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月落星沉事如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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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晚晴左膝敲碎,大旋身,他再接荊之浩的“鐵鬼手”,一邊不似人聲的凄厲長叫:“屈歸靈,我要扒出你的心肝五髒,活啖你身上人肉,我要把你挫骨揚灰啊……” 滾跌在地的賀晚晴,猛然向前撲進,左手一枚金瓜錘,使盡生平之力投擲山莫古,黃光才現,已被山莫古杖尾磕飛,賀晚晴決不怠慢,一咬牙,右手的金瓜錘又緊接投出! 山莫古大吼一聲,橫起杖身,“當”的一記震落了第二枚金瓜錘,杖首如電,直指賀晚晴撲來的軀體,而在鸠首杖的尖啄嵌入賀晚晴腰肋的一刹,這位“丹心七志士”的勇者已發死力緊緊抱住杖首不放! 一抽未能抽回杖身,山莫古立知不妙,他第二個反應尚未及付諸行動,荊之浩的“鐵鬼手”已“噗”聲悶響,重重扣住他的後頸窩! “殺啊……” 山莫古尖号着,奮出全力猛掄鸠首杖,杖端還拖着賀晚晴的身子,就這麼晃悠而起――荊之浩猝向上躍,“鐵鬼手”借勢翻扭,“咔崩”一聲骨骼斷裂的脆響傳來,已将山莫古的頸骨生生折拗! 那顆骷髅似的腦袋,以一種奇異可怖形狀垂挂在肩膀上,但山莫古并未即時倒下,他仍在嘴裡發出窒息般的嗥号,舞動鸠首杖追趕荊之浩與常毅庵,直到兩圈之後,才一頭仆倒下去! 另一邊,魏長風業已混身浴血,至少帶了六七處創傷,他的死敵何起濤胸口亦已見彩,情況卻顯然比他強得多,“丹心七志士”的首領“赤棍”潘光鬥雙手緊握朱漆生鐵棍,在一旁虎視眈眈,為何起濤掠陣,眼前的形勢,再外行的人也看得出,早就優劣分明,勝敗定局了。

     握在何起濤手中的“攝魂劍”,長隻三尺,窄如拇指,通體藍芒瑩瑩,晶亮璀燦,稍一晃動,劍尖尾焰流閃,恍同秋水一泓,劍鋒飲血之後,卻點滴不沾其上,殺人奪命,端是利器! 魏長風雙斧交叉,橫豎胸前,他粗濁的喘息聲宛似拉起風箱,面孔上布着一層令人傷感的死灰,瘦長的身影越見孤獨凄涼,他和每一個在場的人同樣明白眼前的事實――他是絕對沒有指望的了! 現在,荊之浩、常毅庵正緩慢又小心的往這邊接近,甚至屈歸靈也在何如霞的挽扶下蹒跚行來,隻有霍邦仍跌坐原處,目光慘然的凝注着與宮子郁疊做一團的屠難生…… 于此片刻的沉寂中,魏長風彷佛看到了他一生的過往,往事像潮水股映現在他的腦海,一幕幕、一場場,有如活動的圖畫極快的拉扯、重疊,其中或是英氣風發、或是咤叱自若、或是壯闊威猛、或是血光隐隐……然後,他打了個寒噤,又回到了現實,現實又是多麼冷酷悲慘,沒有英氣風發,沒有咤叱自若,更沒有壯闊威猛;有的,隻是血光隐隐,隐隐血光,真個月落星沉,世事如煙啊……。

     看一眼執劍卓立的何起濤,魏長風突然霹靂般大吼,雙斧并舉,卻在瞬息間化為四飛的片片流電,交織翻瀉而出! 何起濤半步不移,等到冷芒近身,他手中“攝魂劍”蓦而長吟若鳳鳴,劍尖抖出七個光弧,光弧旋動着像月初升,又刹時擴展開來,紫焰清輝炫目奮魄,不但将飛到的缤紛斧芒完全吞沒,更連魏長風的身形也一起罩入! 不錯,這是“大寂四劍”的第四招“天地冥寂”。

     魏長風的身子猛然向外撞撲,他幾乎是不停的打旋轉,每一次旋轉,都抛灑出熱赤赤的鮮血,斑斑點點,甚至讓人嗅得着那股鮮血特有的鐵腥味! “赤棍”潘光鬥一起又頓,他目定定的瞧着魏長風仆翻下去,剛待舉步前往查驗,何起濤已揮了揮手,神情蕭索又乏倦的道:“罷了……” 荊之浩一個箭步搶上前來,朝何起濤躬身稱賀:“恭喜當家的血仇得報,替夫人與霜兒湔除了冤恨……” 長歎一聲,何起濤無限沉痛,也無限酸楚的道:“之浩,白骨疊山,血流成河,這仇、這冤,未免報得代價太大了……” 荊之浩唯唯喏喏,沒有出聲,常毅庵向他使了個眼色,走上來道:“當家的,戰火已熄,大局已定,我方已獲全勝,還請當家的早些回去傳捷報、安軍心,這裡自有荊首座與我收拾殘餘,處理善後――” 緩緩颔首,何起濤走向崗頂,默然注視着無邊無際的大海,此刻,水面平靜,波浪不興,在海洋的壯闊裡,凝聚着自然的永恒,人的生命,人的死亡,對浩瀚的大海而言,簡直是太微不足道了。

     東方,天色已經透亮,曉晖将起,雲霞反射一片淡紅,這血腥的一夜,終于是過去了。

     何如霞擡頭仰望屈歸靈,單隻屈歸靈的憔悴疲憊,就令她心痛不已,但心痛卻摻雜着喜悅,有如新生的喜悅,她一再告訴自己,好歹,這場浩劫業已安渡,往後的歲月,該是充滿和祥安甯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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