦。

    ”話聲未畢,猛聽轟隆一聲雷響,閃電劃破天際,直落樹頂,氣勢磅礴無比,那大樹給雷電一擊,頓時燒了起來。

    崔軒亮吓呆了,忍不住渾身抖,兩名老漢忙道:“走了!前頭一定有市集,咱們快跑吧!” 平地焦雷,轟然有聲,三人沿着海濱奔跑,一連奔出數裡,天幸大雨還沒降下,否則定要成了落湯雞。

    正喘息間,忽聽崔軒亮叫道:“有了!前頭有房子!”衆人向前急奔,前頭果然現出了房舍,隻見路邊立了個石碑,上書“太平町”,石碑對面則是一座木造牌坊,塗以紅漆,朝牌坊裡頭看去,卻是一座木造精舍,占地雖不廣,建築卻頗有古意。

     眼看這牌坊頗為古幽,崔軒亮不免又有了好奇心,便在那兒探頭探腦,笑道:“這是什麼地方?”老陳沉吟道:“不曉得,這好像是廟……”正猜測間,卻聽老林“咦”了一聲,道:“你們瞧後頭。

    ” 老陳依言轉頭,不覺也吃了一驚,隻見背後竟又跟上來了兩名東瀛武士,這二人不知是何時跟着自己的,卻沒給覺。

    老陳渾身冷汗,急急去看前方,卻見牌坊後頭露出了衣衫一角,那兒竟還躲着兩名武士,正是先前走在前頭的那兩人。

    兩名老漢大吃一驚,方知這四名武士前後包夾,竟将己方三人包圍了。

    情勢宛如甕中捉鼈,老陳、老林本事低微,隻有崔軒亮一人練過高明武功。

    可單靠他兩隻拳頭,卻要怎麼抵擋四柄兇刀?老林顫聲道:“怎麼辦?要往回跑麼?”老陳心下惴惴,卻也不知如何是好,那崔軒亮卻隻打了個哈欠,想來壓根兒不知身在險地。

     “轟隆”一聲雷鳴,大地驚動,驟然間水聲嘩嘩,這場大雨來得又猛又快,崔軒亮一聲喊:“下雨啦!快跑!快跑!”說話之間,便已奔過了牌坊,直朝精舍而去。

    老林驚道:“怎麼樣?咱們要跟上去麼?”老陳咬牙道:“沒法子了……跟着上吧……”惶惶然間,三人一前二後,急急奔到了精舍底下避雨,雖隻一瞬間,身上卻都給淋濕了,轉看那四名東瀛武士,卻不曾跟上來,反而一同轉身,手按刀柄,守于牌坊之下。

     兩名老漢看傻了眼,崔軒亮卻是什麼也不管,他滿頭是水,正擦着臉,忽聽鈴铛聲響,清脆動聽,衆人轉頭去看,這才見到殿裡站了一名女子,她雙足白襪,并未着鞋,背對衆人,正拉動一隻粗繩,出當當聲響。

     衆人仰頭去看,隻見那繩子綁于神殿的門楣上,頂端置一鈴铛,是以稍一拉動繩索,便能帶得鈴铛搖晃作響,轉看殿内,那女子面前卻有座神案,其上供奉三道神劄,正中是“天照大禦神神劄”,右側是’玉依姬命神劄”,左側是“天神地祇八百萬神神劄”,崔軒亮滿心訝異,忙問道:“陳叔,這到底是什麼地方?”殿内寂靜,稍一開口,便激得滿屋子回音,老陳忙壓低了嗓子,道:“小聲些,咱們闖到了東瀛人的神社。

    ” 神社是日本神道教的祭祀之地,此教不同于佛教,多半供奉東瀛固有的神明,至于外頭的牌坊則是稱作“鳥居”,意思便是一道界限,将塵世與神社分隔開來。

    看衆人闖過了牌坊,自也來到了東瀛人心中的靈界。

     衆人都是第一回來到神社,便都安靜下來,凝心觀看那名女子。

    殿中一片寂靜,唯聽雨聲淅淅瀝瀝地落下地來。

    隻見那東瀛女子悄立殿中,慢慢将一頭黑挽了一個髻,露出了白皙的後頸,那身服飾全不同于漢家女,身穿裙裝,腰上綁着圍帶,腰臀給這麼一襯,顯得更加分明。

    見得這美女身段如此柔媚,崔軒亮自又眨了眨眼,他拉住了老林的衣袖,附耳道:“這女人穿的衣裳,就是東瀛人的和服麼?”老林低聲道:“應該是吧,不過我聽人說了,這不叫和服,東瀛人稱這身衣裳為‘吳服’。

    ” 和服本名“吳服”,又稱“唐衣”,意思便是自中華吳越傳來的古服。

    自大化革新以來,在東瀛已有千年曆史。

    聽得這身服飾是從中原傳來,崔軒亮睜大了眼,忙道:“如此說來,咱們古人都穿這身衣裳了?”老林皺眉道:“這……這我就不清楚了……”正要再說,猛聽“啪”、“啪”兩聲大響,衆人吓了一跳,凝目去看,這才見到那東瀛女子正自雙掌拍擊,帶得殿内一片響亮。

    老陳怕驚擾了人家,忙豎指唇邊,示意衆人噤聲。

     “轟隆”一聲,天邊飛過雷電,帶得大地轟然巨響,殿外暴雨交加,殿内卻是寂靜無聲,那女子擊掌過後,便又雙手合十,默默祝禱。

    老陳暗暗轉頭去看殿外,卻見那四名武士手按刀柄,雖說大雨傾盆,仍是謹守方寸,不曾離開牌坊一步。

    老陳暗暗推算,自知這女子必與外頭武士有些牽連,必有尊卑主從之别。

    依此觀之,這些人之所以與己方遭遇,定有什麼緣故,決非邂逅巧逢。

    既來之、則安之,對方始終按兵不動,己方也隻能見機行事了。

    正想着,那女子祝禱已畢,向殿内神劄深深一揖,看她從頭至尾并未叩拜,僅以拍手作揖為禮,想來東瀛習俗如此,不足為奇。

    一片寂靜中,那女子總算轉過身來了,她見了老陳、老林等人站在殿外,卻也不曾吃驚,隻向衆人颔示意,衆人與她目光相接,不覺都是微微一凜,均想:“這女子定是貴族。

    ” 面前的女子與方才的魏夫人歲數相若,都是三十出頭年紀,隻是魏夫人多了幾分精明森厲,這女子卻多了一份淡雅神閑,一身吳服襯托下,更露出一身雍容的氣質。

    讓人不敢逼視。

     那女人慢慢走出殿外,在殿旁穿上了木屐,老陳、老林見她足着羅襪,不敢多看,自是一一向後退開,崔軒亮卻是中原第一浪子,隻消見了女人,縱是身處危邦險地,亦作等閑,當下又失魂落魄地走了過去,喃喃便道:“你好,咱們剛巧路過貴寶地,過意不去……在下姓崔,叫做崔軒亮……”那女子報以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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