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決戰東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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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嶽泰山,高聳入雲,氣勢巍峨。

    杜子美曾以《登泰山》為題,得“會當淩絕頂,一覽衆山小”之絕唱傳世,當真把個泰山的高大雄偉一吟而盡了,是故在中原五大名山之中,向來便有奉泰山為“五嶽之尊”之說,泰山之氣勢恢宏,由此可見一斑。

     此時,正是八月中秋。

    山腳驕陽似火,卻仍有零零星星的江湖中人行色匆匆,直往山上飛奔。

    自岱宗廟越級而上,經曬經石、鬥姆宮、抵中天門,再過“斬雲劍”時,泰山雖仍是在烈日下墨翠欲滴,奔行之人卻漸漸感到了一絲涼意。

    好在人人均身負武功倒也并不覺得。

    方在中天門時,他們便看見南天門上人影踵踵,顯是武林中大部分人都已趕在他們前頭到了。

    這些後來之人要麼所居之地離泰山太遠,要麼是收到英雄帖太過遲了,卻都巴巴地趕了來,人人心頭都是一個念頭:如此武林盛會,若不得置身其中,豈不是終生憾事! 今日,正是先前舉世公認的一代大俠,連月來卻大肆荼毒殘害江湖同道,早已天責神怨,人人均欲得而誅之的丐幫幫主、千杯不醉胡醉出頭相邀,要還天下英雄一個“公道”之日。

    凡見“英雄帖”之人,俱知“公道”二字後面,實是隐藏着濃濃血光。

    人人心頭犯疑:縱你胡醉有通天徹地之能,莫非還能在泰山絕頂一舉巨殲天下英雄不成!倒要看看胡醉那厮何以如何膽大包天,渾不把天下英雄放在眼裡。

    是以尚在旬月之前,便有各路江湖中人或結伴或褂單,攜足了飲食之物,陸續上山。

     眼下這些後來之人,看天色已近午時,早隐約可聞太皇頂上的喧嘩之聲,卻不知此時上面到底發生了些什麼,心頭都是大急,無奈十八盤似是無窮無盡,跟看南天門伸手可觸,卻又似永遠也趕不到似的,隻得凝神提氣,悶聲趕路。

     堪堪走完“緊十八盤”正往“緩十八盤”疾趕時,衆人忽視頭頂上一暗,正不解之間,早有雙腳在他們頭頂上輕點兩下,正欲驚怒出聲喝罵,卻見一秃頭老翁和一瘦長老妪已飛奔出十數丈外,疾往前奔,遙遙聽那老翁傳回話來:“事情緊迫,稍後便沒熱鬧可瞧了,天山二怪借路一用,勿怪勿怪。

    ” 話音落時,二怪早又飛掠上數十丈遠,衆人相視一眼,俱是無可奈何地一笑:天下有誰能奈何這對行事歪邪卻又功力奇高的活寶,那便算他了得了!便又低頭趕路。

    他們卻哪裡知道,天山二怪此番來遲,正是怕在山上遇上了布袋和尚,當着天下英豪,大叫三聲“師祖”,那豈不是太過難堪,這倒也罷了,數日前二怪便早到了泰安城心,探得确鑿訊息:他們的“歪邪門”掌門師父陸小歪和一個貌美如花的小姑娘已結伴上山!光布袋和尚便沒什麼,他們來今裝作沒看見,便可免了大叫三聲“師祖”之尴尬事,諒那老叫比也沒辦法。

    但他們對鬼靈子那個鬼師父倒是怕極:鬼才知道那刁鑽古怪的陸小歪“陸掌門人”會什麼時候突然摸到身側來了!若依照門規當着天下英豪大叫三聲“師父”,他天山二怪兩張老臉卻上往何處擱去。

    是以天山二怪一複躲在山腳泰安城内的客棧中,終日心癢難熬,愁容相對,好不容易熬到今日,實在忍耐不住到山頂大飽眼福之誘惑,情急之下,才想出一條在别人看來是盜鈴掩耳,在他們卻是“甚高甚高”的妙計,大喜之下飛掠出客棧,直往山上急奔。

