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戰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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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空萬裡,蒼穹見藍,忽而傳來幾聲悲切鳥鳴,漸漸逝于祁連山方向,留滞着尾音,纏繞着空靈天地間。

     那草原盡頭高崗處,正坐着一位滿臉腮胡壯漢,他靜靜坐着,兩眼祥和而漫不經心瞧往更遠處投于蒼穹的高峰,偶爾也瞧瞧山崗下離他不遠的馬群。

     那些馬大約二十來匹,隻隻健壯,似是野生,又似那人所養。

    馬兒自在吃草,看不出一絲被羁束,然而它們總是有意無意往山崗那人瞥瞥眼、仰仰頭,流露出一股無以形容之默契與情感。

     那人本是悠閑,然而猝然間心頭一凜,那目光已凝聚成兩道寒芒,閃電般往左後方天空瞧去。

     天空雖仍是一片藍,他卻已直立而起,雙手捏得很緊。

     淡淡鳥鳴聲已傳來,竟是如此熟悉而扣人心弦。

     “鷹兒?!………” 那人聲音已顯低沉而驚心,高挑身軀挺立許多,青舊衣衫無風自動,宛若一尊百戰天神。

     鷹兒終于在天際出現,見着那人,它似也驚喜,叫聲更功,一個旋飛老遠地已追向那人,恨不得趕快飛抵他手中,以訴舊情。

     “鷹兒?!” 那人看清飛來的真是鷹兒,哪還敢等待,淩空一個飛掠,暴蹿十餘丈高,那手輕功恐怕天下少有,隻輕輕一彈飛,電光石火般已攬向空中黑鷹,來不及飛落地面已驚叫:“鷹兒,你受傷了?” 鷹兒抿抿嘴角,想說什麼,卻又似乎太過勞累而難以出聲。

     但不用它說,那人早已瞧見它左翅肩頭插着一支銀亮短弩,整隻翅膀已僵硬,顯然受傷已久,若非它強忍飛行,早就該栽掉地面,一命嗚呼。

     那人又驚又急。

    趕忙将銀弩折斷并抽出,鷹兒雖露呻吟狀,卻也傲然不發出一絲呻吟。

     銀弩抽出,那人才飄落地面,他很快又拿出藥物,敷往鷹兒傷口,然而他又發現從傷口流出的鮮血含毒,顯然有毒。

     “那銀弩有毒?” 他正用其他方法治療,鷹兒忽爾急切尖叫,振翅欲飛。

     那人一愣:“鷹兒你不讓我救?!” 鷹兒趁他一愣之際,飛脫他手中,高空盤旋尖叫。

     那人嘴角已抽動,他明白鷹兒意思,喃喃念着:“大哥有難,否則他不會把鷹兒放回來……” 鷹兒聽他已能會意,音調已變,又催促那人趕快前去救人。

     那人當饑立斷:“鷹兒,北方十五裡,在我住處有藥,你記得去敷!” 鷹兒傳來一陣滿足叫聲,仍忘不了催促。

     那人心知耽擱不得,仰天長嘯,聲震千山百嶽,劈雷般撼動天地。

     嘯聲剛起,那群馬隻隻又如通了電般,人立而起,狂嘶大喝,拔蹄就奔,轟隆隆直往山崗下一條泥路奔來。

     那人向鷹兒招招手:“鷹兒保重!”整個人飛身而起,直往崗崖落去,撲向馬群。

     一陣亂蹄,塵埃中,總是一匹黑馬跑得最是快速,而那人也正是跨上這匹千裡馬,順着日落方向直奔而去。

    其餘馬群在後頭趕追不懈,揚起塵煙綿延數十裡,終于愈追愈遠而失去黑馬蹤迹,馬群也隻好調頭,躲向它們自認為安全的地方。

     鷹兒高飛良久,直到那人去得無蹤,它才輕鳴幾聲,搖搖晃晃飛往北方,去尋找那人住處,以能銜藥治傷。

     一道塵煙,直往關内奔去,馬兒不停蹄,馬上人更是不能心安,速度對他倆似乎永遠不夠。

     雙鷹盟乃是位于長江流域,荊山附近的一個小幫派。

    全幫上下隻有二十來人,隻守着多寶灣這個小渡口,做些轉渡生意以糊口。

    談不上什麼富庶,隻能算得上小康,加上幫主銀海淡薄名利,江湖名氣也不大,自也引不起江湖注意,是以十數年來倒也能過得平安無事。

     然而,十數年後的今天,卻有人動上了雙鷹盟,而且還明目張膽地換下雙鷹盟旗幟,挂上了五爪的蟠龍圖,分明是把雙鷹盟吃定了—— 事實上雙鷹盟被人短短一天之内并吞,在江湖上也沒引起多大震撼,就如大象踩死一隻小螞蟻,誰又會去特别注意? 然而,有一個人卻是例外—— 他正是從大漠趕回來,銀海幫主的認養兄弟——銀河。

