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三 章 脫 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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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白地失去蹤迹,不知傷心到什麼樣子,他想教姑姑知道他平安離谷,無論如何得将此行經過設法告知,但他旋又想到這時不知身處何地,迷雲谷坐落在何方,那還能見到姑姑的面? 他茫然地望着腳下的溪流,漸漸把目光移向前面的遠山,默記來時所經的曲折,回身援壁而上。

     他登上崖頂,看見那群山無數,每一座山峰後被霧罩雲封,不禁怔了一怔,旋而一咬唇皮,對直一個方向奔去。

     十年來奇兒處身幽窟,雖是絕藝已成,也不過在那深窟裡孤芳自賞,到底成就如何,連自己也不能知道。

    這時把盈虛奇功裡“虛”字訣施展開來,隻見他身輕如燕,随風蕩去。

    他不問腳下是崖是石,是樹是竹,依着山形急奔,到達一座被雲霧遮去半截的峰頂。

     這時,他繞峰而行,找了多時,仍找不到深谷的所在。

    原來他隻記着潛流曲折的方向,卻未能算出每一個曲折的遠近,那得不把方向走錯? 他一直在這一帶高峰尋到太陽銜山自覺肚裡空空,饑腸辘辘,心說一聲:“不行,得先找點東西充饑……”目光向崖邊石隙一搜,已認得有幾種草根可以果腹。

     他這些年來因為幽窟無人,吃慣了草根樹皮,這時更不猶豫地手到拿來,用匕首削去沾滿泥土的表皮,張嘴便嚼。

     月沒西山,迷雲谷已無法尋找;空勞半日,終覺有點疲乏,在樹枝上暫宿一宵。

     一天一天過去,奇兒真可說是“朝遊絕壑,暮宿寒林”,直找了半個月,幸喜這是夏秋之間,否則他無衣蔽體,縱不冷死,也會冷出病來。

     這一帶叢山峻嶺,已經被他走遍,遙望遠處,在雲霧籠罩中依稀見有山頭,他照直方向走,不覺到達平地,隻見路上眉挑背負,行人衆多,不由得暗罵自己一聲:“糊塗!為甚不早找個人來問?” 他一連幾個縱步,到達一位中年漢子的面前,喊出一聲:“大叔……”那漢子肩上挑一擔東西,後面還有他的妻子跟着,正走間,忽見眼睛一花,一個赤裸裸的身影出現前面,并未聽清對方說甚麼,也未看清對方到底是人是鬼,已驚得一聲尖叫,倒退幾步,把妻子撞跌地上,他自己也跌個仰面朝天。

     奇兒不知那人為何驚慌,慌得一愕,正待上前扶起他,忽見十幾人各持扁桃,邊跑邊呼:“光天化日之下,誰敢攔路行卻?”奇兒聽說有人行卻,忽遊目四顧,卻是不見有何異象。

     那群人奔到近前,高呼、一聲,把奇兒和那跌倒的夫婦團團圍着,其中一人似是略有身份人物,先朝奇兒身上一瞥,見是一位十六七歲的少年,赤條條一絲不挂,長發披在肩後,腰纏着一條山藤,山藤上面挂着一柄連鞘的短刃,暗怪自己人太過小題大作,搶前一步道:“你到底是人是怪?怎生打扮成這樣子?” 奇兒見這夥人把他圍在核心,方知誤以為他想攔路打劫,暗自好笑道:“這夥人兀也膽小!”忽見有人問他打扮,自己看了一看,又把别人看了一看,笑道:“這樣打扮有那樣希奇?你怎生又打扮成這怪樣子?” 原來當年他到迷雲谷所穿的衣服,經過數年的時間,早就糜爛成灰,和姑姑裸體慣了,見别人穿着衣服,反而覺得礙眼。

    那人見他有問有答,心知并非鬼魅,又在暗想:“那來的這個野人?”仍忍着氣道:“難道你連穿衣服都不會麼?” 奇兒道:“誰說不會?沒有衣服教我穿什麼?” 那人聽他口齒伶俐,決不像個瘋子,又道:“你的衣服往那裡去了?” 奇兒本待說出自己的遭遇,蓦地想到仇殘子必定有很厲害的仇人,萬一被仇人知道姑姑的所在,豈不是害了姑姑?但他素來不會說謊,在迷雲谷又無謊言可說,被問起來,隻急得秀臉發紅。

     那人覺得奇怪,隻追問他一句,可把他追出急智來了,心想:“方才這夥人還說行劫,敢情真有強盜不是……”低聲道:“我的衣服在山上被強盜搶光了……”這群鄉愚聽說果然有強盜,驚得“嘩”然一聲,就想逃走。

    還是問話那人識見較高,笑說一句:“小孩子休來騙人!要是強盜搶你的東西,為何還留一柄刀始你?” 奇兒假話一開,也就有話好說了。

    哭喪着臉道:“強盜說留把刀子給我挖草根吃!”他這話倒是半真,十年來除了用這柄匕首砍斷一條賊臂之外,全是大材小用,天天跟姑姑挖草根、削樹皮,連兔子都沒有殺過。

     那人還在将信将疑,忽有人叫道:“鄧大哥快走,強盜真個來了!”奇兒回頭看去,果見由山抝轉出二三十人向路上奔來,心想:“強盜像什麼樣子,倒沒見過,反正沒什麼東西給他們劫,不如見識見識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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