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煙波微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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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動不已,低頭望去,卻見趙呙小臉煞白,雙目緊閉,早已驚得昏了過去。

    雲殊心中暗歎,忽覺大船猛震,船上衆人無不東倒西歪。

    雲殊拿樁站定,心下駭然:“不好,那頭鲸魚真來作怪了。

    ” 梁、賀二人被這一震,各自退開。

    賀陀羅定住身形,毒念陡起:“都是姓梁的小子壞我大事。

    灑家得有今日,全是拜他所賜。

    ”暴喝一聲,“般若鋒”橫批豎斬,直撲梁蕭。

    梁蕭舉棒拆了兩招,足下又是一震,船身再傾。

    梁蕭動念奇快,借此傾斜之勢,足下一轉,到得賀陀羅身側,揮棒刺他“五樞”穴。

    這招合以天時地利,賀陀羅躲閃不及,長吸一口氣,“五樞”穴忽地陷落三寸。

    梁蕭這一棒本已刺到他肌膚,忽覺棒下一虛,錯愕間,賀陀羅擲出般若鋒,向他面門掃來。

     梁蕭不及轉念,雙腿釘地,上身疾仰,隻覺“般若鋒”掠面而過,刮得面皮生痛。

    他避過這招,心道賀陀羅兵刃脫手,正該趁虛而人,身形未穩,杆棒挽出一個平花,刺向賀陀羅胸口。

    誰料賀陀羅反手一招,那“般若鋒”竟又飛回到手中。

    梁蕭收棒不及,“般若鋒”寒光數閃,喀喀兩聲,杆棒斷作三截。

     賀陀羅這一放一收極是出奇,正是“大自在天之舞”的殺着,以此破敵,從未有失,當下左掌再吐,正中梁蕭右胸,梁蕭悶聲慘哼,翻出丈餘,立足未穩,身側一股勁風全無征兆,忽然襲來。

    這一掌來得迅猛突兀,梁蕭即便全神防備,也不易避開,何況此時他才遭重創,全無抗拒之能。

    一刹那,隻覺腰脅劇痛,身不由主抛起兩丈,直向海中落去。

    下墜之際,他恍惚看見,雲殊立身船頭,一手握拳,神色說不出的陰鸷。

    梁蕭隻覺心中一陣狂怒,一道殷紅血箭奪口而出,隻聽嘩的一聲,海水冰涼,四面湧來,硬生生将他拉扯下去。

     雲殊瞧着梁蕭落海,心頭突突直跳。

    方才梁蕭退後之際,竟将腰脅送到他面前,他頭腦一熱,忍不住揮掌暗算。

    眼瞧這生平大敵遭此滅頂之災,心中既是興奮無比,又覺爽然若失,不由仰首望天,心道:“蒼天有眼,娘親姊姊,衆位同門,方老前輩,大宋千萬将士,這惡賊終于死啦……終于死啦……”想着不覺長笑出聲。

    隻笑了半聲,便聽尖聲慘呼,一道綠影自旁掠過,直向着海中撲去。

    雲殊見是柳莺莺,忙伸手将她拽住。

     柳莺莺昏亂中,給他扣住肩膊,欲要掙紮,又覺渾身虛脫,提不起半分氣力,雙膝一軟,伏在舷上,慘呼道:“梁蕭……”卻見海水碧沉沉一片,哪還有半個人影,頓覺陣陣暈眩,兩耳嗡嗡作響。

    瞧着海面傻了片刻,忽聽花生的呼聲若斷若續,悠悠傳來:“别吓俺……啊喲,曉霜要死啦……要死啦……”又聽賀陀羅高聲笑道:“雲大人與灑家當真默契,哈哈,用你們漢人的話……叫什麼來着,對,‘天作之合’,哈哈,這掌使得當真妙極,梁蕭這厮定然不活啦……” 柳莺莺聽到這裡,耳中隻有一個聲音反複激蕩:“不活啦……不活啦……不活啦……”一時間,心中千萬根鋼針刺紮也似,痛苦難忍,蓦地玉掌圈轉,回擊雲殊胸口。

    雲殊避過她的掌勢,正色道:“柳姑娘!梁蕭大奸巨惡,天下人人得而誅之……”柳莺莺縱身躍上,雙掌亂揮,尖聲叫道:“你胡說,他拼了性命,就為救你懷中孩子。

    他是壞人,天下還有好人嗎?”雲殊聞言心神微震,躲開她的七掌八腿,回想起梁蕭種種舉動,也不覺迷惑起來。

     賀陀羅冷眼旁觀,心中卻是樂不可支,暗忖梁蕭中掌落海,必無幸理,那頭巨鲸也再未撞擊船底,想是船大且沉,不易翻轉,鲸魚體形雖巨,卻是無知蠢物,一受挫折,便即放棄。

    如此便去了兩個麻煩,倘若柳莺莺再和雲殊來個鶴蚌相争,真是上上大吉。

    但見雲殊神色迷惑,隻恐他被說動,便道:“是啊,說起來,梁蕭确是個難得的好人,可惜可惜,‘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啊。