     沒人知道雙鷹盟,為何叫“雙鷹盟”?更沒人知道雙鷹盟除了鷹神銀海之外,還有這麼一位讓人聞風喪膽的人物。

     戰神銀河,在大漠早已風聞千百裡,一夜之間斬殺漠北七鬼,殺得七鬼刀刃盡斷,還死在自己兵刃下——似乎是自殺。

     大狂谷搏戰号稱大漠第一高手的魔眼三邪鐘白邪,鐘白邪能邪人心,邪人眼,邪人眦,和他過招不知怎麼總會被他邪去心智而遭殺害,橫行江湖七十餘載,從未逢敵手,連中原武林都對他頭痛萬分,誰知道卻莫名地被宰了。

    可想而知,天下武林對于宰掉鐘白邪的高手是如何地好奇和敬畏,甚至傳言大概是神仙吧。

     其他諸如大破幽靈幫,血戰天堂谷,力救登羊城,哪一段不是讓人津津樂道?是以關外武林同道才賜他這個外号,真正知道他的人,他的名的卻少之又少。

     誰又知道雙鷹盟除了一隻鷹神,還有另一隻猛鷹——戰神? 銀河騎着黑骠馬,連趕三天三夜直奔荊山多寶灣,及至熟悉的古老莊院,心情激動萬分,原來莊前旗幟已換,顯然他已來晚一步。

     他咬緊牙關,悶聲不響,抽出一把像彎月卻較直些的短刀,雙腿猛夾馬腹,馬兒長嘶,宛若天雷,轟向莊院,人馬一體直往門扉撞去。

     門前守衛似已察覺有人撞來,還不曉得是怎麼回事,隻見眼前一花,早已被馬兒踩死蹄下,連唉叫聲都來不及叫,實是死得不明不白。

     銀河沖過守衛,策馬又踢木門,砰然一響,木屑紛飛,人馬已闖入内院。

    眼看十數人慌慌張張圍過來,銀河連看也未看一眼,短刀揮出,有若天空一輪明月旋轉,銀光過處,锵锵然又刷刷然。

    隻見得斷刀碎劍挾着血肉亂飛,噴紅了天空,黑骠馬已飛跨過去,十數人一招不到已身首異處、命喪黃泉。

     銀河沖向前院,忽見院廳内有人閃動,立即喝聲暴起,飛蹿高空,正好接下方才旋飛出去的短刀,一個倒貫,流星隕石般倒沖屋頂,轟叭一響,瓦碎屋裂,他已貫入内廳,短刀一橫,架向一名四旬中年人脖子。

     那中年漢子哪敢再動,吓得一臉蒼白,早已不知魂魄飛向何方。

     銀河冷沉道:“你是何人?” 那人好不容易擠出聲音:“在下柳三……” “何幫何派?” “霸英堂,第四分堂香主……” 銀河目光一縮:“霸英堂?!”有點不信,尤其是外面旗幟,雖然霸英堂也是以蟠龍為圖,卻是青色,也未長翅膀,更非加上了金色鱗爪。

     柳三見他似有驚意,又想及霸英堂雄跨北六省,氣勢早已淩架天下各派,宛若武林之尊,任何人也未敢與其匹敵,自己又有何可懼?想及此,膽子不由大了許多。

     他瞄向銀河,見他滿臉腮胡,雖然眼睛炯炯威淩逼人,卻也隻不過二十來歲上下,任他多能混,武功練得再好,就算打從娘胎開始練,又怎能比得上自己堂主高?又怎敢和本堂作對?已然輕視對方。

     他冷傲不屑道:“你是何人,膽敢和霸英堂作對?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煩了。

    ” 銀河似乎不願把問題花在此人是否隸屬霸英堂——既然結上梁子,任誰也得拚一拚。

     “說,雙鷹盟主人在何處?” 銀河聲音冷漠,柳三卻不甩他,冷笑:“他在哪裡,你管……” “不着”兩字尚未出口,銀河已劃下短刀,切得他脖子血光暴閃,最少切出七寸長傷口。

