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故人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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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口氣,壓住心底波瀾,高聲道:“天狼子,你我鬥了多年,今日也該做個了斷!我且問你,朱雀是你殺的麼?”天狼子隻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齒。

    柳莺莺冷笑道:“我卻忘了,你是個啞口畜生,不會說人話。

    ” 蓮步輕移,飄飄然拍出六掌,梁蕭識得這招“冰花六出”,但較之當年,柳莺莺雙掌交換間隙,帶上了“梭羅指”,是以招式更為綿密。

    天狼子不敢硬接,形如狸貓,向左蹿開。

     柳莺莺一聲嬌喝,使招“冰河倒懸”,縱出丈餘,掌勁重重,向天狼子淩空罩落。

    天狼子對她掌上寒勁甚為忌憚,一蜷身,閃電般又滾出丈餘。

    柳莺莺一掌拍空,擰腰旋身,衣帶當風,飄然點出七指,天狼子躲閃不及,肩頭挨了一指,嗷嗷大叫,蓦地翻身躍出數尺。

    尚未停下,忽又蹿上,撲跌縱翻,掏抓撓拿,口間嚎聲不絕,身法快得出奇,便似一道疾電,瞬息間便繞柳莺莺轉了三匝,嗤的一聲,柳莺莺翠色水袖着他一抓撕裂,露出欺霜賽雪的一段小臂,衆人駭然齊呼。

    天狼子一招得手,發出刺耳嚎叫,以壯聲勢。

     梁蕭從旁觀看,瞧出天狼子這路拳法當是從野狼習性中化來,兇狠怪誕。

    不過相較之下,最難對付的還是他周身毛發,這些毛發注人“天狼功”,銳若鋼針。

    梁蕭臻達乘光照曠之境,自無所俱,柳莺莺内力未臻絕頂,須得躲避毛發,是以落了下風。

     隻見二人再拆數招,柳莺莺右掌拍出,迫開天狼子毛發,左拳一晃,擊他面門。

    天狼子将頭後仰,張開大嘴,向她粉拳咬落,“天狼拳”本有一個“咬”字訣,故而這一咬快逾閃電。

    人群中驚呼又起,黑鷹一挺雙刀,便欲撲上,忽聽天狼子發聲慘哼,踉跄倒退數步,滿口鮮血長流,眼中露出怪訝神氣,突然間,他張開大嘴,噗地吐出一堆碎石,其中赫然有三枚血淋淋的斷牙。

    衆人怔了怔,禁不住哄然大笑。

     原來,柳莺莺适才俯身之際,暗将一枚卵石擻在掌心,誘得天狼子張口來咬,順手将石塊擱在他齒間,她有妙手空空之技,這一握一送,鬼神莫測,天狼子猝不及防,果然齒斷血流,吃了大虧。

    梁蕭不禁笑道:“好一招‘斷狼牙’,下一招當是‘刺狼眼’了吧!”柳莺莺一招得手,飄退數步,臨風俏立,聽了這話,冷笑道:“賣弄嘴舌,多管閑事!” 天狼子斷了牙齒,兇性不減反增,雙眼似欲滴血,嚎叫一聲,猛撲過來。

