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槍挑東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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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日一耀,宛如出水龍鱗。

    藍袍漢子心一動,蓦地想起一個人。

     那人喝罷酒,眉間微醺,想起同伴盡殁,不由得悲憤驟起,将葫蘆猛然一擲,緩緩道:“百年新封酒,萬古殺人槍!”聲音沉郁無比,蘊藉了極大悲憤。

    藍袍漢子哈哈笑道:“百年之酒,豈為新封?活人似春來草長,殺人如秋葉凋落,因時而動,又何來萬古?”那人大拇指一跷,笑道:“好賊酋,有見識。

    可惜龍某酒少,要麼當須敬你一鬥。

    ”藍袍漢子濃眉一挑,脫口叫道:“龍某?莫不是槍挑東南?” 那人冷笑道:“不錯,老子就是龍入海。

    ”梁蕭隻覺這名字耳熟,卻想不起何時聽過。

    隻聽龍入海又道:“不過,你雖知其一,卻不知其二。

    要知婦人能生出兒子,丈夫能養出閨女,天者清虛,卻有日月之實,地者濁實,乃有空谷之虛。

    萬物既然自相矛盾,何不能有百年新封之酒,萬古殺人之槍?”這數語奇突,藍袍漢子眉間閃過一絲迷惑,隻此一瞬,氣勢上倏現破綻。

    龍入海等的便是這一刻,大喝一聲,槍纓掄圓,槍尖疾吐,赫赫如驕陽騰空,勃勃如怒龍昂首,氣勢千鈞,直鎖藍袍漢子咽喉。

     霎時間,忽見那藍袍漢子單刀疾起,刀脊磕中槍尖,嗡然聲響,噔噔噔,二人同退三步,竟是功力相當,不分高下。

    龍入海一掃狂态,瞧了瞧手中金槍,又望着那藍衫漢子,颔首道:“好刀法,示之以弱,擊之以強。

    ”原來藍袍漢子那一絲惑色竟是欺敵之策,實則并無破綻,若非龍入海留有後着,勢必被他卸開金槍,單刀搶入,劈個正着。

    龍入海不想他貌似雄壯,心機卻一深至斯,不由得精神凝定,再無輕敵之念。

    藍袍漢子暗道可惜,口中笑道:“敢情閣下也通兵法?”龍入海冷笑道:“略知一二。

    ”突地疾若驚風,噔噔噔踏上三步,每一步均是氣勢懾人。

     藍袍漢子冷冷瞧着金槍槍尖,橫刀于胸,雙足如與大地相融,凝如山,沉如海。

    刹那間,龍入海一聲怪嘯,金槍陡振,若亂莺出巢,撲将過來。

    藍袍漢子直待槍到胸前,方才揮刀橫劈,嗡的一聲,刀槍絞擊,光散影亂,一時間,兩人各逞絕技,在丘頂上鬥成一團。

     梁蕭從旁觀看,那二人出手奇快,初時全然瞧不明白,但看得久了,卻也隐隐瞧出一些門道,龍入海的槍法看似繁花亂錦,實則神氣凝固,餘勢綿綿不窮。

    藍袍漢子的單刀變化較少,刀光幾被槍影掩蓋,但每一刀絕無多餘,均是用在适當之時、适當之處。

     兩人險象環生,鬥到七八十合時,山丘上人影一亂,忽聽龍入海驟喝一聲,槍影頓消,金槍形神如一,直奔那藍袍漢子胸口。

     誰料藍袍漢子也大笑一聲,不擋不避,反而丢開單刀,梁蕭轉念不及,金槍竟已被藍袍漢子左手攥住,右掌如電掠出。

    要知龍入海精氣神盡系于金槍槍尖,全未料到對手當此生死關頭,竟會棄刀用掌,并且掌法之強,尤勝刀法。

    倉促間躲閃不及,被藍袍漢子連環兩掌擊在胸口,不自禁倒退六步,跌坐在地,但饒是如此,藍袍漢子仍未避過那一槍,金槍刺入左胸,頃刻間,藍衫已被鮮血殷透。

     龍入海吐了兩口鮮血,雙手撐地,欲要掙起,但卻終究不能。

    藍袍漢子也足下踉跄,搖晃數次,舉手拔出金槍,創口頓時血如泉湧,藍袍漢子也不瞧傷勢,雙目凝視金槍,點頭道:“好金槍,可有名号?”龍入海微喘數下,擡起雙眼,目中盡是倔強之色,嘿笑道:“有名号,便叫龍入海。