     不料一到泰山腳下,便見前面竟有兩乘轎子也自往山上疾奔,二怪陡覺轎中之人定是與他們一般心思,怕與師父師祖朝相,方有乘轎上山之舉。

    二怪頓覺此計大妙,比他們的“妙計”要高出少許,便喝令轎中之人出來,讓他們乘了上山。

    無奈轎中之人死活不願,待出來時卻是少林寺方丈悟明大師和一個頭戴瓜皮小帽的圓臉老者。

     二怪早已火起,邪勁發作,哪管你方丈不方丈,頓時大打出手。

     殊不料那圓臉老者一副生意人模樣,手下卻也毫不含糊,雙方都似是一般心思,急欲趕往山上,是故一出手便各施平生絕技,堪堪打了個平手。

     天山二怪打得性起,一味死纏爛磨,不時點翻一個前來幫少林方丈和那圓臉漢子、武功也頗為不俗的轎夫,待八名轎夫全被點翻之後,已然過去了兩個時辰。

     悟明大師看看天色,運足全力一掌逼退梅依玲,長歎一聲,道:“罷了罷了,你天山二怪為何要甘充任空行那老魔的爪牙?!” 陽真子聽得大奇,也運全力一掌逼開那圓臉漢子,道:“老和尚你說什麼,我天山二怪幾時又甘充任空行那魔頭的爪牙了?你如此小看我天山二怪,來來來,我牧羊童陪你練它個三百六十招!” 言罷一掌拍出,掌力煞是驚人,悟明大師閃身避過,卻并不還招,合什道:“二位既非任空行那魔頭所遣,何故又死死纏住貧衲和盧施主不放?” 陽真子理直氣壯地道:“我天山二怪何等德高位尊,豈能讓許多江湖小輩看見我和依玲的真實面容,此番隻想向你們借兩乘轎子用用,卻又怪你這和尚和那位姓盧的小氣,竟是舍不得。

     那也好,咱們便重新打過,赢了的便乘轎上山;輸了的自己走路,你們服是不服?!” 悟明歎道:“二位施主内力深湛,貧衲服佩之至,隻是二位施主若再……再糾纏,隻怕山上的胡大俠當即便要沒命了,唉!” 二怪聞言大吃一驚,齊聲道:“果真有此事麼了!”竟不等悟明答話,轉頭便朝山上疾奔。

     悟明見狀苦笑一聲,連道了數聲“阿彌陀佛”才黯然道:“一切自有天數,既是天意如此,盧施主,天意難違,咱們便隻全力施為罷了。

    ” 那圓臉漢子點點頭,面色煞是慘然。

    二人運力替八名轎夫解穴,不料天山二怪點穴手法獨特,竟又費了二人小半個時辰功夫,那些轎夫才一個個悠然轉醒。

    一看天色,八人驚叫出聲,連忙四人一轎,扛了悟明大師和姓盧的圓臉漢子便往山上疾行。

     天山二怪一口氣奔到南天門,把門傳訊的丐幫弟子見他二人年紀甚高,功力也極是了得,便恭恭敬敬地道:“敢問二位前輩高姓大名?小的可好傳報。

    ” 牧羊童陽真子急忙道:“我天山二怪的高姓大名,那是千萬傳報不得的,這一節你須記牢了!” 天山二怪邪名甚着,那叫化自是久聞了的,今日不知他二人在鬧何玄虛,是故隻淡談一笑,道:“既是天山二位前輩如此吩咐,小的不傳報也就是了。

    ” 二怪一齊點頭。

     牧羊女梅依玲道:“你這小叫化還算知書達理。

    ” 牧羊童一愣,不知那叫比所言所行與“知書達理”四字有何關聯,正欲問個明白,便聽梅依玲“咦”了一聲,又道:“怎的人這般多法?!” 陽真子依言望去,但見從南天門至太皇頂,一路上塞滿了人,隻有丐幫弟子護住一條窄窄的通道,果然是人山人海,隻怕有萬人之多。

     那守門傳訊的叫化道:“今日本幫盛會,三山五嶽的朋友們都是來了的。

    ” 二怪也不睬他,徑直往玉皇頂趕去。

    路上有叫化盤問,二怪隻說“我天山二怪之高姓大名,那是萬萬不能傳報的。

    ”他二人輩份甚高,足可名列觀禮責賓,叫化們隻是一笑,便放他們通行。

     趕至太皇絕頂,二怪不敢大聲張揚,隻悄悄摸到一幹叫化之後,陽真子也不待細觀,便掰過一個叫化肩頭,急問道:“胡醉死了沒有?!” 那叫化肩頭被他一擔,直疼得骨頭碎了一般,更聽他如此見問,自是氣不打一處來,隻“哼”了一聲,并不作答。

     陽真子怒道:“我天山二怪問你話,便算是你幸運了,還哼什麼哼?!” 未等那叫化出聲,便聽梅依玲道:“胡醉沒有死。

    ” “當真麼?”陽真子大喜之下,便放開了那叫化,道:“老和尚原來是騙人!” 舉目望去,但見東南西三面,都為丐幫弟子占據,雖淨衣污衣混雜,一卻分成六路就坐,每路均有四、五百之衆,共三千人之多,顯得倒是井然有序,隻北面留給了前來“觀禮”的諸路英雄,為首的正是江湖浪子童超、武當滅性道長、峨嵋絕因師太、崆峒掌門焦石子。

