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大王天寺

關燈
肌刺骨。

     衆喇嘛見三人凝寂不動,隻當龍牙、獅心已将梁蕭制住,一個喇嘛有心立功,壯着膽子縱上前來,揮起一拳,打向梁蕭後心。

    梁蕭轉陰易陽,自身内力消耗不大,此刻正是饒有餘力,聽得風聲,足下一轉,又使出“渦旋勁”來,龍牙、獅心自相苦鬥,已無抗拒之力,頓被帶得飛旋起來。

    那喇嘛躲閃不及,被獅心肥大身軀重重一撞,飛出丈餘,跌了個四腳朝天。

    梁蕭大喝一聲,奮起神威,将龍牙、獅心當做兩樣絕佳兵刃,舞得呼呼亂轉,這一個灼熱如火,那一個奇寒如冰,所到之處,無人可當。

    一時間,隻見梁蕭縱橫馳騁,将一座“蓮花伏魔陣”沖得七零八落,再難成形。

     花生被隔在一旁,被三四十名喇嘛圍住。

    這些喇嘛俱是密宗好手,鬥了片刻,花生寡不敵衆,步步後退,須臾間已背靠旗杆。

    但見來人一個個面目猙獰,四面撲來,不覺害怕之極,情急中反身抱着旗杆便向上爬,兩個喇嘛跟上來捉,卻被他一腳一個,踹了下來。

     花生一心逃命,攀爬奇快,直爬到二十丈高的旗鬥裡,往下一瞧,隻見下方人物細小不堪,便似一群螞蟻往來厮鬥,始才驚覺自己爬得太高,心裡好不忐忑。

     梁蕭以龍牙、獅心作兵器,初時無往不利,但他以一人之力,困住兩大高手,時辰一久,真氣漸濁,舉動也有些遲緩了。

    衆喇嘛卻前仆後繼,勇悍依舊。

    梁蕭心知如此纏鬥,再鬥片刻,有輸無赢,掉頭四顧,卻不見花生影子。

    瞧了半天,才發現他竟然爬到旗鬥裡,披襟當風,好不快活。

     梁蕭這一氣端地非同小可,怒道:“臭和尚,快下來,我擋不住了!”花生瞧得下方敵人密密麻麻,來去如潮,心頭便似十五個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左思右想,但覺還是此處穩妥,思忖間,忽感尿急,當即靈機一動,高叫道:“梁蕭,瞧俺幫你。