    ”藍袍漢子一怔,哈哈笑道:“好,槍如其人,果然壯哉。

    ” 龍入海咝咝吸了口氣,忽地咬牙道:“你掌法既然勝于刀法,方才為何舍掌用刀?”藍袍漢子歎了口氣,搖頭道:“你既知示之以弱,擊之以強,就不知‘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麼?你槍法千變,我隻須棄刀用掌,一變足矣。

    ” 這兩句話出自《孫子兵法》,均道兵法詭詐之意。

    龍入海呆了呆,暗道:“雖不知此人身份,但他有此将才,今日不死,勢必後患無窮!”奮力一掙,卻起不得半分,不由得仰天大笑,笑聲中滿是凄涼之意,一聲笑罷,喃喃念道:“細雨初歇,落紅飄零,龍入大海,三奇除名。

    ”語聲漸微,身子陡弛,溘然而逝。

     原來龍入海為“南天三奇”之首,另二奇姬落紅、莫細雨早年喪于蕭千絕之手,他今日一死,“南天三奇”自此除名了。

     藍袍漢子雖然勝出,卻也沒料到龍入海這最後一槍如此猛利,掌心油皮雖脫了一層,仍擋不住這奪命一擊。

    他起初尚能忍耐,時候一久,隻覺創口疼痛難禁,肺中空氣外洩,痛如烈火燒灼,搖晃數下,終于不支坐倒,呼呼喘氣。

     梁蕭見狀,方要起身,忽聽遠處又傳來蹄聲。

    不一時,隻見四騎人馬馳到近前,梁、柳二人看清騎者模樣,微感吃驚,敢情來的不是别人,卻是脫歡主仆四人。

    脫歡臉色兀自蒼白,其他三人氣色也甚灰敗,顯然内傷未愈。

     四人瞧着地上死屍,神色驚疑不定。

    脫歡顧盼一番,忽向那藍袍漢子笑道:“大将軍,好本事!”藍袍漢子冷冷瞧着他,面色煞白,卻不發一言。

    脫歡見他傷重,心中暗喜,哈哈笑道:“沒料到大将軍竟與本王不謀而合,也來南方刺探軍情。

    看來大将軍此番必是胸有成竹,穩奪帥印了?” 藍袍漢子心中雪亮,心知定是脫歡出賣自己,惹來南朝高手追殺,現下自己所處境地,較之方才更險三分,可惜傷勢太重,莫說奮力一戰,舉手擡足也有不能,轉念間,忍痛一笑,淡然道:“聖上既令千歲與我各自拟定方略,以定帥位。

    誠所謂眼見為實,耳聽為虛,我焉能妄加猜測,須得親眼瞧過,所拟戰策方能貼切。

    ” 脫歡聽他神态從容、語氣平靜,不似重傷模樣,心下生疑,瞧他一陣,哈哈笑道:“可惜,過了今日,小王怕是坐定了這個帥位了。

    大将軍承讓之情,小王必然銘記在心。

    來日南征得勝,定當烹羊宰牛,祭拜将軍于黃泉之下。

    ”說罷,向三名随從使了個眼色。

    三人各提兵刃,翻身下馬。

    要知這藍袍漢子武功雄強,換作平日,三人聯手也未敢言勝,但眼前他身遭重創,任中一人也可取他性命,隻不過脫歡猜不透對頭虛實,故而派出三人,以防萬一。

     梁蕭見狀,尋思道:“這四王子是個大大的壞人,這藍衣人是他的對頭,想必是個好人。

    ”他年少識淺,對善惡之分不甚明白,主意一定,忽地起身笑道:“四王爺,你的肋骨還疼麼?”柳莺莺見他起身,也隻好随之站起。

     脫歡循聲一瞧,臉色大變。

    他在姑蘇被九如捉弄,斷了兩根肋骨,雖得名醫療治,仍覺疼痛,隻為除掉這藍袍漢子,始才抱傷前來。

    哈裡斯等人也均變色。

    他三人同樣内傷未愈,并且才吃過梁、柳二人苦頭,敗軍之将,委實不足言勇,未及交鋒,先已有些怯了。

     脫歡神色變幻數次,哈哈笑道:“是你們啊!躲在石頭後面做什麼?哈哈,莫不是……”柳莺莺輕哼一聲,忽道:“你胡說一句試試……”脫歡本想戲辱二人幾句,聞言面色一沉,不敢再言,他權衡利弊,自忖有此二人,輸多赢少,無奈暫且忍住惱怒,望藍袍漢子哈哈笑道:“大将軍,既然如此,咱們就此别過,隻願将軍福緣深厚,安然返回大都。

    ” 藍袍漢子不動聲色,淡淡地道:“千歲走好,小将不送了。

    ”脫歡瞪着他沒,臉色青白不定,忽地嘿笑一聲,轉過馬頭,其他三人也恨恨上馬。

    四人揮鞭夾馬,望來路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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