     柳三掉了魂般尖叫,本已發白的臉,現在變得鐵青,沒想到對方完全不買霸英堂的帳,這刀是白挨了,老命要緊,哪還曳得起來? 銀河再逼問:“你說不說?” “我……我不知道……” 銀河短刀又揚,柳三吓得尖叫,滾退牆角,差點吓出眼淚:“我真的不知道,我隻是接到命令前來駐守此地,昨夜才來,到此還不到一天,我什麼都不知道。

    ” 銀河目光犀利刺着他,柳三急忙又道:“也許他在分堂,也許在總堂……大概差不到哪兒去,您可以到分堂去找……” “分堂在何處?” “襄陽城西……” 銀河心知他乃小喽羅,知道事情有限,問不出什麼名堂,還好總算有了對手,隻要大哥真的在他們手中,自能要得回來。

     他冷道:“傳話你家當家的,如若鷹神全家有損一根汗毛,休怪我血洗霸英堂!” 話方說完,頭也不回,步向廳門,招呼黑骠馬,直放襄陽,準備再救兄長。

     柳三見他走遠,驚魂甫定:“世上怎會有這種兇神惡煞?!”感受着銀河霸氣,動也未敢動,直到傷口刺痛鑽心,他才打了個冷顫:“我得趕快回報,免得……” 想及銀河一招不到就把自己十幾名手下殺個精光,要是晚了一步,他殺向襄陽分壇,那還得了?愈想愈是寒心,顧不得仔細裹傷,奪門而出,想把消息傳出去。

     然而他傳得再快,也沒銀河那匹黑骠馬跑得快速。

     短短三天不到,銀河已勢如破竹,挑了霸英堂七處分堂,仍然找不到銀海蹤迹。

     銀河如此挑法,無非是想逼得霸英堂上下知難而退,至少可以先保住大哥性命——可以用來當人質以威脅自己,隻要大哥性命安在,一切都仍有希望。

     銀河一路北上挑向洛陽分堂,此時出現在分堂的不是分堂主黑面如來洪玄,而是一位二十上下,英氣逼人,臉上挂着一份高傲的白衣書生,他正是霸英堂少堂主向展天。

    他負手而立,正等着銀河到來,那份悠閑,哪能看得出他是在迎戰高手?直如貓捉老鼠似的,總流露幾分不屑和自信。

     銀河也已到來,洛陽城,車水馬龍,不易飙馬,在城外,他已将馬兒放開。

     奔馳多天,也該讓它好好休息。

     方走近霸英堂分堂,銀河見門扉并未關閉,遂大步行前。

     向展天發現有人前來,心中一凜,雖不覺害怕,但對這位連挑七處分堂的高手,他倒是有心會他一會。

     銀河跨進門,向展天高傲一笑,說道:“你就是連挑霸英堂七處分堂的野莽夫?” 銀河一身青布衣本已舊粗,再加上幾天奔波,倒和野人無異,不過那股冷森霸氣可未減半分。

    面對向展天那剮高傲,他根本沒感覺,冷漠道:“交出鷹神銀海,否則這就是第八處。

    ” 向展天冷笑,眼睛本就不大,現在又笑眯成一線,倒也露出幾許奸狡相。

     “你已挑了本堂七處分堂,本堂還未找你要回公道,你反而惡人先告狀,咬起我們來了?” 銀河似已不想多費口舌,一個挺步,就想拆了此處。

     向展天沒想到此人如此冷漠,連話也不肯多說,眼看他即将逼近,自己隻好迎了過去,冷笑:“憑你也敢跟霸英堂作對?” 扇子不知從何處抽出,直往銀河面門點去,他也想一招分勝負,才能顯出功力不俗,用的正是家學秘功霸天玄功,風随扇走,盡其威猛地攻向銀河。

     銀河面無表情,眼見來者功力不弱,招勢巧妙,一眼已看出此功來曆,似也知此招弱點。

     隻見得扇尖離自己不及半尺之際,他才出手往扇尖捎去,他如此應招,看在向展天眼中無異是自尋死路,就如肉掌擋向尖刀,哪有不被刺穿的道理?事實上向展天也正想以扇中暗藏尖刀刺向銀河肉掌。

     眼看即将得逞,向展天已得意冷笑:“你找死!” 話來說完,說神奇,倒也讓人無法想象,就在掌刀交會之際,銀河右掌快得匪夷所思,本是平掌相向,隻見得手掌往下一拉,正好以食中兩指挾住刀尖,輕而易舉化去向展天招式。

     向展大大為心驚,沒想到一交手,自己兵刀已受制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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