    ”他虛則實之,實則虛之,這麼颠而倒之一回說,雲殊胸中怒火陡升:“你這胡兒就是天大的禍害,你說的好人,會是什麼好貨色?”他新遭亡國之慘,心性大變,尋思道,“梁蕭那厮大奸大惡,殺了他萬無錯理,若不是他攻破襄陽,我大宋會有今日麼?”刹那間,滿心疑惑盡都抛至九霄雲外,忽地一掌将柳莺莺震退三步,喝道:“殺了便殺了,我雲殊做事,從不後悔!”一時按腰仰首,神氣凜然。

     柳莺莺瞪着他,雙目冰冷,眉間騰起一股濃濃的戾氣。

    雲殊瞧得心驚,凝神防範。

    兩人正當對峙,忽聽花生哀哀哭道:“曉霜活不了啦……活不了啦!”柳莺莺側目望去,隻見花曉霜牙關緊咬,面色慘白,眉間透出青黑之氣,她這般情形,柳莺莺也見過幾次,心知她必是看見梁蕭堕海,傷心過度,以緻痼疾發作,性命危殆。

    柳莺莺原本萬念俱灰,想與雲殊以死相拼,但瞧得曉霜這般模樣,心頭沒來由一軟:“小色鬼固然可惡,卻始終待她很好。

    我若見死不救,小色鬼地下有知,必會怨我……”一時生出同病相憐之意,但這念頭隻是一閃,心腸複轉剛硬:“不成,我若救了她,豈非自個兒犯賤麼?”轉念又想:“我随小色鬼死了,做對短命鴛鴦也就罷了。

    若她也去了陰曹地府,豈不又會纏夾不清;倘若這樣,與其讓她送命,不如讓她孤零零的一個人活着受罪才好……”霎時間,她心裡種種念頭激烈交戰。

    過了數息工夫,終于長歎了口氣,道:“花生,你左掌按她‘天泉穴’,右掌捺‘陽池穴’,慢慢度人内勁,不可急躁!”花生早已束手無策,聽得這話,如獲聖旨,立馬施為,他内力渾厚,真氣所至,花曉霜眉宇頓時舒展開來。

    賀陀羅一心要讓兩方自相殘殺,當下也不阻攔,饒有興緻,負手旁觀。

     柳莺莺見花曉霜面色轉紅,點了點頭,又道:“雙手換過,左掌按‘陽池’穴,右掌按‘天泉’穴。

    ”這本是平素花曉霜病時梁蕭所用的法子,柳莺莺是有心之人,不比花生渾渾噩噩,見過一次,便已記住。

    花生依法辦理,“大金剛神力”至大至剛,恰能壓制陰毒,片刻功夫,花曉霜“喏”的一聲,睜開雙眼,一顧四周,淚水便奪眶而出,顫聲道:“柳姊姊,他……他在哪裡……”換作平日,她嘴裡再甜,柳莺莺也未必心軟,但此時二人同失至愛,同樣凄徨,柳莺莺乍聽這聲叫喚,不由雙目酸熱,身子哆嗦兩下,忽将曉霜一把摟入懷裡,放開嗓子,痛哭起來。

     花曉霜呆呆任她摟着,恨不能也如她一般痛哭,但此時此地,身子偏似遭劫後的房屋,空空如也,一滴淚水也流之不出,種種舊事從心上掠過:少年相逢,同座教算,遭逢強敵,舍身相護,崂山再遇,并肩行醫……梁蕭一舉一動,一哭一笑竟是那般清晰,便如方才發生……忽覺一陣倦意湧上來,她真想合眼一睡,覺來時梁蕭已立在面前,為她拭去淚潰。

    可惜就是這等荒誕念頭也難如願,她分明感覺得到,柳莺莺十個指甲深深陷人肉裡,痛楚陣陣刺人腦海,不住提醒着她:“梁蕭死啦,梁蕭已經死啦……”這念頭如此轉了數轉,花曉霜忽覺心口一涼,兩眼發黑,又昏過去。

     柳莺莺覺出曉霜身子變冷,忙放開她,促聲道:“快度内力!”花生應聲度過真氣。

    俄頃,花曉霜身子稍暖,落淚道:“姊姊,你别救我啦,我不要活了。

    ”柳莺莺面色一沉,起手給了她一個耳光,厲聲道:“胡說什麼,沒心肝的小東西,你不想給梁蕭報仇嗎?”花曉霜挨了耳光,左臉頓時腫了起來,一愣神,含淚道:“我武功不好,打不過人。

    ”柳莺莺道:“你不是連韓凝紫都打過了麼?”花曉霜低頭道:“那是蕭哥哥他幫我……他不在了……我……我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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