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黑火 第四章 一次掙紮一次打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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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掉進猛火裡 胡塗是福,所以難得胡塗。

     ――如果陳劍誰能像溫文一般胡塗,那麼就保準可以吃到一頓好消夜了。

     ――如果有人跟你說:有兩個消息,一好一壞,你要先聽哪一個? 許多人都會是選“壞”的,那是希望“苦盡甘來”,“先苦後樂”已是一種美德;當然也有人先選“好”的聽,因為既有苦的,不如先樂了再說,要不然,聽了“壞”的之後,心情也“壞”,聽“好”的也“好”不起來。

     ―――其實還有一種方式。

     那就是兩者都不選。

     反正好的壞的消息,遲早都會來的,等來時再說吧。

    不如現在不聽,免得影響心情。

     溫文似乎是這種人。

     陳劍誰注意到他看報紙隻看副刊,大概就是因為其他版面都刊載着太多悲苦事之故吧。

     一個精明的人,就做不到這點。

     ――精明的人講求先機,“料敵機先”使是在那個“先”字上,對一切有用的資訊,他們一定要比别人先掌握,才能在競争中占優勢。

     至于史流芳和駱鈴,又是典型的兩種人。

     如果叫一碗四寶粉,駱鈴一定會把“四寶”先行一口氣吃完,然後才來吃粉,史流芳則恰好胡反,先吃完粉,再來好好享受那些魚丸、牛肉丸、魚皮餃、墨魚丸什麼的。

     ――而牛麗生呢?則簡單得很。

    他可是這四寶帶粉,一齊骨碌碌狂風掃落葉長鲸汲溪水似的,全吞到肚子裡去,隻要還留着碗碟筷子已算是客氣的,事後你問他哪樣好吃,他可能還會反問你:“四寶?什麼四寶?我剛才吃了什麼?我吃過這東西嗎?” 一就算是吃一碗面,四個人都吃出不同的個性來。

     可是這次誰都一樣。

     ――匆匆的把碗裡的食物塞入肚子裡,馬上就動身了。

     而陳劍誰根本不想吃。

     因為失去了胃口。

     原因出在那一份報紙上。

     茶店中有小童兜銷報紙,溫文随便買了一份,正在閱讀副刊。

     陳劍誰突然發現,溫文手上拿的報紙的背頁,正有這幾個字:“四幸慘死/痛不欲生”,這兩行字上面肯定還有句子的,但給溫文折到另一邊去了。

     除劍誰立即伸手奪過報紙,才把标題看個分明:“青年技擊家餅店少東蔡四幸慘死/深夜黑火焚身女友日睹痛不欲生”,下面還有幾個字的副題: “妖火再度肆兇 婚事變作喪卒” 陳劍誰皺着眉、迅速地,而且仔細地看報上的内容,知道那是兩天前的事;但因為太聳人聽聞,所以新聞繼續追蹤這件事。

    這時,旁邊的人也都看到了标題:都震愕住了。

     史流芳呻吟了一聲:“天!” 駱鈴失聲道:“他…,他竟死了!” 隻有溫文在陳劍誰對面,還莫名其妙對方為何一把就搶去了他手中的報紙,也隻有他看不見陳劍誰所注視的内容,奇道:“死了?誰死了?” 然後他伸過頭去。

     一個明了真相的人就會失去糊塗的福氣。

     他也發現了是什麼事。

     他已知道死的是什麼人。

     他驚愕莫已的說了一句:“怎麼會……怎麼會……” 然後他一直哭。

     一直流淚。

     駱鈴從來沒見過一個男人會哭成這樣子。

     直到他哭得告一段落,然後淚流滿臉的去買單,吓的那店東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然後他卻非常鎮定,口到桌前,說:“我們走!” “去哪裡?”駱鈴問。

     “我們現在就南下。

    ”溫文悲痛的說,“去查明真相,替四幸報仇!” 陳劍誰強抑難過,故意問:“你不相信四幸是死于意外?” “不可能,絕不可能。

    以小蔡的身手,哪有火沾得上他的身子?我擔保連電都電不那他!一定是有人害他的!”溫文大聲地說,“我是他的朋友,我不能讓他死得不明不自!” “你不相信那黑火就是鬼火?”陳劍誰緊迫盯人的問,“就算是人放的火,能燒死得了蔡四幸的,定非同凡響,你也要去惹他?” “如果他是人,他敢殺我的朋友,我就要他殺胎命!”溫文理直氣壯的說,“如果他是鬼,我就要把這魔鬼揪出來,問問他為什麼要害人!” 然後他氣沖沖的說:“你們要是不敢去,可以不去!” 牛麗生怒道:“你說什麼!” 史流芳冷笑:“我們會不敢去?” “就這麼辦!”陳劍誰說,“咱們上窮碧落下黃泉,也要找出殺死四幸的原因,替小蔡報仇!” 他們敵忾同仇,匆匆把食物掃入胃裡,就敏捷的上了車,車門幾乎是同一時間關上的。