     他們身後,駭然有江湖各幫各派頭面人物千人之衆。

    胡醉正被圍在當中,面前一張桌上擺着十七、八個大碗,旁邊有十數隻酒壇,其中三隻早已酒幹倒立,胡醉兀自大碗大碗的喝酒,恍若老僧入定一般,對旁邊正不停說話的另一條瘦高漢子理也不理。

     二怪本是來大飽眼福的,也不聽那瘦高漢子羅嗦,隻細看衆人顔色。

     隻看得一會兒,陽真子便連道:“古怪古怪。

    ” 梅依玲道:“老不死的覺出什麼古怪了?” 陽真子道:“滅性老道身旁立着兩個小老道,那是不足為奇,童超旁邊跟着一個青衫漢子,卻也不算什麼。

    ” 梅依玲道:“那便是了,偏你老不死的何來古怪之言?” 陽真子道:“絕因老尼身旁有個尼姑也罷了,怎的還有一個小叫化,那不是古怪得緊麼?” 梅依玲道:“那是個小姑娘。

    ” 陽真子道:“是小叫化不說,還是個小姑娘叫化,莫非丐幫大有女弟子,竟拜在峨嵋門下了麼?”見梅依玲不理不睬,又自顧道:“焦石子那老兒,又何來這般膽子,竟敢帶了本門三個弟子上山,這豈不與胡醉的英雄帖有所沖撞麼?依我看呀,那三人武功稀松平常,特别是那個苦着臉的瘦精老兒,大概是不能下山的了。

    ” 梅依玲道:“他能不能下山管咱們屁事!喂,老不死的你倒看看,布袋和尚那老叫化和陸小歪那個……小叫化師父怎的不見?” 陽真子喜道:“那不是正好中了咱們之……” “意”字尚未出口,便覺身後有一人嘻笑道:“兩位老徒兒,别來無恙乎?本掌門師父已到多時了。

    ” 天山二怪聞言大驚,連忙從懷中掏出一塊黑布來蒙在眼睛上,齊聲道:“我們可沒看……看見你!” 卻說鬼靈子帶着瞿臘娜,四日前便到了泰安。

    天下各路英豪均早先後在此會聚,三、五相約上山。

    但更多的,卻是丐幫子弟。

    泰安古城一下陡增這數千叫化,倒是恒古至少從未有過的事。

    鬼靈子沒費多大周折,便點倒了兩名丐幫三袋弟子,剝了人家衣服換上。

    他自己做慣了叫化,倒是貨實價真,隻苦了個嬌滴滴的瞿臘娜,對着身上那又髒又臭的叫化衣大皺眉頭,待要将面上抹黑抹髒之時,更是大為不肯,鬼靈子隻好胡說八道一通,道是山上各路英豪中,似玉蝴蝶那類采花大盜多得不可計數,瞿臘娜飛頭一駭才老大不願地把一張粉面塗得有若畫闆。

    二人打扮停當,三日前便已上山。

     憑着鬼靈子的機靈乖巧,三日中沒費多大勁兒,便早摸清丐幫内情,心中不由暗驚。

    丐幫六大分舵中,隻有川陝、洛陽兩分舵擁戴胡醉,其餘江南、膠東、豫皖和晉魯四分舵,竟全被鐵鏡所控。

    三千丐幫弟子,倒有兩千多擁鐵倒胡。

    其餘江湖英豪,五成中有四成是來看熱鬧,另有一成,如快拳唐維義和“神劍十三弟”之類,卻是口口聲聲為着誅滅胡賊、為武林同道除害而來! 鬼靈子找到川陝分舵舵主李仁傑,自報了身份,李仁傑最是敬佩本幫巡察長老,愛屋及烏,自是對布袋和尚這徒兒贊賞有加,将自己所知,悉數告訴了他。

     鬼靈子大喜過望,那些殘害江湖同道之事既不是胡醉幹的,事情就決不至于太糟。

    而洛陽分舵舵主鄭雄烈,早在五年前便已神秘失蹤,代領舵主之職的副舵主宇文虎,乃一赳赳大漢,雖也對姚長老的徒兒大為推崇,鬼靈子問來問去,卻隻得到他一句話:“陸老弟但請放心,此番鐵鏡那厮絕讨不了好去!”細問詳情,宇文虎隻說“到時便知”。

