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霧林奇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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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嗡之聲大起,似有無數物事向此間飛來,似一陣狂風,從三人身側掠過,四周腥臭越發濃重,中人欲嘔。

    花曉霜心頭一動,顫聲道:“方才過去的,大約是毒蟲!”梁蕭一驚,隻覺柳莺莺雙臂緊收,身子抖得更急,又聽曉霜道:“蕭哥哥,這霧太怪。

    ”梁蕭道:“怎麼?”花曉霜道:“我探過脈,從脈象看來,氣弱血緩,該當正午,這裡怎麼還有濃霧?”梁蕭道:“深山大谷,雲霧終年不散,也是有的。

    ”花曉霜道:“但日出霧散,卻是必然之理,蕭哥哥,你……你看頭頂。

    ”梁蕭擡起頭來,隐見日光閃爍,卻始終無法穿透霧氣,不由驚道:“這卻奇了!莫非有什麼怪物噴雲吐霧,才會始終不被陽光驅散。

    ”柳莺莺打了個寒噤,嗔怪道:“這當兒你還吓人!”梁蕭道:“若非如此,那是為何?”花曉霜想了想,道:“聽說南方多瘴疠之氣,為毒物殘骸所化,觸者定生疫病,難不成就是這個?” 三人一時疑神疑鬼,卻忘了适才龌龊。

    忽然間,一股異香襲來,三人頭腦倏地一清,遙見霧中現出個黃澄澄的光團,閃爍不定,分外詭奇。

    柳莺莺猛然想起怪物之說,不覺頭皮發麻,慘聲道:“完啦,怪物來了……”梁蕭皺眉道:“什麼怪物?”柳莺莺道:“那……那團光不就是怪物的眼睛麼?”曉霜聽得這話,渾身一震,牙關不覺得得作響。

     梁蕭覺出二人恐懼之意,豪氣陡生,笑道:“原來是個獨眼怪物?不知這眼珠長在什麼地方?是頭頂上,還是屁股上?”花曉霜聞言,心頭一松,失聲輕笑,柳莺莺見他還有興緻玩笑,當真哭笑不得,罵道:“大蠢材,你還說,怪物聽到了,如何了得?”話音未落,忽聽有人咦了聲,道:“有人麼?”聲音如弦鋸木,甚是低沉嘶啞。

    三人頓時啞然,過了一會兒,梁蕭歎道:“世上無鬼神,都是人在鬧。

    ”柳莺莺舒了口氣,也覺好笑,将臉緊緊貼在梁蕭懷裡。

     那團黃光越來越大,也越發明亮。

    梁蕭目力最強,看出是個燃着黃火的白皮燈籠。

    卻聽那人冷道:“你們能在萬毒相争中存活下來,還算有點本事,哼,報上萬兒來吧!”說話聲中,濃霧漸漸淡去,放眼望去,該處是一片叢林,喬木參天,形狀奇特,高者數丈,矮者也有七尺,葉如鵝卵,枝上結滿碗口大小的白花,紫蕊中吐出絲絲露氣。

    再瞧樹下,以梁蕭識潑天膽量,也不由目瞪口呆,倒抽了一口涼氣,二女更是驚得叫出聲來。

     隻見樹下空地之中,群蛇昂首,紅信紛吐,蛇群間褐浪翻滾,定睛細看,卻是一大群蟾蜍,彼此間擠的密不透風,咕咕叫嚷不已;奇花異草中,花斑壁虎成群結隊,東竄西逃,或處草間,或附枝上,五色蠍子滿地飛奔,舞螯擺尾,戛然有聲,與無數蜈蚣絞殺正烈。