     史流芳見溫文仍淚流不止,情緒激動,便問:“你要不要暫由我來駕車?” “不必。

    ”溫文斬釘截鐵的說:“四幸的死逼使大家跳迸猛火裡,現在誰都不能死。

    我自會留着自己和大家的性命,不然誰替小蔡報仇!”他一面說一面倒車,車後頭碰的一下像是撞上了什麼物體。

     史流芳仍是有點不放心。

     “不要緊的,”陳劍誰說,“他剛才在猝聞噩耗時仍能先去替我們結賬才行動,他還是清醒得很。

    ” 車子在黑夜的柏油道上狂吞着路碑。

     車燈在千障萬重的黑幕中蕩出兩線黃芒。

     “也許,你得要在一面駕車,“陳劍誰凝重的說,“一面告訴我一些有關蔡四幸和可能與‘黑火’有關的事。

    ” “可以。

    ”溫文堅定他說,“這兒離目的地還有九十多英裡,至少要三四個小時才能抵達,我一路上會把所知的告訴你們。

    ” 他們本來興高采烈的來,可是因為一個朋友的死訊,使他們都陷進了水深火熱裡。

     抵達“貝多”埠的時候,已是第二天上午的事,他們自然都無心睡眠,一路上還買了四五份報紙,一抵埠就想先到蔡四幸的家裡去打探情形。

     陳劍準則認為:“先找個地方歇一歇,洗把臉再去。

    ” 牛麗生、駱鈴、史流勞都很不以為然。

     “反正蔡四幸都已經死了,人死不能複生,”陳劍誰隻好進一步解釋,“人家正在傷心難過,咱們要是去得太過貿然,也未免太令四幸的家人錯愕了。

    ” 聽了這話,史、駱、牛三人才不情不願的,在溫文帶領之下,随便找了家旅社落腳。

     溫文也觀察着他們,問亮着眼睛:“聽說,你們之中隻有劍誰兄見過四幸,你們都未見過他,是不是?” 史流芳很有些黯然:“唉,緣悭一見。

    ” 溫文說:“難得,難得。

    ” 史流芳“哦”了一聲,不明白為什麼“難得”。

     “要是你們跟四幸相知相熟,為他報仇自是理所當然的。

    ”溫文感歎的說,“可是你們素不相識,卻為他的事這般焦切懸心,實在難得。

    ” “蔡先生跟我們的老大肥鴨是結義兄弟,我們跟老大也是結拜兄弟,”史流芳斷然的說,“那就等于我們跟四幸也是結義兄弟,結義義兄弟就算設見過,也是兄弟,他給人害了,咱們決不能坐視不理的、是不是?” 他頓了頓,又說:“正如你的一個好友;曾經跟你有過一段歡樂時光,可是他後來離開你了,不再跟你在一起了,可是他若遇禍,或者遭劫,你總不會袖手旁觀,相應不理的吧?” 駱鈴剛洗過了臉,一張臉像出水的芙蓉似的,隻是一晚沒好好睡過、很下呈現了兩抹蛾翼似的黑眼袋。

    她嫣然一笑說:“人,不一定要相熟才能相知的,是不是?” 溫文望向牛麗生。

     自從聽說蔡四幸喪命之後,這個一向貪睡的彪形大漢,迄今一直未曾合過眼皮。

     他瞪着牛一般的火眼,隻等待出發。

     陳劍誰輕咳了一聲:他的拳輕輕握着,放在唇邊。

     大家都知道他要說話,立即聚攏了過去。

     “溫文也靠了過去。

     “咱們來到此地是客,非到萬不得已的時候,萬勿搞惹是非,切勿輕易出手。

    ”他說得很慢,可是也很有力,“黑色的火白色的女人,自然都有古怪。

    我們是人生地不熟,而世間事又無奇不有,要查個水落石出,自然要膽大心細,謹慎從事,不可打草驚蛇。

    ” 溫文問:“您認為該從何着手呢?” “張小愁。

    ”陳劍誰回答。

     “一,她是蔡四幸死時唯一目擊證人,二,她是四幸的親密女友,她了解小蔡比咱們都多,調查應從她那兒着手。

    ”陳劍誰明晰的說,“還有,四幸死後?據報載張小愁一直不肯向記者提供任何消息,聽說警方也束手手無策,究竟她是不是受到極大的驚吓,還是有什麼她不便說、不能說的?” “我見過她,”溫文同意,但他也很同情:“小愁是個好女孩。

    ” “所以我們更應從她那兒着手。

    ”這就是陳劍誰的結論。

     2、打草驚蚊 到了貝多埠蔡家,正好趕上蔡四幸的大殓之日。

     蔡四幸生前交遊廣闊,但葬禮來的人并不多,主要的原因,是因為當地的人迷信:給黑火燒死的人,說不定遭天譴,至少也是撞了邪,這種黴氣還是不要去惹的好。

     所以靈堂甚為冷清。

     大廳當中,置放了一付棺木,壽木前一對蠟燭,一個鐵皮桶是拿來燒冥紙的,想到這本來是個年輕有為的小夥子,而今在棺木裡也隻是具燒焦的屍體,就令人感慨不已。

     他們一踏進去,溫文率先在靈柩前三鞠躬,然後轉向一名身材福福泰泰、臉孔圓圓滿滿,連眼睛、眼鏡,鼻頭、臉胚、甚至連門牙、幾粒臉上的青春痘都是圓形的漢子,說了幾句話。

     那漢子不住點頭,向他們這邊望來,然後又去跟一對老夫婦說了幾句。

     陳劍誰一進大門,就在廳内差不多二十人裡,發現了一個人。

     一個令人一跟看去,就知道他是個充滿叛逆性的年輕人。

     這人全身都充滿了勁和力,而且幾乎要溢出來了,這還不能完全抒發他的活力,所以就連一個眼神,也仿似是一記出擊,充斥着無比的勁和力。

     他挑釁的望過這邊,可是隻要仔細現察,發現他眼裡有抑制不住的好奇,這種令人感到有他在的地方,常事也會變成怪事。

     陳見誰則剛好相反。

     他向來都是個把怪事當作常事的人。

     他氣定神閑,趨前上香,鞠躬,然後垂手而立,心裡隻向棺木裡重複的念一句話:“四奉,我們來遲了一步,你安息吧,我們一定會為你報仇!” 蔡四幸的母親因為喪子之痛,沒有心情說話,隻表心情謝過這四位遠方來客的吊唁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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