    柳莺莺雙足微撐,翻身縱起。

    天狼子見她腰際露出破綻,心頭一喜,将身一縱、頭一低,根根黑發沖天而出,好似軟針怪蛇,忽屈忽直,向柳莺莺腰腹刺去。

    衆人未及喊叫,便聽柳莺莺嬌叱一聲:“好!”忽地摘下柳笠,瞧着天狼子毛發來勢,淩空罩落。

    柳笠三尺方圓,恰如一張軟盾,将天狼子毛發一并擋住。

    天狼子不及轉念,便聽柳莺莺喝一聲:“着。

    ”十成“冰河玄功”注人笠中,笠沿的柳條原本水分飽滿,随她真氣所及,倏爾凝水成冰,根根直起,銳若尖槍,刺進天狼子面頰。

     天狼子厲聲慘嚎,從天跌落,翻滾數匝,始才掀掉柳笠,踉跄站了起來,但見他臉上血肉模糊,雙眼鮮血如注。

    天狼子但覺眼前漆黑一團,不由得驚恐起來,嗷嗷亂叫,拳揮足踢,以防柳莺莺上前。

    狼群聽到嚎聲,也紛紛聚在他四周相護。

    柳莺莺一擰纖腰,宛如飛天仙子,淩空飄出丈餘,方才慢慢落地,隻因柳笠已失,她的絕世容光一覽無遺,一别十載,伊人美豔如故,眉間卻多了幾分風霜顔色。

     衆人見柳莺莺并不乘勝追擊,均感迷惑,忽聽梁蕭歎道:“殺一眼盲之人,非是豪傑所為,放他去吧。

    ”柳莺莺被他道破心思,忍不住回頭望去,晶瑩秀眼之中,透出幽怨之意。

     天狼子聽得這話,頗感錯愕,當即停下手腳,凝神傾聽下文。

    就當此時,一頭灰狼從他身後無聲蹿起,一口咬住他的後頸。

    天狼子吃痛,厲吼一聲,反手将其撕成兩片,狼血噴灑,染得他遍體猩紅。

    刹那間,又有三頭黃狼縱起,兩頭咬他手臂,另一頭則撲向他咽喉,換作平日,百十頭野狼也休想近他身側,但此刻天狼子雙目俱盲,知覺混沌,慌亂間,咽喉竟被那黃狼一撕而破,猛然間,他隻覺喉間一空,滿腔熱血一瀉而出,驟然間沒了氣力,兩頭蒼狼趁勢躍起,将他撲倒在地。

    群狼平日為其驅使,飽受荼毒,都是恨在心上,見狀紛紛撲上,頃刻間,隻聽一陣傲嗷狼嚎,天狼子已被撕成粉碎。

     這番變故突兀已極,待得衆人還過神來,又驚又怒,紛紛發出弩箭,群狼或死或傷,幸存者竄入草原深處。

    衆人驅散狼群,收了弩箭,瞧得天狼子的殘骸,甚是驚心。

    梁蕭歎道:“此人縱使披了一張狼皮,與狼為伍,但終究是人非狼,稍一失勢,便為群狼趁乘,委實可悲。

    ” 柳莺莺凝思片刻,忽道:“天狼子雖死,但這事仍有可疑之處,叫人想不明白。

    ”梁蕭笑了笑,道:“那是自然,隻因此天狼非彼天狼也。

    ”柳莺莺奇道:“此話怎講?”梁蕭道:“我方才說了,這人隻不過披了一張狼皮,而有的狼,卻是披了一張人皮!”他轉過身子,目視山坡上的阿莫,笑容一斂,緩緩道:“阿莫老爹,你說是麼?” 阿莫一愕,啞然笑道:“西昆侖你說啥?小老兒可聽不明白。

    ”梁蕭道:“你該當明白得緊,我隻須一招半式,便能逼出你的底細!”阿莫淡淡道:“小老兒武藝平平,閣下卻是一代宗師,要打要殺,小老兒豈敢抗拒!”柳莺莺皺眉道:“梁蕭,你别莽撞,先說道理?”梁蕭瞧她一眼,歎道:“好,我便說三個道理,叫他心服。

    ”他盯着阿莫,屈起左手拇指,緩緩道:“其一,你曾向我說過,天狼子的師父是一個道士。

    ”阿莫歎道:“我也說過,道聽途說,當不得真。

    ”梁蕭擡頭望天,冷冷道:“但你從何知曉‘山澤通氣,沙中取水’的道家秘術,莫非你的師父也是道士?” 阿莫道:“這不過巧合而已,小老兒少時正巧聽人說過。

    再說這個秘術,閣下不也知道麼?”他這話連消帶打,頗為厲害。

    梁蕭淡淡一笑,屈下食指道:“再說其二,你道我為何斷定天狼子并非一人?”阿莫笑道:“閣下說笑了,小老兒這般魯笨,怎麼會知道這些?”梁蕭搖頭道:“你不魯笨,魯笨的是我。