    五毒之外,尚有許多叫不出名兒的毒蟲,同類間扭頭展足,不時交尾,異類間則彼此殘殺,互相吞噬。

    除卻三人所處的大樹,其他地方,無論樹上樹下,俱是血肉狼藉,毒液橫流,慘烈之處,令人不忍目睹。

    柳莺莺隻看了兩眼,便忍不住捂着胸口嘔起來,曉霜渾身猶如篩糠,小手扣着梁蕭手臂,指甲幾乎陷人肉裡。

     此時間,樹上白花若有靈性,漸漸合上花瓣,從新結成花蕾。

    四下濃霧仿佛逃命一般,散得極快。

    一會工夫,空中清朗無礙,各類毒蟲也失了争鬥之意,飛天遁地,八方遊走。

    便在這萬毒之中,立着一個老妪,白發蕭蕭,容貌奇醜,暴齒鷹鼻,眉毛一根也無,一雙眸子深陷顴上,精光灼灼,令人生畏。

    她身周十丈似有無形壁障,毒蟲紛紛走避,如江河分流。

    那老岖身處萬毒之中,左顧右盼,神氣威嚴,仿佛赫赫帝王,檢閱軍旅,隻不過,帝王統帥的是千萬兵馬,她統帥的卻是無數毒蟲罷了。

     梁蕭素來膽大包天,但此刻詭異百出,委實出人意表,一時間也是魂魄俱失,忘了身在何處。

    卻見那老妪轉過頭來,審視三人道:“你們是活人麼?”梁蕭聞聲驚悟,但覺遍體冷汗淋漓,身旁二女靠着自己,早已渾身虛軟,心知二人吓得不輕,若非把自己當作依靠,百般信任,隻怕早已昏了過去,不由忖道:“這老太婆是山魈也好,厲鬼也罷,我先不能露出半點怯意。

    ”當下壓住心頭震駭,笑道:“你見過會說話的死人麼?”老妪打量他一番,道:“尋常人進這林子,從來有死無活!哼!滾下來!”梁蕭忖道:“看她言行舉止,似乎不是什麼怪物,但她說進這林子有死無活,難不成我們躲過這些毒蟲,她便要取我三人性命?”遲疑問,老岖不耐道:“你聾了不成?老身叫你下來。

    ”梁蕭心道:“我縱橫天下,豈能在一個老婆子面前畏畏縮縮?”當即抱着二女,飄身落下,但怕老摳趁機偷襲,落地之際,心中拟好七八個後着,隻待老妪稍有異動,便以電光霹靂之勢,将她斃于當場。

     誰料老岖一動不動,隻冷眼瞧着三人,又道:“你們怎麼避過萬毒之争?”梁蕭聽她反複詢問此事,也不覺奇怪:“方才毒蟲亂舞,天上地下無所不至,為何我們身處樹上,卻能安然無恙……”當真思索不透,老妪卻當他心中有鬼,不敢明言,怒哼一聲,眼中兇光更甚,忽而停在曉霜臉上,雙目陡張,露出訝色。

     梁蕭見她盯着曉霜,心生警惕,想起她驅逐萬毒之能,不敢久待,拱手笑道:“晚輩三個,采藥之時不慎誤入貴境,得矚前輩神通,眼界大開。

    如今霧散事了,就此告辭!”老妪目光仍然落在曉霜臉上,唔了一聲,颔首道:“原來如此!”口氣較之先時,軟緩許多,手指花曉霜,道:“你們要走可以。

    這女娃兒卻得留下!”三人齊齊一怔,梁蕭道:“前輩說笑吧!”老岖冷哼一聲,道:“誰跟你說笑?這女娃兒九陰之體,千載難逢,便是出現,也萬難活到這個年紀。

    哼,若非是她,你們還能站在此地,與老身說話麼?”花曉霜被她一語道破自身隐疾,甚為詫異,忽見老妪把手一招,沉聲道:“女娃兒,還不過來?”花曉霜大為忐忑,望着梁蕭,不知如何是好,梁蕭一哂,忽一拂袖,大笑一聲,隻待衆人聞聲驚疑,忽地拔起,掠過四丈之距,向老妪淩空撲下。

     這一撲宛若電光石火,探手之間,已抓到老岖面門。

    柳莺莺識得厲害,脫口叫道:“好……”話未說完,忽見梁蕭爪勢一凝,停在老摳喉前寸許,便似觸着銅牆鐵壁,難進分毫。

    老妪冷眼看着梁蕭,沉哼一聲,梁蕭應聲一震,忽似失了支撐,軟在地上,面肌抽搐不已。

    柳莺莺大驚,使招“雪滿燕山”,雙掌凝着重重寒勁,向老妪湧去。

    就當此時,鼻間嗅到一絲淡淡香氣,若有若無,柳莺莺便覺周身氣力一瀉,頓時軟倒,一股劇痛從肺部湧起,初時隻是針尖大一點,倏忽間,就變成杯口大小,好似火燒火燎一般;她剛想運氣抵禦,心口又生劇痛,慌忙凝神心脈;不料念頭方動,左腰處又生痛楚,劇痛未絕,刀割之感忽地侵襲右腰,柳莺莺方欲苦忍,那奇痛之感卻似有性靈,轉到後腰腎門,這一下,奇痛之中又摻人奇癢,一時間,她哭笑不能,端地難受之極。

     花曉霜見二人相繼倒地,心下駭然,搶上試探柳莺莺脈象,不由面色大變,回視那老妪,吃驚道:“你……你用毒?”話音未落,柳莺莺已痛楚難忍,呻吟起來。

    花曉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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