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六 回 芳草有情春歸何處 紅顔憔悴飲恨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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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姑環視左右說:“你們倒聽聽看,我這個小侄子把我看成了是個雲裡霧裡的怪人 了。

    ” 聖面秀士紀兆蘭也附和着說:“俞姑,你也别嗔怪這位小兄弟,就拿我來說吧,追随你 好多年了,可也是不識廬山真面目哇。

    你不願意告訴大家的事,我們從來不敢追問半句。

    說 真的,姬老弟的好奇也正是我們大夥兒的心情啊!” 俞姑沉吟半晌,然後慢慢地說:“其實,這也沒有什麼好說的,‘月有陰晴圓缺,人有 悲歡離合’,自古皆然。

    實在是因為這些往事酸甜苦辣鹹五味俱全,說起它等于用利刃重新 剜去自己心頭的傷疤。

    好吧!既然是小澄子引起了話頭,這裡又都是志同道合的人,趁此機 會給大家說說也好。

    俗話說,千裡搭長棚,天下無不散的筵席,有朝一日咱們成了分飛的勞 燕,在時過境遷以後,也好有個追憶和紀念。

    來!看酒,讓咱們添酒回燈重開筵,慷慨把酒 話桑麻!” 俞姑一口氣連幹了三盅,她眉宇間閃出一股秋霜般的肅殺神态,一字一闆地說:“列 位,你們都喚我俞姑,其實我的真名叫憶雯。

    才出師門,人家送我一個外号叫‘雲裡桓 娥’。

    不知什麼時侯,這渾号又變成了‘羅刹女’。

    興許是我真的心狠手辣,殺人不眨眼 吧?……” 紀兆蘭插言說:“對于那幫窮兇極惡的鞑子胡虜,亂臣賊子,奸邪歹徒之流,咱們的俞 姑,确實是個下手不容情的‘羅刹女’!” 劉铮拉了他一把說:“别打岔兒了,沒人會當你是啞巴。

    ”俞姑長長地籲了一口氣,接 着侃侃而談。

    思潮的閘門一打開,話也似水流淌。

    她那恩恩怨怨、曲折動人而具有傳奇色彩 的往事一下把大家吸引住了。

     大家的情緒都跟着她沉浸于數十年前的風雨歲月之中南宋帝趙正景炎元年(公元一二七 六年),元統帥佰顔命令塔出、李恒牽步兵越大庾嶺直指江西興國縣,襲取文天祥。

    當時, 文丞相為挽狂瀾,一度奔走于汀漳之間,連斬叛将,撥會昌,下雩都,使一隅殘宋,微呈勃 興氣象。

     文天祥戎馬倥偬,席不暇暖,歐陽夫人放心不下,時時惦念丈夫,寝食俱廢。

    幸虧有一 貼身丫環,姓俞名劍琴,自幼學過弓馬,頗具膽識,她自告奮勇地追随文天祥軍營,照料丞 相的日常起居。

    文天祥方能四居興國,調兵遣将。

     仍圖再決雌雄。

    孰料李恒出奇兵猝然而至!緊接着又偵悉塔出以“暗渡陳倉”之計正偷 偷進襲永豐。

    文天祥除長子道生在身邊外,全家均居永豐。

    于是急命劍琴易裝潛往永豐報 急! 劍琴不敢怠慢,星夜兼程,行至永豐附近,隻見伏屍遍野,百裡之内不見炊煙,狼嗥鬼 火,令人痛斷肝腸。

    從逃難的百姓口中得知,永豐守将鄒諷兵潰,鞏信、張日中皆戰死沙 場,歐陽夫人和佛生、環生二位公子也死于亂軍之中(此系訛傳,其實皆為元軍所擄)。

    劍 琴悲痛欲絕,急忙改從水路回興國報耗。

    不想唆都、薄壽庚等正率舟師沿江至潮州追趕帝 正,劍琴所乘之小舟毀于炮火之中。

    劍琴不習水性,身付汪洋,随波逐流。

     也是她命不該絕,為一青年漁夫所救。

    那漁夫叫何思成,原先出身于小康之家,但因幼 失怙恃,缺少教養,結交了一班狐群狗黨,整日裡玩鳥鬥雞,聲色犬馬,青錢換酒,紅燭呼 盧。

    常言道,坐吃山空,不上幾年,一份家産被揮霍殆盡。

    那些酒肉朋友早就作鳥獸散,還 勢利地對他報以白眼。

    這個飽嘗了世态炎涼、人情冷暖的纨绔子弟,居然也懂得要振奮一番 了。

    可惜他身無一技之長,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茛不莨莠不莠的。

    好得他過去喜歡釣魚, 也會撒撒漁罟,于是就以捕魚為業,長街叫賣,維持生計。

     年複一年,稍有積蓄。

    他花錢置了條小船,四外飄泊,出沒煙波,水上為家。

     劍琴醒來,隻見一個三十來歲的人,捧着一隻冒着熱氣的大碗,怯生生地站在自己的面 前,她很禮貌地感謝了救命之恩,那人也很懂規矩,一個勁兒地還禮不疊。

    當問及劍琴為何 落水時,劍琴自然不能和他講明實話,就胡亂地編造了一套慌言,把自己的名字也改成了林 鳳美。

    那人也不深究,還很同情地在一旁感歎,并安慰劍琴說:“林姑娘,你也不必為難, 要是你真的沒有地方可去,若不嫌棄,這小船還可以避避風雨,能供你作栖身之地。

    ”說到 這裡,他見姑娘臉上绯紅,自知失言,一時心慌,連忙又結結巴巴地解釋:“請、請姑娘别 誤會,我、我完全是出于一片真誠。

    也難怪,這世道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我是個男人,你是 個女流,小舟彈丸之地,是有很多不便。

    不過,姑娘,你要是信得過我,那你盡管放大膽住 下不妨。

    我是個窮人,拿不出好吃好穿來供奉,但一日三餐粗茶淡飯,還是有力量承擔得了 的。

    另外,你也盡可放心,這江流是東西向的,順風順水,估計這兒離你落水的地方已經很 遠了。

    我孤身一人,這船就是我的家。

    我可以把船再開得遠一些,既不會有人追趕你,也不 會有人認識你。

    待到你有了适當的去處,你盡可展翅高飛,我言盡于此,望姑娘三思定 奪。

    ”說完,拱手垂立。

     劍琴沒有立即回答,但态度已比剛才自在得多。

    見劍琴漸趨自然,何思成即爽朗地說: “不瞞姑娘說,我過去也是個不事稼穑的好吃懶做之徒,人家都叫我‘小葫蘆’--這些我 慢慢都會對你說的。

    要是姑娘願意住下,為避人耳目起見,我托大比你多長了幾歲,你就叫 我一聲阿哥好了。

    ”劍琴見何思成說話直爽,毫不隐瞞自己的私處,倒有幾分可敬。

    再說兵 荒馬亂的,自己一時倒也确無去處。

    這樣,權且在小船上住了下來。

     那何思成雖然一度是個不學無術的膏粱子弟,自從受到蹭蹬而幹起捕魚這個行當來以 後,倒是想從此做個好人。

    他起早落夜,待人處世也還厚道。

    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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