    倘若機靈一些,我早該明白這其中詐術。

    當初我發出嘯聲,向天狼子邀戰,哪知比鬥輕功卻輸了一籌。

    我隻道天下之大,奇人輩出,此地有如許高手,不足為怪。

    可惜你也瞧見了,這天狼子武功尚可,但卻遠非區區敵手。

    是以我私心揣度,當初發出的‘天狼嘯月’的并非一人,而是兩人,一個在東,一個在西,我追東邊,西邊那人發出嘯聲,我往西趕,東邊的又發嘯聲擾我,以緻我東西奔命,被你二人從容遁走。

    ” 阿莫笑道:“這與我有何幹系?”梁蕭冷冷一笑,又道:“不錯,這二點雖令我生疑,卻還不足以斷定便是你阿莫老爹。

    ”他扳下第三個指頭,“可惜,你一心嫁禍于我,卻弄巧成拙。

    今早你見我與朱雀離隊,便尾随其後,讓你同夥發出嚎聲,引我離開,而後上前與朱雀相見。

    朱雀怎料天狼子化身為二,大意之下,被你從後施襲,一舉擊殺。

    不過,你離隊之事,商隊人盡皆知,若我返回,勢必疑到你的身上。

    你當即使詐将我誘開,再繞道返回,召來狼群,将商隊殺了個幹淨。

    ”說到這裡,梁蕭目光一寒,臉色變得鐵青,寒聲道:“然後你詐作被狼咬傷,找上彩風等人。

    你早将朱雀屍首擱在必經之途,估摸着我已發現朱雀屍首,便引彩風前來,小丫頭驕橫無比,幾乎兒便中了你的奸計。

    ”彩鳳聽得臉脹通紅,欲要駁斥,卻被柳莺莺瞪了一眼,将話吞了回去。

     阿莫搖搖頭,道:“漢人有話說得真好,欲加之罪,何患無詞,你這些話都是臆測,哪算什麼道理?”梁蕭眉間掠過一絲嘲意,笑道:“你說的是,這三個道理都是猜測,定不得你的罪孽。

    不過,你終究百密一疏,留下一個老大破綻,如今想賴也賴不掉的。

    ”阿莫笑道:“小老兒願聞其詳。

    ”梁蕭打量他一眼,笑道:“你倒是鎮定得緊。

    想來古今大奸大惡之徒,均有過人的本事!阿莫老爹,你可還記得,你以‘天狼功’擊殺朱雀之時,刻意在他後心留下五個青色指印嗎?” 阿莫臉色微變,梁蕭笑容一斂,揚聲道:“阿莫,朱雀的屍身便在你身後的馬背上,你可敢将手指和他背上指痕印證一番?”霎時間,百餘雙眼睛均投在阿莫身上,場上寂然無聲。

    阿莫面肌微微抽動數下,錯退半步,雙眉向下一耷,哈哈笑道:“西昆侖,算你厲害!常言道:成王敗寇,老子認栽!不過你要殺我,卻是想也别想。

    ”梁蕭笑道:“口說無憑,試過便知。

    ” 阿莫手一翻,掌心多了一把匕首,笑道:“我這一刀下去,看你怎麼殺我?”梁蕭眉頭微蹙。

    阿莫獰笑道:“你猜得不錯,老子才是夭狼子,地上那個不過是我的徒弟,也是我多年來調教的替身!哼,老子殺人無算……”他狠狠瞪着柳莺莺,“你手下那些鳥男女也是我殺的,要報仇麼?哈,那是休想!” 衆人不料他用出這招,想到難以手刃此獠,均是氣憤難平。

    正當此時,忽見一騎人馬奔來,來勢奇快,頃刻間逼近山丘。

    梁蕭大驚,高叫道:“風憐,别過來!” 來人正是風憐,早先她傷心失意,夾馬狂奔,過了好一陣,見梁蕭并未跟來,心知他必是随柳莺莺去了,更覺傷心,呆呆坐了一陣,忽然想起梁蕭說過天狼子十分厲害,不自禁又擔起心事,思索再三,忍不住折了過來。

    方才趕到山丘之下,便聽梁蕭叫喊,正自詫異,忽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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