    ”拉開褲帶,也不客氣,向着下方,痛痛快快撒了一泡臭尿。

     旗杆下衆喇嘛正仰天叫罵,忽覺雨從天降,有人閉口不及,嘴裡落了數點,但覺又鹹又騷。

    睜大眼睛往細處一看,不由得暴跳如雷,哇哇大叫,一時顧不得許多,奮起金剛柞,對着旗杆猛力掃出。

    旗杆喀嚓一聲折成兩截,向北傾倒。

    花生大驚失色,抱了旗杆便向下滑,邊滑邊叫:“梁蕭救俺,梁蕭救俺??…” 梁蕭暗罵,撤去“陷空力”,龍牙、獅心早已精疲力竭,一時雙雙滾到旁邊,閉目調息。

    梁蕭幾步穿過人群,搶到旗杆下方,騰空縱起,一掌擊中旗杆。

    那旗杆墜勢稍緩,花生趁機翻落,臉色青灰,心有餘悸,轉眼一瞧,卻見梁蕭閉目凝立,雙掌顫個不住。

    花生瞧得不對,問道:“梁蕭,你怎麼了?”梁蕭澀聲道:“我……我不大妥當,你……擋一擋。

    ”原來他鬥了這許久,内力幾盡,旗杆下墜之勢又極為驚人,他拼力一阻,内腑大受震蕩。

    花生聞言一怔,忽瞧得喇嘛八方湧至,不及細想,俯身抱起旗杆,運足大金剛神力,掄将開來,隻一合便掃翻七八人,待得一圈掄過,地上倒了二十來個。

    衆喇嘛發一聲喊,四面散開。

     花生見狀,信心鬥增,旗杆一橫,頗有橫槍立馬,一掃千軍之勢。

    衆喇嘛瞧得盡皆愕然,繼而又發聲喊,紛紛撲來。

    花生一心護衛梁蕭,瞪起環眼,把旗杆舞将開來,橫推豎撚,上下翻飛。

    掃得衆喇嘛隻能在旗杆外圈遊走,竟無一個搶得進來。

     梁蕭調息半晌,氣機平複,張眼一瞧,卻見花生将旗杆使出如許威力,不由得既驚且喜,笑道:“小和尚好本事。

    ”再不怠慢,飛身縱上旗杆,喝道:“花生,送我一程。

    ”花生會意,旗杆一掄,掃開衆人,指定偏殿大門。

    梁蕭長嘯一聲,順着旗杆一陣狂奔,奔到旗杆前端,将身一縱,搶入偏殿。

     他方踏入門中,便覺熱浪撲面而來,定睛一瞧,隻見殿中懸了一口盛滿沸水的大銅镬,下方柴火正旺。

    銅镬之後,一個黃衣喇嘛袒露右肩,端然靜坐,身後侍立一名紅衣喇嘛,卻是梁蕭在臨安見過的膽巴尊者。

    梁蕭忖道:“這黃衣喇嘛當是八思巴了?”遊目自顧,卻見趙呙坐在膽巴腳下,四肢僵直,唯有一雙眼珠溜溜直轉,看見梁蕭,忽地流出淚來。

    梁蕭左顧右盼,不見曉霜,心中微覺慌亂。

    忽聽那黃衣喇嘛雙目陡睜,長聲道:“檀越請坐。

    ”抓起一張蒲團,揮手擲出,抵達梁蕭身前一尺,忽地下旋,不偏不倚落在他腳邊。

     這一擲拿捏由心,梁蕭暗暗佩服,盤膝坐下,仔細打量這位當朝帝師。

    隻見他肌膚瑩白,眉目俊秀,面上輪廓圓潤,渾不類降龍伏虎的羅漢,卻似個飽讀詩書的儒生。

    當下問道:“八思巴,還有一個人呢?” 八思巴曬道:“此間隻得你我四人,還有他人麼?”梁蕭雙眉倒立,方要發作。

    八思巴卻斂眉一笑,歎道:“善哉善哉,檀越的心已亂了呢!”梁蕭心頭一震:“是了,大敵當前,我不可自亂心旌。

    ”按捺怒氣,道:“别人暫且不提,眼前這個孩子,我非帶走不可?”八思巴合十道:“好說好說,你我不妨賭鬥一回,勝了某家,這孩子由你處置。

    ”梁蕭道:“怎生比法?”八思巴一笑,說道:“容某家先說一則故事。

    ”梁蕭未知他弄何玄虛,略一沉吟,立意靜觀其變,當下點頭說道:“請說。

    ” 八思巴微微笑道:“卻說昔日天竺有位國王,夜夢九色鹿王,美麗非凡。

    國王心向往之,張榜索求于國中……”他說話之際,雙手結為諸般手印,如蓮花,如寶劍,成方象圓,幻化如意。

    随他手印變化,銅镬上的乳白水氣漸漸凝成一頭牝鹿,昂首奮蹄,躍躍欲活。

    梁蕭見狀心凜,尋思道:“以内力裹住水氣,令其成形原也不難。

    但要如此逼肖,卻非易事。

    他這結印之法,便是密宗神通大手印麼?” 隻聽八思巴續道,“這一日,農夫發現鹿王蹤迹,告訴了國王,國王大歡喜,發兵圍獵。

    此時鹿王身邊,尚有幼鹿二頭,鹿王眼看無法逃脫,向國王跪拜道:‘我命運乖蹇,落在大王手裡,剝皮食肉,敲骨吸髓,也是應該。

    但求大王慈悲,饒我孩兒性命。

    ’國王欣然答允,哪知兩頭幼鹿卻說道:‘母親既去,我倆怎能獨活,隻恨年紀幼小,不能換得母親性命,情願同生共死,絕不苟且偷生。

    ’毅然跟随母親赴難,國王長歎道:‘鹿猶如此,何況人乎?’當即舍下鹿王,不顧而去。

    ”随他言語,水氣聚散開合,幻出種種獸狀人形,或大或小,若走若奔,較之皮影戲還要生動幾分,直待國王釋鹿,水氣幻象始才煙消,重歸于混沌。

    梁蕭雖不知這則寓言源自佛經,但言外之意卻已明白:“這喇嘛無非向我示威,讓我學這鹿王丢低服輸。

    ”默然片刻,笑道:“好吧,帝師說過了,我也來說一則鹿的故事。

    ”八思巴訝然道:“檀越也要說鹿?八思巴洗耳恭聽。

    ” 梁蕭緩緩道:“卻說某山之中,生有一頭牡鹿,俯飲清泉,仰食野果,也算逍遙快活。

    ”雙掌虛拍,一掌以“陷空力”内收,一掌以“滔天勁”外铄,後者也是六大奇勁之一,威力奇大,若全力使出,大有怒浪滔天之勢,這兩大奇勁一放一收,又成六大奇勁之“生滅道”,濤生雲滅間,白氣凝結成團,狀若牡鹿縱躍。

    八思巴微露訝色,贊道:“好掌法。

    ” 隻聽梁蕭續道:“卻說這一日,牡鹿去溪邊飲水,草中蹿出一頭蒼狼,将其撲食。

    蒼狼餍足,尚未離去,卻又來了一頭猛虎,蒼狼力弱,慘遭猛虎吞噬。

    猛虎躊躇滿志,返歸巢穴,哪知半路之中,又與一位獵戶狹道相遇,獵戶骁勇,以藥箭鋼叉殺死猛虎,滿心歡喜,扛虎返家。

    怎奈山路陡滑,獵戶失足跌落懸崖,連人帶虎摔成粉碎,屍身散落草莽之中,被蟲豸鑽咬,不久化為骷骸。

    蟲豸朝生暮死,軀殼朽壞,歸于土壤,土中草木重又生長。

    這一日開花結果,終又引來一頭牡鹿……”随他掌力變化,水氣先後變為蒼狼,餓虎,獵人、草木、蟲豸;須臾之間,演出一個小小的生死輪回。

    直待牡鹿重出,梁蕭方才拂散煙雲,道:“所以說,帝師今日獵鹿,來日未始不為鹿所獵,天道循環
0.124008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