     轉瞬便到這中秋之日,鐵鏡一大早不知從何處摸出來,會盡各路英豪,且将丐幫數千弟子調集得井然有序。

    鬼靈子雖恨他過于陰損歹毒,卻也不得不佩服這厮頗有手段,隻和瞿臘娜暗暗的混在丐幫川陝分舵弟子中坐了,心思今日我鬼靈子陸小歪若不給你鐵鏡弄些難堪,便枉稱堂堂的“歪邪門”開山掌門了!待到李仁傑令本舵弟子在空場中央置上酒桌諸物時,鐵鏡問明就裡,竟也不加阻攔,隻微皺眉頭而已。

     不多時,胡醉有若神兵天降,數千人幾萬隻眼睛,竟無一人看清他從何而來,隻覺眼睛一花,身着黑色勁裝的千杯不醉早坐在桌前自顧飲酒,更不多言。

     丐幫川陝、洛陽兩分舵弟子轟然叫好,李仁傑和宇文虎上去行了參見幫主之禮,胡醉點點頭,道了聲“虧李舵主購得好酒。

    ” 鐵鏡也上去抱拳見過,胡醉卻渾若未見一般,鐵鏡竟也不覺尴尬,隻哈哈一笑而已。

     胡醉這般連招呼也不打一個,早使天下英雄怒氣頓生,便有人道:“名揚四海的千杯不醉身手當真了得,隻是……哈哈!” 有人接口道:“若無此等手段,也斷不能連斃十餘名少林弟子,又盜走武當《太極劍譜》和真武神劍了。

    ” “聽說峨嵋派俗家大弟子楊留虹女俠,便是被他活活淩辱至死,不知老哥可曾有所耳聞麼?” “此事嘛,在下也是有耳聞的,隻怕玉蝴蝶那色魔的手段,也還跟人家相差着老大一截呢!” “哈哈……!” 衆人附合大笑,丐幫川陝、洛陽二分舵弟子,早是按捺不住,一齊開口叫罵!叫化子走街串巷,自是對布井俚語獨有心得,那叫罵之辭,甚是不堪入耳,但鬼靈子卻一字也沒聽進去! 隻因瞿臘娜陡聞大師姐慘訊,隻覺渾身發軟,腦袋“轟”地一漲,雙眼發黑,竟昏了過去。

     鬼靈子驚駭之下,連忙出手施救。

     好在身周叫化都正忙着與人對罵,并未多注意他倆舉動有異。

     良久,瞿臘娜悠然轉醒,身在鬼靈子臂中,兩行清淚卻已潸然滾落,對四周一片轟然叫罵,竟似渾無知覺,隻愣愣看着鬼靈子,似是突然呆了一般。

     鬼靈子心頭一酸,輕聲道:“貴派中真有個姓楊名留虹的師姐?” 瞿臘娜茫然點頭。

     鬼靈子恻然道:“那些狗嘴裡,絕吐不出象牙來,瞿姑娘不要相信,稍後若令師絕因師太法駕光臨,一切自有計較。

    ” 瞿臘娜仍隻茫然點頭。

     便聽鐵鏡道:“衆位英雄和本幫弟子都請靜一靜,鐵某有話要說。

    ”他以内家真力将話逼出,雖不甚高亢,上萬正大聲叫罵的武林中人卻俱是聽得字字清晰,這份功力,也當真是非同小可了。

     鐵鏡身為丐幫副幫主,今日丐幫是東道,他既如此說話,衆人漸漸收住語聲,丐幫弟子見無人對罵,也自停了下來,少頃便靜了下來。

     鐵鏡正欲開口說話,卻有人躲在衆人中道:“鐵副幫主的功夫,可當真俊得很呐,卻不知與胡醉相比如何?” 鐵鏡哈哈一笑,抱拳道:“這位兄台說笑了,鐵某與胡幫主的蓋世神功怎能同日而語,在下這點兒微末道行,如果以少林武當那領袖武林的博大武學相比,那更是贻笑大方了。

    ” 衆人一愣,以為先前發話之人竟是少林武當弟子,随即卻又恍然大悟:他這般說,自是将武當少林蒙辱遭難之責,一齊推到胡醉身上去了。

     胡醉一直悶聲喝酒,此時卻突然雙眼精光暴熾,隻看了鐵鏡一眼,轉瞬卻又精光盡斂,隻顧自斟自飲,渾若身周無人一般。

     衆英豪見胡醉渾不把天下英雄看在眼裡,怒氣更甚,漸漸竟直呼胡醉之名此語也越來越刻薄。

     有人道:“鐵副幫主,生生肢解活人,貫幫這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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